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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金樽幽月-第59部分

小说: 金樽幽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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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势危急,紫眠被请上城楼作法,太子也穿着厚重甲胄在城楼上督军,见他来了,冷笑道:“哥哥果然有真神护体,都不需要披挂。”

紫眠不置可否的笑笑,抽出七星宝剑,掐起手诀提醒众人:“作法时刀剑无眼,大家留神退让。”

太子眉毛一挑,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后退一步,静观其变。

城楼内外上下,此刻呐喊声汇成一片。燕军疯狂的捣毁城墙,鹅鹘车上靠机械挥动的长竿勾镰扒拉着城墙,砖头像雨点一样哗哗掉落。禁军呼喝着口号,拉动滑轮上的绳索,将三尺见方的狼牙拍朝着云梯上蚁附登城的燕兵拍下去,燕兵被铁皮上的尖刺扎伤,哇哇惨叫着跌落,摔在城下木牛车的顶棚上,脊椎骨啪啦啪啦断成几截,还没咽气,就被城楼上倾盆泼下的熔融铁水浇透,连带着木牛车一齐燃烧起来。

震天的喊杀声中,满目疮痍的城墙里忽然窜出千军万马,黑压压阴沉沉,向城外潮水一般的燕军冲去。刹那间风起云涌,天色晦暗,三千重甲骑兵奔腾嘶吼,幻影与敌军人马重叠,瞬时刀光剑影中血雨狂飙。敌军阵营只能乱成一团,不抵抗是死,抵抗也尽是自相残杀。

太子在众人掩护中俯瞰城下,见神兵力挫燕军,眉宇之间并无喜色。他若有所思的偏头,发现掐指念诀的紫眠脸色越来越差,心念一动,这才拊掌大笑:“好好好——”

驾驭三千神兵,均是他一人出力,怎能不虚耗元神?力尽神竭是迟早的事,只是城楼上耳目众多,不便妄动,自己还得觑个好时机罢了。

这边太子正暗自算计,不料紫眠也恰在此时睁开双眼:“贫道法力有限,无法继续驱使神兵向前,殿下可有办法打开城门,放贫道出城作法杀敌?”

“这如何使得?城外情势凶险!”太子脸色一变,着急想要阻止。

一边的太守这时候抱拳一揖,提议道:“太子殿下也不必忧虑,臣可派精兵随同出城,掩护紫眠大人。”

太子还想阻拦,紫眠却出言打断他们:“如此甚好,请殿下不必多虑。”

太子只得无奈的点点头,默然看着紫眠走下城楼。太守拨了一批士兵与紫眠一同下去,呼啦啦与太子擦身而过,这时太子目光分明一闪,与太守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

※※※※※※※※※※

清晨佟贤妃身子已然无恙,便在宫人的护送下离开。龙白月才小睡上一会儿,就被连天的战火喧嚣吵醒。宫人见她起身,赶紧围上来,要伺候她梳洗沐浴。

“娘娘皮肤真好,圣上一定喜欢。”龙白月刚脱掉衣服,宫人便赞不绝口。

她被肉麻得一激灵,凝脂也变成鸡皮,赶紧泡进水里:“外面仗打得好厉害,圣上今天还会来吗?”

“圣上当然会来,”一位宫女自信笑道,“再打也打不到咱们这里,放心吧。再说了,有太子殿下在城楼督军,还有那紫眠大人请得天兵天将——老天爷都站在咱们这边呢。”

“什么?!”龙白月一听见紫眠的名字,激动得打着水花想站起身,却被七八只手同时按住,好一通搓揉,直将她洗得满面红光才罢休。她一路动弹不得,不禁忿忿暗想:两个儿子都在战场上,老子却在后宫享乐,什么世道这是?

沐浴后将精致的宫装套上身,龙白月见宫人要收走自己的衣服,慌忙阻止道:“等等,拜托把衣服留给我。”

宫人当她穷酸,愕然笑道:“娘娘以后不必再穿宫女的衣服啦,有更好的……”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龙白月拽着衣带不放——里面缝着紫眠送的耳坠呢,“衣服你们收走好了,这衣带是原先的主子赐的,我留着它做个念想。”

宫女们点点头,等龙白月将衣带系好,便取出梳篦假发,替她梳了个灵蛇宫髻。如今宫中已没有金银首饰,上好的头油将龙白月的头发润得油光水滑,光可鉴人,宫女们看着又满意又嫌弃素净,忙跑到外面撷下刚开的月季替她簪上。

“来来来,还有这鞋子,”宫女又取来一双玫红缎鞋,鞋跟很高,用金泥绘着莲花,她服侍龙白月穿上,拉着她往大殿走,“咦,你倒像穿惯了这种鞋子,瞧瞧,这就是步步生莲。”

龙白月低下头,就见鞋跟上的金莲花在漆黑的水磨砖上投下一圈金色的影子,依稀是有点莲花的意思。她以前做花魁的时候,穿惯了高跟鞋子,本不以为意,但看到宫女们一脸要教她长见识的兴奋,忙啧啧叹道:“真是金贵鞋子,穿了只怕要崴脚。”

宫女们掩口笑道:“不会不会。”

龙白月如此敷衍了她们一番,才终于将她们打发走。甫一获得自由,她立刻甩掉脚上碍事的鞋子,找了轻便的软底鞋换上。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她留神四周动静,偷偷摸摸打开宫门溜了出去。留守含芳殿的宫人并不多,避开她们的耳目很容易。

龙白月扯掉发髻上的花朵,凭着残存的记忆,先从含芳殿摸到最醒目的皇后寝宫,再从皇后寝宫摸到翠英殿,最后才找到通往医官局的路。

她现在只能向医官局的太医们求助了,城外在打仗,他们必定会有人出宫去,兵荒马乱,宫里失踪一个人,总不能算是惊天大事吧。

龙白月一路躲躲闪闪,几番惊心动魄,好容易找到医官局,这才敢大口喘气。她本想找位太医大人乞怜,却发现医官局空无一人,连医女们都不知所踪。

“都派出去了么?”龙白月纳闷,一低头发现屋子角落里扔着一套医女的衣服,更觉得诡异。诡异归诡异,她略一思索,还是弯腰拾起地上衣服——医女的衣服和宫女一样,自己身上的装束太醒目,还是趁早换掉为好。

就在龙白月换好衣服,原地盘算自己出路的时候,医官局的大门忽然被人嘭地一声踹开。一个小太监跳进屋来,正看见龙白月,哇哇大叫:“这里还藏着一个!”

哎,什么意思?龙白月吃惊得瞪大眼,还没来及作出反应,几个太监就冲了进来,扭住她的胳膊,将她五花大绑。

“你们……”她仓皇惊叫,嘴巴却被布巾扎住。一名太监抖开麻袋,就要往她脚上套。龙白月双目圆瞠,眼珠子都要掉下来——这是要干什么?他们要抓她回去见圣上吗,可情形又不太对……

几名太监按住不停扭动挣扎的龙白月,一个头上肿着大包的小太监气鼓鼓的上前,拿麻绳绑住袋口。呜呜呜,他委屈死了啦,巡夜撞鬼,抓宫女又被打昏剥了衣服——也不知让谁扮成太监逃走了,他一定要报复回来啦。小太监气恨得吸吸鼻子,将麻袋口的绳子狠狠绕了几圈,扎得死紧。

麻袋不透气,龙白月没能挣扎多久,很快便闷昏过去…… 

 第72…74章 沦陷

 

厚重的城门被打开,掩护紫眠的士兵蜂拥而出,紫眠随后出城,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令他皱起双眉。让一切尽快结束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喧嚣中尘沙飞扬,却仍能望见远处神兵厮杀的身影,黑压压张扬跋扈。石炮轰隆隆震下城头沙砾,落了紫眠一身。他能感觉到背后杀气,不是慷慨对敌,而是向自己袭来。七星宝剑向后挡去,龙吟一声寒光激荡,紫眠了然的冷笑,望着来“掩护”自己的士兵,叹息道:“都这个时候了,还真是……一点愧疚的余地都不给我留。”

士兵们惊恐得睁大眼睛,无法将视线从紫眠苍白到有点妖异的脸上移开。他们听见他口中喃喃念出咒语,那咒语越来越响,直到盖过战场上所有的声音,胀破他们的鼓膜。他们没有忘记自己收到的命令是围剿他——这个妖道,于是各自面目狰狞扭曲着拔出刀来,歪歪斜斜挥出去,砍瓜切菜一般,血流成河,接连倒下去的——却是他们自己。

士卒几十人,以诡异奇特的姿势将彼此杀死。紫眠掐着手诀,缓缓从横架交叠的刀与尸体中站起身,粘稠的血浆浸得他衣履沉重。这样的杀阵震慑住周围所有人,活着的——无论是自己人还是敌军,一时竟都忘了动作。

紫眠只是望着前方神兵替他杀出的一条血路,微微笑着,看三千重甲骑兵的魂魄忽然凝滞不动,一个接一个消失。原先被神兵震慑住的燕军复又叫嚣起来,潮水一般冲过神兵的幻影,向紫眠扑来,而他身后的城门依然洞开。

城内禁军发觉不妙,赶紧要关城门,这时紫眠回身,口中咒语不停,关城门的士兵便像中了邪一样,四肢僵硬,怎么也无法将城门关上。与此同时燕军正不断逼近,先前推着木牛车、鹅鹘车攻城的燕兵靠得近,有几个乘机窜进城门,抽出刀和禁军拼杀起来。

没有紫眠的法力支撑,三千重甲骑兵的魂魄渐次消失,队伍正中的主将先是岿然不动,下一刻竟忽然掉转马头,遥对城门下的紫眠,缓缓横起长刀。

此举出乎紫眠意料,他掐指作法,却发现贺将军的魂魄已挣离他的掌控。骑兵们的影子被燕军冲散,越来越淡,只有贺将军一人一马,身影依旧魁梧高大。他的面孔藏在黝黑的盔甲之下,模糊不清,可沙哑的咆哮却穿过千军万马清晰传来:“你也骗了我——”

紫眠脸色苍白,没有回答他。

“你也骗了我——我甘愿被你利用,不是为了报复谁,而是为了守住山河!”贺将军已成厉鬼,隐藏在铠甲下的眼睛死死盯住紫眠,驱策黝黑铁骑,迎面向紫眠冲去,“你竟做叛徒,我不饶你——”

紫眠置身于千军万马之中,身无片甲、手无寸刃。他咬牙作法对抗,嘴唇都咬出血来,可几番尝试都无法控制住贺将军。最后一刻,他筋疲力尽,一时情急失措,只能茫然痴立——他为什么能凭着意念脱离他的法术,控制自己残存的魂魄。他比他执著,这份气魄,他赢不过……他为什么会如此执著……

紫眠望着贺将军飞骑超越奔跑的燕军,第一个接近他,举起长刀向他挥来。白光倏地划过,血雾喷薄开,他的视角忽然从高处跌落,变成紧贴地面……

※※※※※※※※※※

龙白月从窒闷中悠悠醒转,脑中一片空白。她闷在袋中出了好几身大汗,此刻浑身湿透,热得快要燃烧。她被绑住的四肢已然麻痹,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粗糙的麻袋蛰得又痒又疼,全身关节无处不痛。

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她绝望的想。

周围传来细微的呻吟,有重物软软的挤在她身上,微微挣动——看来是难友。正在龙白月揣测间,吱呀一声像是门被推开,跟着有脚步声响起,约莫有两个人走近她们所在的地方。

“哎呀,”其中一人惊诧得叫起来,嗓音尖细,“这么热的天气,你也不怕把人闷死了,不好交差。”

“死也有死的数目,总比逃掉一两个要好。”另一人声音阴冷,言辞甚是残酷。

“得了吧你。”那尖细嗓子不理会他,径自上前给每只麻袋都松口透气。轮到龙白月时,她赶紧闭上眼睛,只觉得蓦然呼吸一畅,一丝凉意拂上她黏满乱发的脸颊。

要是能再松松绑,就更好了。她一边奢望,一边留神听这两个人说话——听声音,这两人都该是太监。就听那个松麻袋的尖嗓太监问另一人:“这批怎么用麻袋装了?不是医女吧?”

“当然不是,医女今早上就随着袁大人,一起跟运送针灸铜人的队伍走了,听说还跑了两个。”那人阴冷答道,“这一批是拿去帮女伎凑数的,这两天不停有女伎自杀,数目总凑不齐,不得已才拿宫女填上。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抓的时候忒费劲,这才用麻袋装的。”

“这都从哪儿逮来的?各宫的主子还不叫唤死?”尖嗓太监听得心惊肉跳。

“各个地方都有。如今各处都有人逃跑,太监出宫都得脱裤子检查,乱得很,咱就散着抓,数目都够了。”那人又得意回答道,“得,您也甭罗嗦了,等接手的来了,您只管跟着运送就成。”

“唉,这前门还在打仗,后门就已经准备好降书,按清单凑贡品,太子知道怕要心寒。”

“嘘,你懂什么,其实太子又何尝不是虚应故事?降是肯定要降的,总不能真叫燕贼攻进咱们京城吧……”

话音未落,就听见这屋子里仓皇跑来第三人,敲锣似的喊道:“不得了,快,燕贼破了城门了!”

“打进来了?这么快?!”

那两人似乎还不相信,新到的人气喘吁吁,惊魂未定的叫道:“可不是!太惨太惨,太医署的袁大人听说城破,刚带着手下博士、学生、医女,在驻地自焚殉国了,大火烧掉城南一大片屋子,连针灸铜人也跟着熔掉。”

这消息让麻袋中的龙白月一时万念俱灰,胸口疼得窒息,险些背过气去。

“这可如何是好?”先前那阴冷嗓子的太监这时候也慌了,“进贡的铜人没了,燕贼不得放过我们,你们可得把女伎们看好了!”

“那是自然!驴车都等在外面了,先搬一趟吧。”后来的人应着,开始和尖嗓太监搬动麻袋。

龙白月听见麻袋陆续被拖走,有时中途会吱呀一声,似乎碰着一道木门,跟着就是麻袋嘭地一声被扔上木板车,袋中人呻吟不绝。轮到她的时候,她提心吊胆的被那两名太监拎起,晃荡着往门外移动。这时尖嗓太监又开口:“怎么才半天工夫城就破了,不该呀,前些日子还听说什么固若金汤呢。”

“快别提,”后来的太监咬牙切齿,“都是那妖道,指挥什么天兵天将,说是出城杀敌,倒把燕贼给放进来了!”

“你是说那紫眠大人?”

“呸,还紫眠大人呢,他是卖国贼!”

一直在默默流泪的龙白月听到此,浑身一震,脑中乱成一团——不会的,不会的,紫眠怎么会是卖国贼,一定又是奸人的阴谋,一定是太子宰相又害了他……

“真的?这妖道不得好死!”尖嗓太监骂道。

“可不是,听人说他是死了,被燕贼人马踏得尸骨无存……”

不——龙白月瞪大泪眼,浑身扭动起来,即使被五花大绑,她疯狂的挣扎还是令两名太监措手不及。麻袋掉在地上,太监慌忙将她按住:“妈妈的,什么人这么倔?”

他二人火得连踢了麻袋好几脚,见不奏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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