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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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发出尖啸的探路战士此时正神色凝重地站立在黑影身前,保持着戒备的姿势,臂上有一道狭长的伤口,在雨水的冲洗下看不到血色,变的白生生的。
走得近了,我才看出那些黑影是身穿宽大黑色袍子的人,带着怪异的头饰,即使被雨水湿透了也不摘下,湿淋淋的黑袍紧紧地贴在身上,从身形上可以看出其中有一个女人。
“你们的首领凯米勒呢?”纳西塞欧威猛的声音响起,“我是白牙族的首领纳西塞欧!”
听到这个名字,几名黑袍人难以掩饰地震动了一下。
“首领在山顶。”
其中一名黑袍人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恭敬,“我们不知道是英勇的白牙纳西塞欧来到,多有得罪了。”
受伤的战士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似乎想要反驳的样子,想了想,终于忍住不说。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纳西塞欧嘴里说着轻松的话,眼神却死死地盯着他们,白森森的牙魅也没有收起来,“大洪水已经追过来了,我的族人要尽快到山顶上去,请你们带路吧。”
黑袍人没有动,纳西塞欧也没有动,旁观的众人面对这种情况,脸上却一点惊讶的表情也没有,有的只是冷肃的线条。
黑袍人中的女子细细地笑了起来,“英勇的纳西塞欧啊,不要说这么天真的话了。”她优雅地抬起了手,黑袍人缓缓地后退,摆出了戒备的架式;“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山顶那么狭窄的地方不可能容纳两个族的人,请你现在就回头吧,越过这个山谷,那边还有一座山峰,足够你的族人们躲藏了。”
“来不及了。”纳西塞欧简单地回答,那地平线上的缎带已经越来越清晰,甚至已经可以听到那震撼大地的轰然巨响。
白牙族的众人已经纷纷地涌了上来,不用发问,一看这个场面就明白了,露在外面的白森森牙魅又增加了数量,场中的气氛凝重起来,黑袍人的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色,情不自禁地向一起聚集。
猛烈的暴雨疯狂地倾倒下来,对峙着的众人却动也不动地互相打量着,一瞬间这场面仿佛是一幅凝固的油画,却荡漾着凶险的杀机。
尖锐刺耳的噪音从山顶传来,打破了这充满火药味的僵持,黑袍人的脸上露出喜色,而纳西塞欧则双目精光暴闪,肩膀上的肌肉也变得紧缩,坚硬的仿佛岩石。
“凯米勒!”他喃喃地低语,从左臂伸出了另一支牙魅,轻轻地把梵兰交给身旁的柯里提斯,再伸手把我放了下来。
蕴含着怒气的啸声响彻山谷,飞速地靠近,尖音划破暴躁的雨声,直刺众人的耳膜,除了纳西塞欧,其他人都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有些女人和孩子已经开始捂住耳朵,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啸声越来越近,纳西塞欧冷冷地哼了一声,双手高举,那两只巨大的牙魅瞬间高速振动起来,奇异的啸声虽然低沉,却立即压制了敌人的声音,场中的族人脸上顿时神色一松。
饱含愤怒的低哼声传来,一名身穿极其宽大黑袍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的身后跟随着上百名的黑袍战士,脸上都是疲惫之色,眉宇间却凝结着凶狠的杀意。
我从脸上抹去一把混浊的雨水,仔细地打量这个看起来就不是简单人物的凯米勒,梵兰却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似的,目光无神地投向远方某处,眼睛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生气。
他的身材极高……我估量着,比纳西塞欧还要高,至少有两米三以上,再加上头上比一般人还高的古怪头饰,快到3米了,面目普通,却散发着一种难以描述的野性,湿淋淋的白发紧紧地贴在背后,肩膀异常的宽,或者是衣服下有衬垫,那身极为宽大的黑袍上比普通族人的装束多了红和金两道彩边,其他没有不同。
“纳西塞欧!”他咬牙切齿地呼唤着,“你要干什么?!”
“去山顶。”纳西塞欧放下了高举的双手,简单地回答了三个字。
“不可能!”凯米勒咆哮般地回应,身上宽大的黑袍竟然被他的气势催动的飘了起来。
“那就打!”纳西塞欧冷硬地说,像是回应他的话,身后的白牙族战士们一齐举起了牙魅,高频的振荡瞬间响彻天空,仿佛悲壮的号角,宣示着战斗的来临。
凯米勒再次咆哮一声,突然越起在半空,飞翔中那身宽大的黑袍以及古怪头饰仿佛是蛇蜕皮一样离开了他的身体,飘落向不知名的角落,露出他壮硕的赤裸身躯。
他仰天咆哮着,同一时间所有的黑袍战士也一齐仰天咆哮,纷纷脱去了宽大的黑袍,只是里面的躯体并不像开米勒一样赤裸,而是穿着某种草叶编织的紧身轻盔甲。
随着开米勒的咆哮,他的肩膀突然出现了两块长条形的突起,迅速地变大,很快就几乎有胳膊一般粗了,慢慢地与周围的皮肤有了明显的区别,终于在某一个瞬间猛烈地一颤,像被撕裂一样离开了凯米勒的胸膛。
我难以置信地睁圆了眼睛,目瞪口呆地注视着。
那是两条毒蛇,活生生的真正的毒蛇,手臂般粗细,魔鬼般的花纹,忽隐忽现的血红舌叉,阴冷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目标,粗壮的身躯扭动着,迅速地拨开地上的积水,闪电般窜向纳西塞欧,蛇口张开到了极致,尖锐的毒牙几乎比开叉的舌还要长,白生生地闪烁着致命的色泽。
一声清脆的鸣叫传来,我从看到毒蛇的震惊中转过头,映入眼中的画面再次令我惊呆。
黑袍战士中唯一的女人、也是我刚才看到的那位,正猫一般蜷缩在地上,一支羽翼丰满的鹫鹰正在迅速地成型,几乎就在我眨眼间已经与她的身体分离,发出清脆的鸣叫,那铁一般的厉爪伸展着,在暴烈的雨中盘旋半圈之后,流星般冲向纳西塞欧。
化兽。
化兽……
化兽!
我的脑子里现在只有这两个字,仿佛被它吸引了全部的心神,白牙族的战士潮水般从我的身旁冲过,我却视而不见,只是呆呆地盯着那和纳西塞欧缠斗的两条毒蛇和一只鹰,脑子里轰轰作响,无数的想法纷涌而至,一时之间只觉得口干舌燥,恶心欲吐。
纳西塞欧凶猛地暴喝,白色的巨大牙魅幻影般闪过,毫无阻滞地将一条毒蛇斩成了三节。
凯米勒尖啸一声,已经变得瘦削的身躯魅影般接近,迅速地将断裂的蛇身抄起,那些肉块蠕动着,很快又与他融为一体。
虽然没有伤痕,凯米勒的脸上却露出了疲惫的神色,动作也忽然一缓。
无意识地从他身上挪开了目光,我仿佛梦游般地站在这充满肃杀之气的战场中,脑子里一片混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然而我身边那些白牙族的战士们却像是没有看到我一样,自顾自地在我的身边奔来跃去,毫无顾忌地挥舞着兵器,激烈地搏杀着。
茫然转头,我寻找着梵兰的身影,却发现她不知何时站在了一块略高出平地的岩石上,定定地望向远方某处,她周围的化兽战士也像是看不到她一样,自顾自地从她的身边掠过。
心中一动,我向在我身边站着的一名战士望去,微微犹豫了一下,随即缓缓地伸出手,却仿佛触摸空气一样,毫无阻碍地从他的身躯中穿过。
控制减弱了……我再次望向孤单伫立着的梵兰,我和她两个,仿佛是站在电影屏幕前的两名观众,面对的是电影里的画面,无论情节如何的曲折激烈,都只是幻影。
仿佛是感觉到我的注视,她微微地转了一下头,无神的目光注视着我,缓缓地,泛起一个充满了苦涩的笑容。
眼前的世界仿佛突然间从梦境中惊醒,再次恢复了‘真实’。
慢慢地,打斗的声音越来越少,人们渐渐地都停了下来,还在搏杀的人脸上泛起了疑惑,动作情不自禁地缓了下来,频频转头望向呆立着的众人
所有外围的人都在呆呆地望着,望着梵兰无神的目光注视的地方,那里,一个巨大的影子正在渐渐地逼近。
那是一艘巨大的船。
非常非常之巨大的船,长度几乎有两公里,在凶猛的洪水上缓缓地飘动着,向着这座山峰徐徐地靠近。
模糊的印象一闪,我在脑海中找到了唯一能够来形容它的词。
‘方舟’。
第三卷 幻影 第五章 方舟
神见人在地上罪恶很大,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神就后悔造人在地上,心中忧伤。
神说,“我要将所造的人和走兽,并昆虫,经及空中的飞鸟,都从地上除灭,因为我造他们后悔了”。
唯有诺亚在神眼前蒙恩,神对诺亚说:“你和你的全家都要进人方舟,同为在这一世代中,找见你在我面前是义人。凡洁净的畜类,你要带七公七母;不洁净的畜类,你要带一公一母;空中的飞鸟也要带七公七母,可以留种,活在全地上。因为再过七天,我要降雨在地上四十昼夜,把我所造的各种活物都从地上除灭。
———圣经_创世纪
几乎每个地球人都曾听说过的故事,流水般从我的脑海掠过,我从未想过我居然能把它记得如此清楚。
可能吗?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缓缓地靠近的巨大影子,随着它的接近,那远处洪水的浪花几乎被完全遮盖了,在漫天狰狞电蛇的映照下呈现着铁灰色的外壁几乎和那些参天的巨木一样高,奇异的、仿佛天生纹理般的花纹装饰其上,配合着它巨大的体积,以及它代表的意义,几乎要让人在它面前情不自禁地拜倒。
究竟是幻影的创造,还是真实发生的历史?
我怀疑的目光转向仍在那里伫立着的梵兰,她的脸上仍然是那种奇异的笑容――虽然在笑着,却似乎有无尽的苦涩溶解在其中――空洞的眼神定定地望着那巨大的影子,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它。
那倾泻的雨水狂暴却无力地自她的身边落下,似乎连她翼上的柔软羽毛也无法撼动分毫。
“是‘莱拿方舟’!怎么可能?”
我身旁的一名白牙战士用难以置信的语气惊呼着,让我挪回了视线,从他口中说出的却是一个我不熟悉的名字,“我在做梦吗?这不是神话传说里的东西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更多的窃窃私语在周围嗡嗡地响起,方才还在浴血拼杀的战士们石像般立在一起,带着同样的难以置信表情呆呆地注视着巨大的方舟,嘴里喃喃地说着自己也不明白的话。
纳西塞欧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吼叫,声音震彻山谷,顿时把大部分的人从初见方舟的震撼中惊醒过来,重新意识到现在的处境。
“凯米勒!”纳西塞欧雄浑的声音略带着一丝疲惫,“还要打吗?”
“还打什么啊……”凯米勒的声音出乎我的意料,变得相当的苦涩,失去了怒气的嗓音再也掩盖不住它的苍老。“为了这些高地,我们争了几次了?争来争去,只不过夺得一丝喘息的时间而已,最后还不是都被这可恶的洪水淹没了……一直都在不停地往更高、更高的地方去……你的人还剩下多少?我的族人早已经折损过半了……”
“我损失了三分之一的精锐战士……”纳西塞欧的声音变得低沉,目光里褪去了战士的冷硬,变得悲哀而柔软。
凯米勒没有再说话,在化鹰的那名女子服侍下穿起了自己已然湿透的黑袍和头饰,随后缓缓地踱到纳西塞欧身旁,和他雄伟的身躯并肩站在一起,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眺望着那悠然向这里漂来的巨大影子。
我慢慢地向两人靠近,狂暴的雨水似乎越加猛烈了,对他们两人来说却仿佛不存在一样。
“你怎么看?”半晌,凯米勒首先开口,却是询问纳西塞欧的意见。
“……‘当世界被乌云吞噬,连满天星辰的微光也全部被遮蔽的时候,仁慈而伟大的神主会派遣他忠实的仆人莱拿,架着能载动五座高山的巨大方舟,前来拯救无畏的勇士们’……”纳西塞欧头也没回,背书般地地重复了一段话,锐利的双眼眯了起来,单手遮在额前挡雨,皱着眉头打量远处那巨大的物体。“神话只是神话……”
“神话只是神话,然而神话也有它的起源……”凯米勒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回头打了个招呼,他身后的女人微微弯下了身子,清脆的鸣叫声中,一个黑影飞上了电光狂闪的天空,在狂暴的雨水中伸展开它长长的双翼,迅速地掠向那洪水中起伏的巨大方舟。“也许,上一次大洪水暴发的时候真的存在过这样一艘巨大的方舟……后来当洪水退去,它就被遗忘在那里,淹没在时间的流逝之中,而这次的大洪水又把它从尘灰中发掘出来,托出水面……”
“先让族人们清醒一下吧!……上去之后又能怎样?到处都是洪水,连这大陆上最巨大的‘徘徊森林’都被淹没了,没有食物,等在这里和等在那里,都是死路一条……真是奇怪,这座山怎么一只野兽也看不见?……”
纳西塞欧脸上表情凝重。作为要对全体族人负责的首领,在其他人因为这传说中的神迹而欢呼的时候,他却不得不考虑更加实际的问题,而食物的供应,则是生死存亡的关键。
真是奇怪……
听了纳西塞欧的话,我微感诧异地扫视着这座山峰,确实,我们从山脚一路走来,居然没有见到任何为躲避洪水迁徙而来的动物,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纳西塞欧提起之后,顿时令我有种很难受的感觉,似乎有什么想法被卡在脑子里,明明已经看见一点头绪了,却怎么也浮不上来。
巨鹰已经消失在远方的天空中,要等它侦察完方舟的情况返回还有一定的时间,纳西塞欧和凯米勒暂时散开了,把各自的族人聚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
梵兰依旧站在那里定定地望着逐渐变大的方舟,纳西塞欧似乎完全忘记了她一样,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我越过奔流的雨水,慢慢地靠近她的身边。
那是什么?为何你要如此的悲哀?
我站在她的背后,心里无言的发问。
梵兰转过身来,无言地看着我,眼神渐渐地有点茫然,突然之间伸出手来,缓缓地抚摸我的脸,手心竟然是干的,隐约有一种慈祥的笑容在她的脸上泛起。
“知道了答案又怎么样?”梵兰的眼神恢复了淡然,那温暖的手也离开了我的脸,“一个疑问过后,又会出现新的疑问,无穷无尽的疑问……”
但是,为何你会如此悲伤?
我凝神感觉着那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