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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生死契约-第8部分

小说: 生死契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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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怎样,她用狐疑的眼光审视我的脸,我不等她的回应便撩起裙襬,急急走出这让人无法呼吸的餐厅。
  我想暂时脱下这件可笑的戏服,她让我无法呼吸,我鬼使神差的推开长长走廊上的一间房,避雨般跑进,大口吞下短暂自由的空气──然后与我的命运相视:
  那双眼注视着我,如黑耀般闪烁的星,那双眼睛镶嵌在一张苍白如雕像的脸上,窒息!
  ──是他把船锚□我的肺里,把我压进冰冷的海水,魔鬼!
  我想尖叫却只能发出嘶嘶声响,我一心想结束这样生死徘徊的诅咒,他不断让我在痛苦挣扎而微笑,他喜欢这样的剧本,让我复活又让我死亡,死亡又复活,每一次的复活都意味着短暂的死亡,肉体精神的疯狂,在每一次呼吸里,生生死死,而再度醒来,发现那根锚一次比一次更深埋我的肺、更穿透我的胸膛。
  没有人知道,唯一解救我的方法,是一口鲜血一口肉,它们让我不再是我自己,崭新的血液奔腾在新的肉块中,如何来便如何去,是我可以离开的秘密,只有这样,却只有那个女人知道!
  痛苦在岁月的唇里埋葬,而记忆在昏暗的这间房里开启了。
  啊,幽灵,那个幽灵般的身影,他出现了,他来讨债,他的眼睛带着兴味,他靠在雪白的枕头上,对我露出微笑,这是梦魇,那个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搁在柔软的铺上,他安静的注视着我的闯入,而彷佛早意料到我会进来这里,他微笑着,打量着我,甚至没有做出任何举动却已让我如此吃惊──不,我不信上帝!
  他的容貌和那张素描如此相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只是那个魔鬼的发色灰败,他黑沉;那人的眼睛比深蓝色还要幽深,比翠绿山林还要忧郁,他则不然,啊,这个孩子是那个魔鬼的谁?
  我不能如此判定,这样的日子,接连的梦魇已让我失去时间概念,他是一个孩子,只比安妮矮一点儿,他是谁?我在好奇与疑惑的不安中挣扎,直到无法呼吸,他用眼神表达关心,他这样说,「你还好吗?」
  我扯出一个微笑,我已经渐渐失去我的镇定,从发现那张素描开始,我的想法是哪里出错,我漏掉了什么可怕的事实,那个女人要我吞下血液肉块的代价比献上灵魂,现在更让我不安,她要求我,不计一切的完成那个契约,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误会了什么?没有人会告诉我答案。
  正如我无法移动。
  轻轻的咳嗽声如钟声响在沉静的房间,如此突兀,如此突然,我看着那因为病痛痛苦的小脸,不明白有这样魔鬼的面孔为什么如此,脆弱。
  我突然发现呼吸不是那么困难,也发现这不是那个梦魇,没有谁被船锚穿透胸口,没有谁在我的伤口上穿洞,没有谁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只有一个病弱苍白的身影,他蜷缩在被褥之上,如一条微不足道的虫,我只要轻轻一捏,他将永远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他的眼里没有什么,只有空洞,他对我露出的兴味彷佛只是我的幻想,我把这张脸,和那张脸重迭,却找不到相似之处,尽管五官相像,但是脆弱厌世的生命甚至连魔鬼也感到讳气,而拒绝收留。
  他的眼神涣散,直到咳嗽平息,他穿透我的身体看向远方,然后,再度停在我脸上,他那脆弱的笑花突然绽放,「母亲,是你吗?你回来了吗?母亲,请你不要再度抛下我,我好害怕,我这样没用的身体,我这样的废物,母亲,你是来接我的吗?」
  他的嘴鲜红如血,他在微笑,他直直的盯着我的脸,露出那让人心惊的恐怖微笑,他是谁?我甚至不敢去想这个问题,我听见自己这样回答,「我不是来接你离去。」他叹息,这是事实,我只能这样回答,「你有没有听见过比鸱枭悲鸣更飘渺的哀乐?你听过那死亡般的曲调吗?它是我的血中之血,肉中之躯,我的归所──」
  我掏出我怀中的那个表,归还给拥有相同面孔的不同人,「当我悲伤痛苦、彷徨无措时,我聆听它,它让我,平静。」
  我背诵那段记忆里的对白,我在告解,对着拥有相同面孔的不同人,我不知道这是否有任何意义,但我打开了那个怀表,让那苍茫音乐声回响在我和他之间,它,悼念着的是爱人的死亡,以及,活着的亡魂。
  病弱苍白的脸专注的听着,直到最后一圈旋紧的发条跑完,他似乎不知道这样的东西是什么,我告诉他,这要如何发出声响,他颤抖的手试探性的扭动发条,聆听,然后再度扭紧发条,聆听,不断重复,不断的,带着疯狂。
  我想起我逃离地狱的时候,那撕心裂肺的悲嚎,无论我逃到何处,只要我一日没有完成契约,我便不能结束这样的梦魇,他很快会追赶过来,尤其在我偷去他比心脏更重要的事物,他正在逼近,我感觉的到,他打破他百年不踏上陆地的誓言,因为我这样的不可原谅,卑鄙的利用了他的友情。
  啊,我终于说出来了,这个可怕的事实,我想起,他是那样爱着我。
  而我是如此恨他。
  我把他连同怀表一起沉进大海,让他的脸庞在海底发白肿涨变形,让他冰冷冻僵的尸体被鱼群啃食,我,他挚爱的朋友正是如此贪婪愚蠢,我把他的性命当作货品出售,赌局失败便丢弃,将他推向死亡深海的,是我,他要怨恨的,是我,他痛苦的哀号,是我,他扭曲的肿胀脸庞不复英俊,是我,我是杀人凶手,我亲手将他绑上死刑台,亲手将他推下悬崖,甚至拒绝他对我的唯一要求,不肯在他死前亲吻他的脸颊,不肯施舍一个原谅的吻,因为,我是如此恨他,我的心被仇恨遮蔽,一把火的忿怒,因为爱,他甚至愿意抛弃我渴望的一切,因为他爱我,我要他滚到地狱去,因为他爱我,所以,我亲手杀死他。
  现在,冰冷的记忆,他扭曲的微笑,他最后说的誓言,再度回到我的脑中。
  他,也回来了!
  存在感!我感觉到他冰冷的气息像蛇一样缠绕我的四肢,他从暗处逼近,而我无路可逃。
  这个拥有相同面孔的不同人是我能告解的对象,只因我不再逃避之后,就不再惧怕,这是我的罪,我的错误,我杀死一个爱我的人,因为我忌妒他的成功,他的出色,他的一切,过去的我是如此卑鄙猥琐,我用恶意的谎言将他骗上陌生的海域,在他察觉的时刻,又用他对我的责任将他捆绑,因为他爱我至深,我恨他至极。
  我闭上眼,看见那双比深蓝色还要幽深,比翠绿山林还要忧郁的眼,听到那自脉搏里的呼喊,复仇!复仇!
  那是数度黄昏里的血红残阳,那个杀死他的瞬间,我从他眼中窥见的绝望。
  我甚至不能请求他接受我的道歉,这毫无意义。
  比原谅更简单的举动,就是复仇。我是如此了解他,他也如此了解我。
  我在我自己的罪孽中沉沦,让酒精麻痹我的神经,让我的罪埋在那个瞬间,深海,以及他无情的报复,我无法反抗,因为我渺小,我亏欠他许多,却使愧疚掩盖我的理智,让更多朋友在我的愚蠢下失去生命,因为我让他失去一个平静的家庭,他便要破坏更多家庭;因为我让他疯狂,他便让更多灵魂疯狂;我让他成为一个冷酷无情的复仇者,就像我曾经那样的对待他,那样残忍;但不知一把火的忿怒,最先烧焦的却是自己,让自己的灵魂在百年仇恨中悲鸣,因为恨,是比爱更永恒的明显情绪。
  因为恨,他剥开我手掌的皮,在肉里刻上百年印记,黑斑以及契约。
  啊,画室里那个俊美的女人是他的女儿吗?
  我甚至不知道他有任何儿女,因为我亲手毁去他的一切成功之处,那时,我恨他,恨他对我说着爱语。我逼迫他结婚生子,他说他愿意为我放弃一切,而我也成全他,捏死他渺小的奢求,让他死于冰冷深海,沉入地狱。
  因为我无法爱他,而且恨他,至今。
  Vanity ; the name is man。VII
  
  
  XVII。
  你的罪鲜红如血,如血,管风琴吹奏着爱情谜底的送葬曲。
  我又开始做那些梦,然后,一身冷汗从梦呓里惊醒。
  在梦里生生死死,我甚至可以清楚的描绘那些感觉,你一定没有尝过这种滋味,谁知道呢,你看过自己的肺被粗长的船锚洞穿吗?你见过自己没有心脏的□的胸膛吗?你看见过暗红的海水吗?
  那是我挚爱的同伴,海中的无名尸首,我的无知愚蠢,冰冷的水淹过口鼻,挣扎着,我被浪花拖入地狱,至死方休。
  这是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我曾经在深海底待过的岁月,冰冷,我与他交换契约,金币与灵魂,救赎以及仇恨;我与她交换契约,血肉与自由,承诺以及责任。
  多少个夜晚,我在梦里惊醒,曾经在我哀伤时那双手抚摸着我的脸我冰冷的四肢,发如金阳,眸比深蓝色还要幽深,比翠绿山林还要忧郁,曾经,我让仇恨毁灭我周遭的一切,冰冷拥抱我,愤恨亲吻我,我让自己用肉体接纳这些黑暗,让仇恨洞穿我的血肉,在绝望中呼喊,在痛楚中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我惧怕的是当我遗忘那些恨,将什么都不是,当我遗忘那些,我将会爱上我的恨,如此讽刺!我亲手造成我的悲剧。
  我数着我手中的金币,二十五,倒数着我的日子,如此遥远,如此短暂,我已遗忘年幼时光。
  纯真!是我最不需要的东西。
  仇恨!是我面对敌人的勇气。
  我只能想象那些善良的人,以及我认为善良的朋友,让我在仇恨中保持理智。惊醒后便再也睡不去,我注视着镜中的自己,苍白,一如他在我眼中的形象。我们都已经疲惫,因为仇恨,我们牵绊太久。我必须在这里完成半个约定,然后,就是割开我另一半灵魂的生死之约。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感伤,是因为那支怀表吗?我以某种方式在意识上,物归原主了。一股打破沉思的味道,某种东西入侵我的房间。
  小腿的伤口开始渗血,没有声响,一只带着银白色毛发的兽掌搭上我的腿,野兽!我看见熟悉的身形,那只兽,我差点忘记牠从我身上吞食的血肉,牠属于我的部份,一如我不是自己的。
  就在吞食的那一刻,我与那个女人的命运就注定缠绕,我必须完成她,因为我吞食的血肉是她。
  那么,牠是不是也属于我?
  我只能这样想。牠打量我,我也观察着牠。
  牠与我的命运如此相像,我只能怜悯与我相同命运的人,却不曾接近那些悲惨的家伙。但我不因为牠的气息而让我厌恶,牠的獠牙洁白,牠的接近让我胆颤心惊。牠,优雅如豹,移动迅捷,牠银白兽掌执着的压平我腹上每一寸,然后用湿湿的鼻头凑近我的颈肩,嗅闻着,将前肢摆放在我腹上,松散的趴卧下来。
  我听见沉沉鼻音,以及低沉心跳,是牠,没有血腥气味,牠的身上带着湿漉漉的泥土气息,我可以看见牠穿过我初次遇见牠时的灌木丛,奔跑如风,牠的足迹整齐像是即将要赴约绅士,优雅自若,牠额上是几片绿色的不知名叶片,牠让我想起某个早晨,也有个人从用相同的手法,从窗外意外闯入我的房间。
  似乎巧合。
  某种想法一旦产生,便不能抹除,我动动僵硬的手指,放在牠柔软的头上,牠发出一阵咆哮般的呼噜声,让我更加大胆的抚摸牠,观察牠,这个奇异的存在,我摸到一个结疤的伤口,在右耳后方的毛皮之下,那是一个深深的刀痕,我描绘出那个疤的形状,牠突然睁开眼,无声质问我惊醒牠的动机。
  我握住牠的右爪,晃了三下,我说,是朋友,这个动作,代表,朋友。
  牠歪了歪头,似乎觉得我很愚蠢,但还是任由我我着牠的右爪。从何处而来?要往何处去?我听见自己再度询问牠,牠没有回答我,只动动搁在我颈边的鼻子,兽毛刷过我的脸颊带起一阵刺痒,而牠再度沉睡,徒留我去探索牠身上无数的伤痕。一个朋友吗?我抚摸着牠,私自将牠归为夜晚的朋友。
  长夜漫漫。
  牠的心跳很平缓,规律的声响在我胸膛上隔着数道阻碍却仍迈力搏动,生生不息,我让空气深深进到我空洞的肺中,让那勃勃生机的心脏代替我跃动,牠是来寻找慰藉,而我却在牠身上寻找生命,在牠厚厚的毛皮上寻找能量,厚厚的毛皮带着活生生的热度,包裹着我冰冷的四肢。
  而那热度侵袭我空洞的冰冷血管,重重槌击不属于我的心脏,命令它开始搏动,一下,又一下。
  XVIII。
  「如果你不幸的连手臂都丧失,怎么办?你会用眼睛游泳?」
  我叹口气,对着眼前的好奇小脸解释在这样的苛刻情况下是如何的不幸:
  一个遭遇暴风雨的船长,失去了他赖以维生的船,就是失去他的生命,这一点也不夸张,脚断了可以接回来,装上义肢,船失去了,对每个船长来说,就是丢失了半个灵魂。
  我继续对她说那些故事:
  百年前,一个骄傲的年轻人如何在残酷的大海中体会现实是多么无情,当你一无所有,你才会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因为打击而意志消沉的灵魂,在变化多端的大海上,生存对这类人而言,是奢侈。
  不管是身为一个海盗或是水手,必须要认清一点,海的无情与美丽,你热爱这一切,所以,你在这里!
  在浪花里高歌,在暴风雨中拼搏,在白昼交替时欣赏日出日落,这就是人生。
  「嗯,然后呢。」
  安妮用膝盖顶顶我,催促我完成那个冒险故事。
  看来她对海洋性格的探索根本没有一丁点兴趣,只有我在昨天以及前天、大前天说的那些离奇故事才能引起她高度的关注。
  这不是好现象,我发觉我越来越容易叹气,我让我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注意到这点,于是我放弃把自律的观念灌输给她,而再度开启另一个故事,从昨天,那个年轻的船长再度扬帆出海,寻找传说中被诅咒的金币开始:
  这是一个被诅咒的传说,所有人,在海上航行的家伙都知道这一点,绝对不要碰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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