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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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起源 序
第一日,上帝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第二日,上帝说:“诸水之间要分开。”于是产生了天空。
第三日,上帝说:“水要聚在一处。”于是产生了大陆和海洋。
第四日,上帝说:“天上要有光体来分管昼夜。”于是产生了太阳和月亮,太阳分管白天,月亮分管夜晚。
第五日,上帝说:“水中应滋生有生命之物,要有雀鸟在天空飞翔。”于是上帝创造了各种各样的生命,并赐福给它们,使它们滋生繁衍,遍布天空、海洋和陆地。
第六日,上帝说:“我要照着我的形象,按我的样式造人,让他们管理海里的鱼、天上的鸟、地上的牲畜和昆虫。”上帝就照着自己的样子造出了人。
第七日,天地万物都造齐了,上帝完成了创世之初,于是他在这一天歇息了。
………………………………………………………
第八日,当上帝在这个被人类折磨的破败不堪的世界上醒来……
*****
黑暗,向来会给我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仿佛一种无条件的包容,将我严密地保护在其中。
打火机的鸣叫清脆而悠扬,我点燃烟盒中最后的一支烟。火焰交织着淡蓝与赤红,却全然感受不到一丝燃烧的温暖,脑海中闪过的只有“诡异”这个形容词。
我毫无意义的笑了。
狠狠地吸了一口,第几万次感觉到那热辣的烟雾从咽喉直冲而下,穿过了气管,穿过了肺部,甚至让我以为,也穿过了心脏。
可笑的错觉。
缓缓地,我闭上眼睛,让烟雾消散在黑暗之中,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不觉的吸烟的数量太多了?”
变声期的男音在空旷的黑暗中响起,被四周的墙壁反射后又汇聚,让我在一瞬间感觉恍惚,仿佛被有形的巨石碾压。
是尼古丁的作用,还是我的心在刚刚瑟缩了一下?
完全没有判断的价值。
——我听见自己的意识说。
那种毫无意义的笑容再次出现在我的脸上。我再一次让大量的尼古丁和焦油充斥我的肺部,依着先前的记忆把头转到发出声音的方向。
“吸烟当然不好……但是它可以帮助我容忍。基本上,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毫无意义却必须全神贯注的等待中,如果我不找点事情做的话,恐怕早就会发疯了。”我回答。问题的主人现在正蜷缩在我对面的角落里,一副铮亮的手铐把他和坚实的供水管道连在了一起,在室内微光的漫射下,反射着介乎青白之间的金属色。“我以生理的健康为代价抑制了心理的变化……你这么聪明应该能理解吧?”
“……身为猎人也会感到累吗?”男孩似乎有些不解。
“我从来不认为我是猎人。”我轻轻地哼了一声,“你们才是。”
“……”男孩沉默着,像是在思考我说的话。
我再一次狠狠地吸进了一口,平复微微加速的心跳。男孩的话在我遥远的记忆里掀起了一角,我必须立即把它掩好。
否则,会很痛。
“你——”男孩把尾音拖得长长的,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词,“嗯……我是第几个?”
“什么?”我问。虽然听见了他的话,可是有些不太明白。
“我的意思是指……我是你的第几个猎物?”
口中的烟味忽然间变得苦涩,血管的脉动也在耳中忽然变得清晰,我可以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虽然我不想记起过去,然而看起来他并不想放过我。
“……大约是第十六个吧……”我努力让自己回答得漫不经心,“这对你来说没什么意义。”
“我只是想知道而已。”我听见男孩在笑。“确实没有什么意义。”
“是好奇吗?”
“也许吧……我们知道你的存在也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多多少少也会想象一下你的样子……”
“现在见到了,有什么感觉?”
“……很像。”男孩的声音突然低沉,“我感觉到你和我们很相像……你明白吗?并不是指表面,而是内心——我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充满绝望的心。”
男孩的话像尖刺一样命中我最脆弱的地方,我曾经以为已经很好地用盔甲保护起来的心——突然间想哭——揉了揉微微发热的眼睛,我在泪水涌出之前把它扼杀。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不能脆弱,我还不能放松。
“你很聪明。”我说。“你们都很聪明。”
声音竟然在发抖。我惊讶地握紧拳,不能相信自己的自制力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你能够逮到我们,你更聪明。”
“不……”我叹息。“我只是狡猾而已……我仅仅只是追捕你们未成年的同类,避过那些已经成长了的……我靠的只是经验而已……而且这优势正在一点点离开我。我捕获到的第一个你的同类当时只有5岁,现在你已经16岁,再过几年,你们更加成熟了,我怕是反而会成为你们的猎物了。”
“有可能。”男孩笑了起来,“现在我们已经联合了起来,我所在的组织中年龄最大的甚至已经结婚生子了,而且,我们的同类正在增加中,猎人却仍然只有你一个。”
“会增加的。”我说。“细心的并不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感觉到你们存在的人必定还有很多,只是他们现在并不是很了解而已,将来即使我完蛋了,也肯定会有人继承我的。”
“任何的可能性都存在。”男孩的话里意味深长。
只是,我并不想去探究。
站起身,我将先前准备的一杯水端起,走到男孩的面前,鞋跟和地面碰撞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沉闷而令人不安。
宛若丧钟。
男孩用他明亮的眼睛看着我。
我默默地将一粒胶囊放在他的手里。
“这是什么?”男孩虽然发问,但是我们其实都知道那是什么。
“氰化物,让你的呼吸中枢麻痹,然后窒息而死。”
尽管如此,我仍然解释了。
男孩呵呵地笑了起来,爽快地接过杯子。“相信我,我并不畏惧死亡,甚至还有些期待。”
“我绝对相信。”我回答。“现在你心智的成熟度和普通的成年人相差无几,而你的生活却有着太多的黑暗,以人类的心理来说,几乎是无法承受的。我肯定你曾经有过自杀的念头,只是到了最后的关头勇气消失了。”
“……你怎么会知道?”
“我必须了解你们,因为我是追捕者。”
“你之前的……猎物,也都是这个样子吗?”男孩问。
“是的。”
“为什么呢?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勇气不够。”
“因为这是本能。”
我没有再多作解释,因为男孩的眼中亮起了明了的目光。
“我明白了。”他闭上眼睛,“本能……其实一切都是因本能而起的啊。”
长舒了一口气,他吞下了那粒胶囊,并且很痛快地喝光了整杯的水。
“永别了。”我说,转身向着门口走去。我不想见到他的死亡,只有立即离开这里。
“永别了。”男孩笑着,注视着我的背影,突然间吟唱起来。
“是分别的时候了,
我们擦肩而过,
你走向生,
而我去往死。
究竟谁更幸运,
只有上帝才明了……”
是谁的诗篇?我不知道,也完全不想知道。
声音在某一个瞬间戛然而止。
我停住了脚步,有一段时间脑海中完全被男孩的吟唱所充满,几乎忘记了一切,然而很快地我的意识又被突然的寂静拉回到现实之中。
随后是我长长的叹息。为谁?我不知道。
“我也这么认为。”我向黑暗中说,“究竟谁更幸运,只有上帝才明了……”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听得见,但是我也并不在乎。
生是我们必经的旅途,而死是我们必然的归宿,总有一天,我也会前往。
相信我,我也并不畏惧死亡。
打开门,刺眼的灯光令我的眼睛疼痛,我赶紧闭上双目。奇怪,又没有刮风,为什么会有沙子跑到眼睛里?刺骨的心酸涌过我的全身,有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几乎要就此倒下。
快要无法承受了吗,我的心灵?
不屑地冷哼一声,我睁开紧紧闭着的双眼,有些恍惚地抬头寻找。
我的目标正站在前方的路灯下,稍稍地侧着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甚至连那一头柔顺的长发也纹丝不动,完全蔑视这黑夜里凛冽的寒气,令人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只是模糊的背景,而只有她是这夜幕的舞台的主角。
而现在,我正在从黑暗中登上舞台。
露水的湿意钻进我的衣领,我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把双手插进大衣温暖的口袋里,继续前进。
“嗨!”我招呼着,同时伸手揉乱那缕缕的青丝。滑软的感觉掠过掌心,我满足地笑了。
黑亮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的脸,清澈,而且美丽。
“完工了。”我轻咳了一声,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略不自在地收回我的手。
她根本不在意,黑亮的眼睛像是要看透什么似的一直注视着我。
“怎么了?”我注意到她的异常,半蹲下身子和她平视着问。
“……你为什么不像对他那样对待我?”她问,清亮的童声娇脆而悦耳。
我笑了。然后发现这是一星期来我的第一次笑容。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我说,“但是,现在你还太小,即使你的智力很高,也是不会明白的。”
我向前走去。是的,你还太小,但是总有一天,我会引导你去了解从前发生的故事,和为什么我和你会在这里的原因。
当你长大,当你成熟,当你……不再需要我的怀抱。
希望,我可以活到那个时候。
我再一次笑。
背后传来奔跑的小小足音,然后一只小手伸进我大衣的口袋里,握住我的手。
“不可以咬哦!”我笑着说。
大眼睛生气地别开脸去。
只是,并没有放开我的手。
第一卷 起源 第一章 过去
不知道有没有人想过,人体是怎样的一个系统?
我们人类的躯体,精密到令人吃惊的地步,无论是能量的运送、营养的传输与储存、环境的适应、疾病和损伤的处理,都有着一套堪称艺术品的独特系统,其各个部件的组合令人不得不赞叹。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想过,能够诞生人类的,又是怎样的系统?
不知道有没有人想过,能够演化出千姿百态、包含了数不清奥秘的生命形式,甚至最终产生了人类这样的超高级个体的这个强大的系统--‘自然’,有没有某种意义上的“健康”、“疾病”、“损伤”和——“免疫”?
不知道有没有人想过………在这个伤痕累累的地球上。
至少,九年前,我想到了。
……不,应该说,我看到了,‘自然’的免疫系统。
并且,永远也不会忘记——从此之后的每一夜、每一夜,我都会在恶梦里重温。
就象现在。
我喘息着,费力地挪动难以抑制地颤抖着的双手,身下是旅馆并不舒服的床,眼前没有一丝光亮,证明我并没有成功地打开床灯……或许,我仍然在恶梦里?
我几乎要放弃挣扎的时候,指尖传来坚硬的触感,亮起的灯光刹那间驱走了我的不安和……恐惧。
“又做恶梦了?”幽幽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转过头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条软软的手绢就覆上了我的额头,我只来得及看清上面那一只稍有些陈旧的微笑kitty猫。
她其实并不喜欢kitty猫,但是她的妈妈喜欢。
“怎么没睡?”我拉下她的手,自己接过手绢擦去额头的细密汗珠。
“我饿,睡不着。”她淡淡的回答。
她的话像是冰凉的毒蛇从我的颈后爬过,令我的心在瞬间收缩。
“是吗……那是什么样的感觉?”我问,擦拭额头的双手更加忙碌,试图让自己的提问看起来仿佛漫不经心,却发现自己甚至在好长一段时间里屏住了呼吸。
“我很难找到合适的形容…直觉地感受就是饿……可是无论我怎样吃东西,就象你们在肚子饿的时候拼命喝水一样,那种强烈的饥饿感依然不会消失,反而在短暂的缓解之后变的更加强烈。”大眼睛童稚的小脸上微微地现出一丝脆弱,却使用着如此成熟的语言,强烈的反差让我的心揪的更紧。
无论如何,她还只是一个孩子。
我无言地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
羸弱的小身躯稍稍僵硬了一下,随即在我安抚的拥抱中放松下来。然后,很快地,我的胸前感受到了泪水的温热——
让我也有一点想哭。
微微的抽泣声几乎细不可闻,然而手臂感受到的颤动却是如此的清晰,让我开始痛恨起自己的笨拙——我近在咫尺,却无法安慰她。
时间在沉默中显得异常的漫长,我只能等待。
“均…………”哭累了,紧贴在我怀里的她在半睡半醒之间呼唤我的名字——她一直都这么称呼我。
“怎么?”我尽量放低音量,手指轻轻地在她的长发间滑过,感觉她下意识地偎紧我的胸膛,不复清醒时的冷漠和强硬——我无声地浅浅地笑。
“妈妈……”她的声音好小好小,我几乎听不清楚。“妈妈……她是爱你的,我开始感觉到了。”
笑容凝结在我的脸上。
我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僵硬了多久,只记得当我从震撼中清醒时,大眼睛已经睡的很熟。
空灵,靳空灵,
我最爱的女人和我一直以为从未爱过我的女人,她居然是爱我的,她表现出来的那些样子,那些让我痛苦让我悲伤的,居然都是伪装……
真彻底的伪装。
我不知道到底应该笑还是哭,只是心仿佛被一团烟雾笼罩,拨不开也拂不去,只想着去吹吹风。
于是我走去阳台。
夜月正被一片云遮住,其他的天空却是晴的,晴得很黑。
瞬间我有一种被融进了黑暗的感觉。只是,今晚的黑暗不但无法给我安全的感觉,反而带给我浓浓的、凄凉的寂寞——我痛恨它,于是点燃了一枝烟,让微量的光芒,映照出我‘自己’的存在。
热辣的烟雾冲下咽喉,我难以抑制地咳嗽起来,从肺部直到咽喉,像是突然失去了感觉。
看来,我的身体已经开始为尼古丁的摄入付出代价。
只是——
不顾未稳的呼吸,我狠狠地再深吸一口。
——无论如何,我不习惯赤手空拳面对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