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弘治-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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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这丫头向来都是很会来事儿的,这次还是不例外。不用我指示,晚棠走到两个宫女面前,呵斥道:“抬起头来!”我平静地看着那两个宫女,轻笑着问:“能否把刚才的话重复一次?”她们紧张地说:“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娘娘饶命啊!”我没答话,晚棠走上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刷刷就是两巴掌,速度之快,力度之大,令人惊叹,秋罗在旁边吓得目瞪口呆,我只听到莲馨在旁边倒抽一口气,表情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楚楚可怜。晚棠训斥道:“你们两个小蹄子好大的胆子!忤逆皇上已是欺君死罪,咱们太子妃娘娘乃是正宫,你敢说你们郑良娣的孩子要做太子,还敢提皇后,你是活腻了!”莲馨劝慰道:“娘娘,她们出言不逊的确该罚,还望娘娘大人大量放她们一条生路!”我觉得无比滑稽,她为了在气势上压过我而将她们推到风口浪尖,现在却仅仅要求留她们一命,这两个丫头倒真是愚忠!
我始终是淡淡地笑,看晚棠教训得差不多了,就向下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她们两个顶着红肿的脸哭着说:“袭月,西玫。”我仔细打量着那个自称是袭月的,然后呵呵一笑,“起来吧,祸从口出说的就是这样吧,这皇宫之内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不懂事是一回事,主子管教不严又是另外一回事,莲馨,你说是不是?”莲馨连连点头,“娘娘说的是,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们!”我笑着说:“你们两个下去吧,此事到此为止,若是再有下次,你们知道是什么下场!”她们两个谢恩退下,莲馨又恢复往常的端庄贤淑,笑盈盈地命人取出刺绣的那一套玩意儿,好像刚刚的事根本不曾发生过,这女人的定力还真强!
她坐下来绣,我径直在旁边晃来晃去,偶尔也凑过去说两句,什么花色太艳啊,针脚不匀啊,也算是我提过意见了,晚棠被我留在她旁边指手画脚,她也没机会奚落到我。
今日她找我真可谓是一箭四雕,一箭射中皇上,一箭射中太后,一箭射中皇后之位,一箭射中我不会刺绣,别人是百发百中,她是不发则已,一发就是四箭,而且箭箭致命!手段之狠,堪称奇绝!
第五十七章 昏暗政局
佑樘总在文华殿忙,但这寝宫之内的事必定都瞒不过他,我也无需多说什么。莲馨依然是每天顶着一张善良的笑脸来给我请安,偶尔也拉我去她的祥瑞殿打发时间,对于她的屡次挑衅我都想方设法一一攻克,我一直盼着她无计可施的那一天,但这天就是迟迟不来。
明朝的休假制度跟我们现在的有些类似,每个月会有3天的月假,加上元旦5天、元宵10天、冬至3天,一年也就50多天可以休息。终于等到佑樘休月假了,这三天他不用去文华殿,但还是得经常去乾清宫帮皇上处理朝政,批阅奏折,我看得出来,皇上是知道自己大限快到了,正在把自己的担子慢慢卸给佑樘。
这日上午我们一起请安以后,他说下午再去乾清宫,现在要带我去见一个人,我点点头就随着他坐上了金舆。想起那日跟莲馨一起请安的时候恰巧碰到的两个老头,我好奇地问道:“佑樘,平日咱们去给父皇请安也没见有外人啊,那日跟莲馨一起去看到的两个老头是谁?”佑樘略有所思地说:“万安,刘吉!”我继而又问:“那个眼神精锐,神情自若的是谁?”他回答道:“内阁首辅万安,他是外戚,依靠万贵妃才爬到这个位子,此人无比圆滑精明;另一个谄媚的是大学士刘吉,是个言官,他逢迎父皇,勾结宦官,排挤打击弹劾他的人,大臣们说他脸皮厚不怕弹劾,所以赠给他刘棉花的雅号。”我听了笑得咯咯直颤,这个雅号可真是够雅致的!仔细一想,这明朝中后期设置殿阁大学士,内阁实际上就是皇帝手下最权威的权力机构,甚至能够左右皇帝的决定,这万安的职位竟然跟大名鼎鼎的明朝第一首辅张居正相同!单靠难度极高的八股文考试和满腹经纶是不会爬到这个位子的,看来要么是此人极其厉害,要么就是佑樘他爹太没用。
我狐疑地问道:“那他们是不是都很难对付?父皇如此宠信他们,朝中岂不是乱成一团了?”佑樘微微蹙了蹙眉,思索着说:“是,目前的形势正是如此。”难怪佑樘天天都要忙死忙活的了,现在把这么个破摊子接过来,实在太有挑战性了。我握着佑樘的手说:“佑樘,如果有事不要总是自己顶着,我知道你压力大。”他看着我淡然一笑,反握着我的手接着说:“这朝中之事我本不愿让你跟着操心,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父皇幼时的经历以及他与万贵妃的事你应该略有所知,在这之前的政局更为腐败,李孜省用修仙练道的方术讨好父皇,梁芳进献邪燥之药,万安则是进献房中术…父皇自从接受这些东西就日益痴迷,经常不理朝政,下面的内阁官员也都是游手好闲,拿着朝廷的俸禄吃闲饭,许多人把万安他们叫做‘纸糊阁老’,**被万贵妃整得一塌糊涂,没有谁敢说一个不字。”那几个词语我懂,李孜省献的是他所谓的长生不老药,梁芳献春药,万安就教皇帝怎么嗑春药,这群无耻恶徒,简直是不要脸!
我接着问:“那父皇难道不知道他们是为了荣华富贵故意拿那些东西哄他的吗?”佑樘的眼里闪过一丝哀伤,“父皇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在他的眼里,万贵妃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的母亲、姐姐,甚至比朱家的江山和黎民百姓都要重要。”我能够理解佑樘的无奈,母亲被万贵妃害死,自己也从小受她迫害,父亲却对此不闻不问,一味纵容万贵妃胡作非为。我想到那些奸臣便说:“诸多奸臣当道,难道这年头就没有好人了吗?”佑樘感慨地说:“有,我小的时候有一个叫张敏的太监为了让父皇认我,自己吞金死了,后来又有一个司礼监怀恩为了在父皇面前保我被勒令返乡了,我不会忘记他们。朝中其实还是有一些能人志士,但是撑不了门面,这些恶人之间也是互相角逐,之前非常受宠的宦官汪直和尚铭就是被李孜省给扳倒的,要想清除他们的确不是一件易事!”我咧开嘴冲他一笑,“佑樘,我会跟你并肩作战,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好皇帝的。”佑樘握着我的手,深深地看着我幸福地笑了,笑得如春风般和煦醉人,笑得如泉水般温柔迷人。
我撩开窗帘探头一望,怎么走到冷宫来了?我缩回头好奇地看着佑樘,他意会到我的惊异,解释道:“我还在安乐堂的时候张敏他们养不活我,有一个女人主动提出要养育我,她就是当初被废的吴皇后,至今仍然住在冷宫之中。”我这才明白他的用意,吴皇后一生都被锁在冷宫之中,一定受尽了独孤与寂寞。佑樘特地抽空带我去看她,可见他真的是有情有义了,我转而问道:“咱们该怎么称呼吴皇后?”他肯定地答道:“母后,咱们唤她母后。”我笑着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金舆停下以后,佑樘扶我下来,他让随从站在远处,牵着我进了一个荒废的配殿。可能是因为长久没有修葺,庭院也没有什么花花草草,四处也没有宫女和太监,看起来略显凄凉。走进配殿以后,我才发现里面被收拾得十分整洁,简单质朴,清新自然,一看就知道女主人一定是个蕙质兰心之人。一个丫头扶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缓缓从房间走出来。
佑樘牵着我上前唤道:“母后!”吴皇后迟疑了一会儿,准备给佑樘行礼,被我们及时阻止了,她感动地看着佑樘问:“樘儿,这位姑娘是?”佑樘和我扶着她坐下,然后佑樘笑着答道:“母后,这是儿臣的正妃,二月初六就娶进来了,只是一直无暇前来,今日休假,咱们就来看看您!”我端详着吴皇后,面相慈善,衣着质朴却仍然不失气度,虽然上了年纪,但还是非常漂亮,难怪王皇后说当初皇上比较喜欢吴皇后了,这偌大的配殿就只有一个丫头跟在她身边,还真是难为她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搭话,就站在佑樘身边听他们絮絮地说话。佑樘还真是孝顺,连这冷宫中的吴皇后都如此善待。吴皇后突然问佑樘:“这丫头怎么还是一副孩子像?”我一听顿时就懵了,她说我像孩子?我自从进了皇宫一直装得挺贤淑的啊,难道有破绽?佑樘看看我然后解释道:“母后有所不知,儿臣在宫外早就与她相识。”我听了更是懵了,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呀!这话一定有潜台词,可这潜台词是什么呢?他们二人看到我一头雾水的样子忽然呵呵直笑,我不禁疑惑地问:“你们笑什么呢?”吴皇后还是一脸的笑意,对佑樘说:“樘儿,这孩子母后喜欢,她那双凤眼透亮透亮的,一看就是个爽朗耿直之人,这样的人在你身边,母后放心啊!”我听了也乐得呵呵直笑,这些喜欢佑樘的长辈都这么喜欢我,我倒是跟着捡了便宜了。我笑着说:“母后,我也喜欢您,以后若是没事我就经常来看您!”她笑眯眯地说:“你看看,这小嘴甜的,不过呢,甜而不腻,恰到好处…若是有生之年,还能抱抱我的孙儿就好了!”我暗自忖度,这孩子叫我上哪弄去呀,我又变不出来!
告别了吴皇后以后,我们直接回东宫。路上我问佑樘他们刚刚到底在笑什么,他就是不说,我缠来缠去他仍是一笑置之,我怎么看那笑就觉得怎么诡异,最后还是只好把疑惑悄无声息地吞进肚子里。
第五十八章 反客为主
佑樘所说的那些奸臣我是记住了,如果我不问他的话,一定到现在还不知道当今政局竟如此昏暗腐败,看皇帝那病态许是好不起来了,我现在不能再坐以待毙,最起码这东宫得好好整顿一番了。
回到寝宫以后,我立即派林义去调查万安和刘吉两人的底细,加上梁芳、李孜省和万喜的行踪我全部都要。据说西厂早已被关闭,现在的东厂和锦衣卫仍然归皇上所有,佑樘也只能派手下的人暗中调查监视,我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解决这宫闱之内的梁芳和莲馨。
汐芷在宫外给万贵妃传信,莲馨在宫内必然也是,但此人无比精明,传信又要方便许多,确实难以让人抓住把柄,想要治她还是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而这借口正是她当初送来的双子柏,谋杀太子妃是一等一的死罪。我跟王皇后打了个招呼,将她宫中的一位嬷嬷传到我的寝宫,然后找人把袭月给叫过来。
佑樘又去了乾清宫批阅奏折,我拉着那位嬷嬷在厅里闲聊,弄得她不明所以。秋罗对我说道:“娘娘,人到了!”袭月很快就进来了,她一看到她姑姑,顿时大惊失色,恭敬地匍匐在地,“娘娘吉祥!”我对她的反应非常满意,笑盈盈地说:“快起来,本宫今日特地将你姑姑请来,让你与她好好叙叙旧!”说完我就带着晚棠秋罗进了内间,让袭月自己跟她姑姑去解释。果然,不一会儿,袭月就让人通传说是要见我了,我再次出去的时候,那位嬷嬷很自觉地跪安退下,袭月跪在我面前说:“娘娘有何吩咐?”我还是非常客气地扶她起来,“你是个聪明人,你可以为了郑良娣不要命,但你不能要你姑姑陪你玩命,是不是?”她的脸色惨白,额上已经渗出了细小的汗珠,我看她在犹豫也就不再问她,随意走到桌边端茶来喝。须臾,她才对我说:“娘娘,郑良娣对奴婢有恩,奴婢不能出卖她呀,奴婢知道您心肠好,您连许孺人都给救下来了,为何要如此为难奴婢呢?”
我暗想,我若不为难你,难道还等着叫你联合你家主子来为难我吗?我浅浅地笑了起来,没想立即回答她,晚棠对她说道:“咱们娘娘心肠好,但也容不得他人随意欺凌!这郑良娣要是真对你好,为何还要让你屡次冒着生命危险为她办事,上次若不是咱们娘娘开恩,你早已命丧黄泉!”晚棠这话说得实在是中肯极了,攻人先攻心,袭月还是在犹豫不决,看样子已经开始动摇了,我继续加强火力,“只要你肯出面指证她,本宫担保,不但你姑姑没事,你也可以继续留在宫里当差!”她仍是迟疑地思索,晚棠接着说:“咱们娘娘并非要置她于死地,她凭着肚子里的孩子至少可以保住性命,你还有何顾虑?”晚棠与我一阵狂轰乱炸之后,她才怏怏地说:“只要娘娘担保我们三人都没事,奴婢愿意听您差遣!”晚棠说道:“娘娘说话自然算数,今日之事不可对他人提起,否则…”晚棠直直地盯着袭月,袭月会意道:“是,如果没事的话奴婢告退。”我微笑着点点头,看着她仓惶离去。
宫闱之中有专门的女官,分为六局一司。六局分别为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其中尚宫总管六局事务。一司为宫正,负责掌管戒令责罚,我请示过王皇后就命人请来宫正彻查此事。我手上掌握了所有参与此事的人的名单,从运送双子柏的人到亲手下药的人一个不漏,还有上次莲馨与梁芳私自在万春亭会面记录下来的唇语,再加上袭月的指证,我等了这么久,应该是时候了。
这日,我特地请来了王皇后坐镇。将宫正女官、莲馨、袭月以及名单上的所有人集齐在东宫配殿开始审理此案。我与王皇后坐在厅前,宫正立于前方传唤她们一一进殿,莲馨进殿以后一脸从容,谦卑地跪地行礼,“皇后娘娘吉祥,太子妃娘娘吉祥!”皇后颔首示意她免礼,宫正请示过我们以后开始审问莲馨:“郑良娣,二月二十日太子妃宫寒疼痛,你于酉时送来汤药是否属实?”莲馨镇定地答道:“是。”宫正继续问:“那汤药里的毒药可是你所放?”依然平静如水,“不是。”宫正呵斥道:“既然不认,那便传证人上来,传!”接下来,那群名单上的太监们都被传了进来,好笑的是他们就像根本不知情一样,从在宫外买药的那个太监开始,一个个都往别人身上推,他们只说把药给了谁,就是咬死了不知道这药是送给我的。
我静静地等着他们全部推完,最后终于推到袭月身上了,袭月吓得直哆嗦,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临到该她说话的时候却犹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