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别录-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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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尼面子方才没来阻止罢了。
“我们也不需要杂鱼帮忙!”夏若男身边走出一女,也是俗家打扮,十八九岁年纪,面若寒霜。
吴尚道见了此人,只觉得有些面熟,心中暗道:“此女像是当日正气山庄遇见过的。”那女子却不记得吴尚道。一来是两次见面都是晚上,二来吴尚道自那时起至于今已经是脱胎换骨,气质迥然,便是熟人也未必能认出来,何况只见过一面。
第五十二章 倒叙——前因
第五十二章倒叙——前因
清风拂面,山峦如聚。一身粉色罩衣的年轻女子领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双双走进三清宝殿。值殿道士原本睡眼朦胧,看到这两位女香客却顿时来了精神,口中轻诵《洞玄本行经》,眼睛却不住往二女身上瞟去。
小女孩哪里受过如此非礼,偏偏身边大人一副如痴如醉的神情,浑然不知那边道士的恶行,只是大大地白眼送了过去。那道士见被人看破,连忙垂头诵经,手中的木鱼敲得一阵凌乱。
“小九,这便是他皈依的地方了。”粉衣女子拉着女孩的手,轻轻道。
小九早就习惯了她这种魂不守舍的模样,只是随声敷衍,却把眼睛去看三清旁边配祀的两尊彩像。“小姨,这两个是什么人?却与他有些像呢。”小九拉了拉粉衣女子的手,毫不顾忌地大声问道。
女子盯着那边的雕像看了半晌,目光迷离,良久方才收回来,走向值殿道士,躬身作揖,口称万福。道士手忙脚乱,连忙回礼,宣颂天尊圣号。那女子问道:“敢问道长,一旁配祀的是哪两位仙真?”
那道士登时来了精神,清了清喉咙道:“右边这尊剑眉怒目,背着宝剑的,乃是我大道金丹一脉的纯阳祖师吕祖。左边这尊束着双头髻,背着大葫芦的乃是吕祖的师父,正阳祖师。”
“正阳祖师……”女子口中一过,低声又道,“道长,吕祖的故事耳熟能详,却不知这正阳祖师是何等来历?”
“哈哈哈,正阳祖师可厉害呢!”那道士说到本门功课,当然起劲,“正阳祖师复姓钟离,单讳一个权字。他身长八尺,乃是后汉将军,故而民间俗称‘汉钟离’。正阳祖师当年兵败入终南山,遇东华帝君授以赤符玉篆,金科灵文,大丹秘诀,周天火候,青龙剑法,乃隐于羊角山修炼。后来祖师又遇华阳真人,得太乙刀圭,火符金丹,洞晓玄玄之道。最后在崆峒山紫金四皓峰洞中得轩辕黄帝所藏玉匣秘诀,遂成真仙。”
“这位祖师奇遇倒是不少……”女子心中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黯淡。
那道士却没看出来,只是道:“这便是道缘了,乃是天赋之才,俗人只能科仪礼拜,求得来世了。”女子心中微动,喃喃道:“来世么?他却说没有来世的。”那道士皱眉道:“佛家之说却也并非全然胡扯,既有前世,来世想必也是有的。”
女子默然无语,又问道:“正阳祖师只收了纯阳祖师一个徒弟么?”道士笑道:“正是。姑娘若是想知道正阳祖师是如何收的纯阳祖师,呵呵,山下瓦肆中有一出大戏,唤作《汉钟离十试吕洞宾》,说的便是正阳祖师收录吕祖的故事。姑娘,那瓦肆贫道倒是熟得很,不若由贫道做东……姑娘?你别走啊!姑娘!”
二女不理那道士的疯言疯语,只是出了大殿。临走前那粉衣女子还回头望了一眼,低声对女孩道:“小九,眉眼之间还真有些像他呢。”小九拉着粉衣女子的手,笑道:“小姨,不是他像他,而是他像他呢!”女子微微一笑,满脸却是苦意。
二女出了道观,在山脚饭庄坐了。小九掏出一块银子,点了一桌子的酒菜。粉衣女子也不说话,只是出神发呆。小九性子活络,哪里是静得住的?几番挑逗不果,终于无奈道:“小姨,他便真那么值得你朝思暮想么?”
粉衣女子一听“他”,似乎也有了点精神,苦笑道:“并非他有什么好处,乃是我陷在这个泥淖中脱不出来。”小九奇道:“小姨既然知道为何还不能解脱呢?”女子苦笑道:“你母亲告诫你多少次了要持斋茹素,你可戒得了?”小九一时郁闷,看了看桌上的烤鸡,终于还是忍不住下了筷子。
两人吃了几口,大部分菜色都未动过便饱了。正要离去,只见进来一群香客,像是正要上山的。那些香客都是成都城里的信士,互相说些祖师感应之类的“修为”。
二女从她们身边走过,只听其中一人道:“眼见就要五月中了,可有人同我一道去峨眉的么?”旁人有问道:“去峨眉作甚?”说话那人笑道:“你还自称修金丹大道,峨眉乃是吕祖潜修的地方呢!”旁边有一老者接口道:“说的正是。五月二十是吕祖得道飞升之期,听说纯阳宫弄了个老大的法会,便是青城掌教也要亲临。”旁边几人有赞同的,也有说何必舍近取远的,不一而论。
二女已经走出了饭庄,身后这些话却听得清楚。那粉衣女子道:“小九,莫若我们去拜拜峨眉山?”小九笑道:“小姨没听人说么?去峨眉是礼吕祖的,那人又不像吕祖,去了也是白去。”粉衣女子却没有恼怒,只是心道:当年他手无缚鸡之力尚且要千里迢迢到成都拜吕祖,眼下有吕祖飞升大法会,他来不来呢?
一念及此,二女还真的租赁车马筹备路上一应用具往峨眉去了。
峨眉鹤鸣皆在蜀中,相距不远。不数日功夫,二女便到了峨眉山脚下。峨眉山是蜀中名山,一度抢过青城的风头。
山上佛道二宗势力均衡,彼此忍让,倒显得十分和谐。因为吕祖在此隐修,纯阳宫可算是道门圣地之一。又因为是普贤菩萨的道场,峨眉佛宗也不是寻常小寺。两教信徒大有不远千里赶来朝拜的,便造成了峨眉山人流如织,口音驳杂的盛况。
二女买了垂纱斗笠,随着信众往山上走去。佛家喜欢据顶,道家却喜欢半山而居。故而纯阳宫隐于山中,四方八面普贤金身却立于山顶。二女要去的是纯阳宫,半途便与上金顶的佛家信徒分道而行。
此时佛盛道消,通往纯阳宫的路上竟看不到一个信徒。二女缓步走着,突然听到身后一声暴喝:“妖孽,胆敢践污圣地!”二女齐齐转身,只见身后站了三个持剑女子,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最小的不过十六七。
“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要谋财害命么!”小九大声喊道,只希望附近有人听到赶来相助。
那三人走到这里方才发难,正是看中了这里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好处,齐齐冷笑。为首那女子冷声道:“妖孽!以为穿了衣服便遮住了你们的狐狸尾巴么!乖乖受死吧!”说罢,剑气已经冲了过来。
粉衣女子挡在小九身前,一条绸带从袖口中飞舞而出,挡下了剑气却没有丝毫破损。那边三个女剑客却也吃惊,连忙运起剑阵朝这粉衣女子攻来。粉衣女子手比指诀,轻触额头:“视我者盲,听我者聋!疾!”登时身边散出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那边三女只觉得天地间涌起一股黑雾,精神恍惚,一时间天摇地动,视线模糊。初时还能听到伙伴的呼喊,渐渐耳边只有嗡嗡风声。
粉衣女子见法术奏效,手中绸缎一挥,登时变作一条黑色长鞭,上面鳞甲森森,杀气重重。那边三人却是成了瞎子聋子,只得任她宰割。谁料此时异变突起,只听得一声庄严佛号,粉衣女子浑身一颤,再看那边三个女子已经镇定下来,知道自己法术被破,来者深不可测,当下拉起小九腾空而逃。
那三个立志除妖卫道的女子吃了亏,当然不肯放过。眼下她们又有强援,自然追得更紧。二女眼见躲无可躲,只见林中升起一道白色纱幕,将二女笼在其中,兀地收了回去,像是不曾出现过一般。
“好妖怪,居然伏了帮手!”四人追赶不及,微微喘息,停了下来。
只听另一人道:“想必不会走远,咱们去约了姐妹们再来搜山!”
旁人纷纷点头称是,退了出去。
却说那白纱裹住了二女落在林中并未走开,只是用了个障眼法将身形隐去,静静听追兵说话。见那四人离去不复返转,白沙下才走出三个女子。多出来的那个女子却是一身白衣,青纱罩衣,长发结辫的模样。
粉衣女子失声叫道:“原来是你!”
白衣女子笑道:“如意姑娘,别来无恙?”
那粉衣女子正是为情所困的狐女如意。她见救命恩人竟然是自己的情敌白蛇,心中五味翻滚,郁闷不已。白素真看着如意神情纠结,道:“如意姑娘,寒舍就在左近,不如移步稍坐,可好?”如意见白素真目光淡然,气定神闲,也不愿输给她,故作大方道:“如此打扰了。”
白素真在前带路,沿着林中小路蜿蜒而行,终于走到一处山谷。初时极狭窄,只能一人侧身而过,到了后面却豁然开朗,乃是一片接着森林的平地。白素真纤指一指,道:“正是寒舍。”
如意抬头一看,青铜包钉大铁门,上面篆字刻着洞府名号:白龙洞!
第五十三章 正述——后果
第五十三章正述——后果
“我们也不需要杂鱼帮忙!”
吴尚道见她们如此骄横,心中暗笑。若是换了初来时的自己,难免会忍不住教训她们一顿。这些日子光阴穿梭,自己的修为已经非当日可比,面对这种偏执一端自以为是的正道弟子也没了当日的愤慨。
燕赤侠却没有吴尚道的心境,闻言就要动手,被吴尚道拉住。吴尚道笑道:“诸位是当真不让?”夏若男正要答话,只见吴尚道又道:“贫道还有要事在身,多言无益,见谅了。”说罢身形一晃,手中召出三宝如意,借道力祭出,大声喝道:“请宝贝开路!”
三宝如意一个旋转,朝夏若男当头打去。夏若男举剑便挡,只听金玉交鸣,如意硬生生压下宝剑,打在夏若男天灵盖上。恒山众女见大师姐被打,纷纷上来帮忙,又见大师姐被打了也没什么大害,更加放心地攻向吴尚道。
吴尚道催动坤阴圈护体,剑指指挥如意,在众女头上挨个打了个遍。众女初时还不觉得什么,转而却觉得浑身乏力,有两个便连剑都捏不住了。
“你使的什么妖法!”夏若男知道自己一身功力尽去,不禁惶恐,大声叱道。
“回去转告令师,教徒不严莫若不教。”吴尚道淡淡道,“贫道当日被那位姑娘踩在脚下便是如此说的,今日看来令师并未听进去。”吴尚道此话一出令众女颇为惊讶,齐齐望向那个泼辣女子。
泼辣女子闻言定睛看着吴尚道,终于失声喊道:“你是正气山庄那个妖人!”
“正是贫道。”吴尚道微笑道,“姑娘若是听贫道当日之训诫,也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当时吴尚道手持玄山剑,修为不过中下,固然赢了那女子却被恒山定诚师太打倒在地。那女子一脚踏在吴尚道胸口的事还历历在目。她心中愤恨不已,不知这贼人哪里骗到了这么厉害的宝贝,居然将自己一身修为化作乌有。
“当日你乃是家师手下败将,敢说什么训诫!”夏若男心中盘算是否有找回修为的法子,一边拖延时间,“今日你不教而诛,实在是暴虐!”
吴尚道轻声一笑:“道理岂是因人的身份地位而变的?贫道当日说的和今日说的又有何分别?你们如此欺软怕硬,只信强者为尊,早就落入了魔障!呵呵,还自诩正道,真是好笑!老燕,清场!”
燕赤侠自然听不惯吴尚道叫他“老燕”,却觉得吴尚道这次大快人心,便着力配合,挺剑而出:“速速退去!否则莫怪道爷的宝剑没长眼睛!”众女没了修为,别说对付眼前这两个道人,若是洞里的两个妖怪冲出来那她们可就真的没活路了。夏若男说了两句场面话,无非就是威胁加警告,带领师门姐妹退了出去。
待恒山众人一走,小九已经跑了过来,上前叩门。洞门应声而开,白素真和如意一个手持古剑,一个腕绕长鞭,呆立门后,脸上泪痕闪闪,显然是刚哭过的。
“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了东西咱们快走。”道家修行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吴尚道不怕那老尼却也不愿多事。
“小姨!”小九扑到如意怀里,仰头道,“咱们回诸暨山吧,外面好吓人。”她这次被人追杀,逃了一天一夜,第一次知道了饥渴的滋味,只盼着快些回家,锦衣玉食再不遭罪。
“素真,这个锦囊你先拿着,收拾了细软随我去成都暂避。”吴尚道从葫芦里取出储物锦囊交与白素真。白素真不似如意有一家子人,她孤身修行,千百年来唯有听经时方能见到人,故而吴尚道感念她孤苦,多少有些照料。
如意听了却泪如雨落,暗咬红唇让自己忍住,手里的鞭子却垂了下来,微微颤抖。
白素真接过锦囊,也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她将这锦囊捏了良久,又扔给吴尚道:“你既然修的无情之道,何必再来招惹我!”吴尚道一时无语,皱眉道:“道无亲疏,人有远近,我来救你未必有情,不来救你未必绝情,这有什么关系?”白素真一心钻了牛角尖,只是暗暗流泪,也不答话。
“贫道另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吴尚道见自己劝她们不听,转身御风而去,等也不等燕赤侠。燕赤侠看了看哭得泪人一般的三女,又看了看化作黑点的吴尚道,摇头不已:“修为如此高了还有这等事么?”说罢也御剑而去。
如意见两人都走了,转头对白素真道:“现在我算是信了姐姐的话,他这人不会记仇,必然不会感恩。他已经站在人情尽处,咱们再去想他只是徒增烦恼。”
白素真一咬牙,古剑轻旋,居然就将长发齐肩割断,甩在地上,身形一晃,化出本尊白蛇,十丈来长,水缸粗细,顿时风云变色,飞沙走石,往深山中遁去。如意叹息一声,暗道:“何苦来哉!”拉着小九的手遁空而去。
吴尚道站在天际,看着白素真化作白蛇离去,又目送如意带着小九飞走,心中如古井无波,淡然沉寂。燕赤侠赶了上来,停在吴尚道身边,道:“要练到你这般绝情也是不易。”
吴尚道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是我要绝情的?”
“哦?莫非还有玄机?说来听听。”燕赤侠冷哼一声。
吴尚道看了燕赤侠一眼,目光中满是怜悯,让燕赤侠不由恼火。他道:“修为到了,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