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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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艳福不浅,可是有谁知道呆在这恶魔身边的恐怖呢?
——那就像是赤裸裸地站在一堆毒蛇中间,全身的神经、血肉都在哭号着、战栗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冰凉的花纹在身上游走,一动也不敢动。
叹了口气,我收拾心情,暂时不再想那些会带给自己压力的事情,准备看看谁将成为恶魔的舞伴。
“她很美。”
旁边传来一个平静的男声,我循声转头望去。
很白净的一个男人,面孔平凡,似乎有点东西方混血的味道,架着一副薄薄的眼镜,手指修长,身体单薄,肩膀很窄,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衣服找不到一丝褶皱,金色的长发在背后扎成利落的马尾,也是顺滑得很,几乎没有一根杂乱。
“阁下是?”我努力在脑子里搜索,然而丝毫也想不起来曾经见过这么一个显眼的人物。
“亚历山大_科菲恩。”他将手中的水晶杯子略微举了一举,优雅地欠身。“我是代表美国家族来的。”
“哦,原来是科菲恩先生……幸会。”我伸出手去。
亚历山大_科菲恩微微地笑了,平静地伸出手来,单薄的身躯在我这魁梧之极的体格面前散发着一种奇怪的自信。
我们简单地握了一下手,他的手心干燥,指甲修剪的也相当之完美。
“凌先生何时认识著名的主持人肖小姐的呢?”他似乎漫不经心的问,目光转向那边正和一个年轻小子翩翩起舞的肖雅楠。
“飞机上。”我想也不想地说,语气平稳镇定,“我们同一班航班,又坐在一起,结果相谈甚欢——很简单的开始。”
“哦……”亚历山大的语气很怪,似乎很明显的在说‘我不相信,但是我给你面子,不揭穿你’。
“那你真是好运气啊,凌先生。”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不过,这么美的女人,下次不要再把她单独留在机场的候机厅里了。”
我的心像是被尖利的刺猛地扎了一下,瞬间揪成一团。
“不要紧张,凌先生……”亚历山大似乎没看到我已经开始变化的脸色,犹自笑得非常平静而文雅,“我没有恶意的,不信,你看我的眼睛。”
不由自主的,我望向他的眼睛,果然,那蓝色的瞳孔仿佛纯净的冰块一般,没有一丝恶意在内,天一般的蓝色有着让人平静的力量,配上他温和的笑容,渐渐地,我的紧张感消失了,甚至有种松弛的感觉,面对这张亲切的面容,忍不住要把心里的苦涩全都倾诉出来。
尖锐的鸣啸突然在我耳中响起,胸前的‘心’在同时发出了几乎能灼伤皮肤的热度。
“警告!警告!”它那平板的声音随后在我耳中响起,“精神状态异常!精神状态异常!”
仿佛被重重地敲了一下头部,我挣扎着‘醒来’,在头晕眼花中第一眼看见的东西,就是亚历山大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和他那双正在散发着幽幽蓝色光芒的诡异眼睛。
愤怒如火焰般袭上我的心头,几乎是闪电般地,我就明白了眼前此人如果不是那个用拙劣的手法洗去了肖雅楠的记忆,以至于事情变得几乎无法收拾的家伙,也至少与此事有关。
“等、等一下,凌先生——”亚历山大_科菲恩的白净的脸上不再有优雅的笑容,表情狼狈地举起双手,神色慌乱,“我没有恶意的……请相信我……”
我反倒有些迟疑了,这个人方才是那么的充满自信,为何现在却判若两人?
微笑着露出獠牙的李和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亚历山大的背后,轻轻地撩起那漂亮的金发,丝一般保养极好的长发碰到他的手指,像是被剪过一样,齐刷刷地断了下来。
看到了那些齐整的断发,科菲恩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惨白,特别是当李和霖的那双手又去抚摸他细细的后颈时。
“我真的,没有恶意……”他的脸上已经是‘哀求’的神色了,“……我、我是玛赫温家族的第一继承人,你,你……”
“冷静。”
柔软的手臂亲密揽住我的腰,低低的悄语也同时到达。
“凌,我跳舞跳的好热啊,你陪我到阳台去好吗?”她笑面如花,仿佛完全感觉不到我和亚历山大之间冷肃的气氛。
背后再次传来针刺的感觉,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弯腰致意,然后挪动脚步准备离开。
“亚历山大,原来你在这里啊!”
另一方解围的人也适时的出现,仿佛没看见李和霖诡异的笑容和他放在亚历山大后颈上的手一样,伸手拉着面色惨白的亚历山大若无其事地离开,临走甚至还很真诚地恭贺了我上任。
“他知道有关肖雅楠的事情。”我低声告诉月色。“刚才他对我发动精神攻击——可能是催眠术一类的。”
“我感觉到了。”月色脸上表情丝毫没有改变,“越来越好玩了……玛赫温家族本来就和推荐你的小和尚所属的凝心族不和,现在矛盾是越来越大了……唔,他了解这女人的事情,留着他会是个麻烦……不过,刚才这么一闹,现在他要是消失了,恐怕你就玩不下去了……”
那美丽的眼睛往亚历山大的背影冷冷地望了一眼,平静得仿佛玻璃制成,盛满了凝固的死亡,找不到一丝生命的波动。
突然之间,我感觉到一种有别于月色杀意带来的微妙不安,尚未等我分辩,正在场边高谈阔论的一名黑发男子突然闷哼了一声,下巴像是魔术一样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爆炸般喷薄的血色雾气。
当他重重地倒在地上时,微不可察的枪声才从不知名的远处传来。
“狙击手!”
秃鹫低声沉喝,象是踩到了尖刺的狮子一般,挺身跳了起来,眯着眼睛向远方咆哮,那锐利的獠牙白得刺眼。
※※※
“干得漂亮!”尼克乌狰狞地笑着,通过望远镜欣赏着菲利波夫的杰作,“不愧是占据头号杀手位置十五年的‘暗刺’!婊子养的,我看见这家伙就生气,如果不是他突然转性了,我也不会蒙受这么大的羞辱——”
菲利波夫纹丝未动,仿佛什么也没听见的似的又开一枪,将一个鬼魅般跳跃前进的黑影放倒之后,这才一边继续寻找目标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认识我?”
“只见过你年轻时候的照片。”尼克乌头也不回地说,一边观察着远处那灯火通明的城堡,似乎觉着时机到了,放下望远镜,通过衣领上的通讯器向手下发出了讯号。
他的另一只大手,始终不松不紧地放在老人的脖子上,而作了一番单手把顶楼的护栏揉成团的表演之后,它的威慑力绝不逊于那只狙击枪。
“老了。”菲利波夫淡淡地说,“早就不配这个称号了。”
“嘿嘿嘿……”尼克乌古怪地笑了起来,甚至把眼睛从望远镜上挪了开来,掌握着菲利波夫后颈的手掌也略微放松了一些,“那么,你想不想变年轻呢?”
菲利波夫连眼皮也没眨一下。
“那要看需要付出多少代价。”他苍老的声音平静的令人吃惊,似乎尼克乌说的话对他完全没有影响。
“代价和你现在做的事情差不多。”尼克乌继续转头观察城堡的反应和手下们的行动,“不过,你可以自己选择——要么作为我们的暗刺,重获青春;要么作为自由的暗刺,死在这里……”
“很公平。”菲利波夫声音依旧平淡,“换做是我,我也会开出这种条件。”
尼克乌猛然虎吼一声,菲利波只感觉一股突然而至的大力把自己死死地压在地上,然后头顶上几乎在同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和破碎声。
“即使你想救我的命,如果把我的肋骨折断了,我也照样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了。”
苍老的脸孔贴着地面,平静地看着和他一起紧贴在地上的尼克乌,后者正粗重的喘息着,原来拿望远镜的手臂鲜血淋漓,以怪异的形状扭曲着,手中的望远镜早已不知去向。
“能在这种距离下击中目标的狙击手,世界上一共有几个?”
尼克乌开口问,仿佛那几乎变形的手臂不是他自己的一样,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眼中淡淡地闪过赞赏的光芒,菲利波夫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很快地,他就说出了几个名字。
“那个人身材比较魁梧,短发,穿白衣服。”尼克乌提供给老人自己刚才匆忙一瞥中获得的那点少得可怜的信息。
菲利波夫一直平静的脸孔突然变了,有些无神的眼睛霍然张开,杀气在他的脸上蔓延开来,仿佛慈眉善目的蜡像突然融化,露出了里面狰狞的骷髅脸孔一样。
“秃鹫。”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冰凉刺骨,“他是‘秃鹫’,是据说在我之后最顶尖的狙击手。”
尼克乌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随即又因为感觉羞辱而两眼愤怒得发红。如果不是眼前这个老头子还有用,他早已把那副老骨头撕成碎块了。
然而虽然不愿意承认,老家伙身上发出的杀气却实实在在地影响了他,看着那苍老的脸孔像是突然年轻了几十岁一样,看着那干枯的手臂熟练地调整起冰冷的狙击枪,他突然有种错觉,仿佛看见了年迈的狮子王挺起伤痕累累的胸膛,向着山峰之下敢于挑战它权威的年轻雄狮愤怒地咆哮。
熟练地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料,露出原本缝在里面的古怪黑块,只是轻轻一摩擦,浓密的黑烟很快就笼罩了楼顶这小小的空间。
“今晚有风,这烟雾持续不了多久,你准备继续捏着我的脖子到什么时候?”菲利波夫淡淡地问。
尼克乌嘿地一笑,痛快地松开了手,匍匐向后。
如果老家伙有什么异动,直接一脚把他踹下楼去就可以了。
重获自由的菲利波夫手脚麻利地从口袋中掏出细细的一根金属管子,略微用力把它弯成自己想要的形状,然后谨慎地把一头探出去,另一头则放在自己眼前。
“你的手下们也很厉害啊,似乎是冲进去了。”
菲利波夫观察着,“我看见有燃烧的火光。”
尼克乌只是笑笑,没说什么。他从未怀疑自己和手下的实力。
脱下了身上的衣服,菲利波夫用力把它逆风一掷,在烟雾中划出一道轨迹之后,冲了出去,软软地搭在顶楼的边侧,随即又猛地跳起,向后飞退。
几乎在它落下的同时,菲利波夫已经和他的枪一起在原地探了出去,几分之一秒内,久经训练的双眼已经找到了目标,然后几乎没有时间间隔地,子弹已经被击发。
没有再后退,他专心地寻找自己此行任务的真正的目标,对于秃鹫的死充满信心。幸好对方那光亮的头顶是显著的标志,因此没费什么劲,他就已经发出了死神的请柬,并且满意地看见目标身上爆出了血花。
就在此时,胸口一热,仿佛有人对着他的肩膀猛打了一拳似的,他全身都几乎飘了起来,手中的狙击枪也被那股大力带动,扯了回来。
“扯平了。”
菲利波夫神色平静地坐起身来,似乎有些疲倦地岣嵝着身子,鲜血很快就把他的前胸染成了暗色。“我要了他一条命,他要了我半边身子。”
“好生意。”尼克乌嘿嘿地笑着,站起身来,戒备地盯着菲利波夫的手,慢慢走向前,手上已经开始蓄力,嗜血的欲望开始在心里蠢蠢欲动。“那么,暗刺先生,你的选择呢?”
“我的选择是,你去死。”菲利波夫平静地说,几乎在他说话的同时,尼克乌的眼睛捕捉到了从远方呼啸而至的一个小小黑点。
怒吼一声,他双手交叠挡在脸前,手臂上瞬间爆开一蓬血花,身体像扯线木偶一样猛地向后跃起。
等他愤怒地咆哮着落地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菲利波夫冰冷的双眼,和闪着寒光的枪管。
“你还真有本事。”老人说,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手中的扳机,特氟隆爆裂弹瞬间在尼克乌的心脏部位开出碗口大的洞口。“那个秃鹫也是,真的好本事。我那一枪居然被他逃过去了——”
“——但是你尽管去执行你的计划好了,为什么临时起意,想要要挟我呢……”他平静地说,看着正在地上抽搐挣扎的人形物体,“你知道我是怎么退休的么?那些大人物当然不想放我走,于是我把他全家都杀光了,然后当局又用我的老婆孩子来要挟我,于是我就自己把他们都杀了,包括我最忠实的老狗‘比尔雅斯克’在内——然后就再没有人来罗嗦什么了。”
匍匐着前进,在确定自己出了秃鹫的视线之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步履蹒跚地走向楼梯口。“如果你的魂儿能回去的话,记得给你们的头头捎个信:对于‘暗刺’菲利波夫_弗拉基米尔_蒙诺马赫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金钱,不是生命,而是自由。为了自由,他不惜一切。”
没有再理会在楼顶上挣扎的尼克乌,老人深深地吸了口气,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瓶子,截去顶盖之后放到自己的脖子上,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吱声过后,他把空瓶放回兜里,精神明显地好多了。
“很麻烦的伤口啊!”他咕哝着,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随后再给了自己留在天台上的狙击枪留恋的一眼,转身走下楼梯,同时慢慢地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
“开门”!他大声地敲着楼下一间住户的房门,身上是标准的警察制服,血迹被手臂遮挡着。“我是警察!有人打电话说你们屋里闹得很厉害!这么冷的天,不要给我们找麻烦好不好!”
声音洪亮,那曾经被餐厅小伙子听了出来的外国味道一丝也没有了。
第四卷 伊甸 第十章 盛宴(下)
沉重的身体仿佛僵硬的直线,姿势不动地倒向地上,醒目的黑发如水中漂浮的海草般,在红色的血液中缓缓展开。
数名被邀请来的人类发出了刺耳的惊呼,伴随着被子弹穿过的窗户破碎声。
几乎是在同时,原本侍立在他身旁的一名女子凄厉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嚎叫,伏低身子,野兽般迅速地跃出大厅,向着子弹袭来的方向狂奔而去,速度快得令人吃惊。
她灵巧地改变着路线,时而伏低,时而横跃,然而仅仅只是几次跳跃之后,那纤细的身体就突然诡异地在空中停止了一下,随即仿佛丢出的石块一样重重地下落,了无声息。
“技术不错啊,是个高手。”
袭击开始之后就立即过来我身边的李和霖,赞叹地望了望远处模糊的楼群,“相比之下,这家伙就要无趣多了。”
秃鹫正从下属之一的手里接过那杆个头吓人的狙击枪,流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