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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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小女孩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那黑亮柔顺的长发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一样纹丝不动,身体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随着车子的乱窜左摇右晃,令人产生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似乎她和这辆车根本没有接触,就那么一直悬浮在那里似的。
远处传来警笛纷乱高亢的嘶鸣,令中年人的脸色一变,然而侧耳倾听了片刻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些微迷惑的神色:“奇怪……难道真有什么更严重的突发事件?警察赶去的方向和我们几乎是完全相反。”
“管他呢,也许是组织的安排。”司机一派不在乎的口气,配着他憨厚的脸孔,看起来呆呆的,完全找不到之前表现出的老练和狠辣。“只要不对我们的行动造成阻碍,那就没问题。”
“还有多远?”魏河稳住身子,曲身检查不断低声哀哼着的桑波的状况,间或瞄一眼一直安静地凝视着他的小女孩,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凝重的脸孔上,依稀可见冷汗的痕迹。
“快了!”
前座的中年人简短地回答,“总部安排有接应的人,接近了的话,会有信号传来的!
微面在此时来了一个紧急的刹车,造成桑波的又一次痛叫,也打断了魏河继续的询问,犹豫了一下,他低下头来,继续忙碌于照顾麻烦的桑波。
“我想知道更多。”
小女孩静静地在他身边蹲下,看了一眼不断痛哼的桑波,秀发忽然微微地飞舞,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波动掠过,桑波的身体立刻变得稳定许多,不再随着车子的颠簸而摆动。
“陪伴你的那个男人,是什么身份?”魏河低声地问,扯下后座的椅套团成一团,塞在桑波和车体的空隙间作为缓冲。手上虽然忙碌,呼吸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急促,恐惧、又有些期待那会是一个他熟悉的名字。
小女孩摇了摇头。“均……是个笨蛋。”清澈的瞳孔下小巧的红唇微微挑起,露出一点雪白的牙齿,随即又消失无踪,仿佛刚才有一种称为‘温柔’的波动在她精致的脸孔上荡漾了片刻,却一闪而过。“他是妈妈的同学,对她一见钟情,之后因为她的拒绝和离开而黯然神伤,开始到处流浪的——笨男人……”
魏河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再次因为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而惊讶。发生在小女孩身上的事情都出乎他的预想,所有思考过的后续都因此被一刀切断,竟令他一时愣在了那里。
不是……组织的人?也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些兄弟?……真令人惊讶啊,本来以为一定是他们其中的一个违背了最后的命令,没想到,居然是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微微的苦涩滋味在魏河的口中泛起,瞬息之间心中百感交集,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也有着挥之不去的失落。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
“事情真的有点奇怪。”
打断了魏河迷乱的思索,前座的中年人回过头来,眉头仍然没有舒展开,“附近的成员向组织报告说,大批的警力都在向某个未知的目标集中,根据截获的无线电通讯只知道是有一辆车在高速路上横冲直撞、损毁了数十辆汽车,但是我们警察系统内部的情报人员说,有某个未知的庞大势力在幕后秘密地指挥着这次行动……”他狠狠地吐出一口气,口气变得阴郁而暴躁:“怎么这次的行动这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真他妈的烦!”
事情一旦不在自己的掌握中,那种太多后续可能性的感觉会令身在其中、却又无从了解现时状态的人变得极度不安,中年人本来就因为本身付出的巨大代价心情不是很好,此刻更加的阴云密布,只是靠着多年养成的‘职业素质’,才能勉强保持足够的冷静。
“你老了呢!”正在开车的司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想当年,同样是最高权限的任务,你完成得是多么潇洒啊,甚至还有空闲勾引良家妇女……”
他的语气并非嘲讽,却是真切的感慨,中年人闻言微微一愣,复杂的目光落在司机憨厚脸孔上隐约可见的岁月斑点,突然觉得车里的空气好重。
“少罗嗦,开你的车。”
他深深地吸气,抛出这句话后扭头望向窗外,呆看了数十秒钟,猛地拉开了前座的车窗,让冰冷的空气呼啸着涌入。
森冷的气流令心情略微轻松的时候,耳中的通讯器鸣叫起来,随后传来了接应人发出的信号。
“我们到了。”
他收拾起心情,转头低声通知后座的众人。而同时收到信号的司机此时已经迅速地放慢了速度,经过了一辆抛锚在路上的绿色面包车之后,微面突然拐下了公路,驶入路边一条荒芜的小道。
抛锚车辆的司机随意地靠在车门上,正拿着一瓶饮料啜饮,目送微面离开了公路的同时,呲牙一笑,发动了这辆看起来差不多的微型面包车,狂吼着向前飞驰。
…………
“下来吧。”
约两分钟后,面包车在一处不起眼的干枯小树林中煞住,司机率先跳下车子,瞄了一眼树枝稀稀拉拉遮蔽着的天空,叹了口气,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我们最好快点,‘蛛网’能持续的时间可不怎么精确,再说现在的卫星都厉害,追踪轮胎痕迹都不成问题……”
“反正都是你们在说!”
桑波不满地小声嘟囔着,虚弱地在魏河的搀扶中挪下了车,虽然他的那条伤腿经过了魏河的紧急处理后勉强可以走路,但是仍然一阵一阵地麻痛,令他的脸不时地微微抽搐。
“我们接下来怎么行动?”
魏河警戒地打量着四周,因为桑波的重量而喘息着,脸孔几乎快要是同样的惨白。
“往前。”中年人泛泛地一指,“那里有座农庄,现在是在我们的控制中。你们会从那里被隐蔽地运送到海边,然后偷渡出境。”
“那么,我走啦!”司机跃上了他的车,咧着嘴对中年人笑,“祝你好运,老伙计。”
“废话真多……你才要多加小心呢,别给警察围住了……运输工的损耗率最高了……”
中年人冲他挥挥手,被回了一句‘乌鸦嘴’之后,微面很快冲出了小得可怜的树林,发动机的嘶鸣渐渐远去,终至不可闻。
“走吧。”
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湿的空气,他收回目光,眨眨眼睛,带领众人向着相反的方向上、隐约可见的农庄行去。“出了树林就是农庄的蔬菜暖棚,都是互相通着的,我们脚步快点的话半分钟就到了,在暖棚里就不必担心卫星了。”
“那就快走吧,到时候还能暖和点。”
桑波喘息着催促,寒风吹过,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转头去看小女孩,却发觉她正漠然地凝视着远处的农庄,平静地,根本没感觉到气温的威力似的,不由得微微脸红,迈开伤腿,当先走向农庄的方向。
简陋的道路、残留的草根让他好几次差点摔倒,根本就是走在田埂上,然而微微的羞愧令他没有在乎这些,强忍着疼痛迈开大步,终于第一个走到了暖棚的门前。
终于到了。
随着湿热的空气笼罩了全身,他的心中缓缓地泛起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莫名其妙地被卷入这生死攸关的游戏,短短的十数个小时,就仿佛十数天那么漫长,身为平凡人的他,居然曾经那么地接近死亡的脸孔……
不知道是温暖还是安全感,令他的全身都开始放松了,地表冲起的热气仿佛热敷般熨贴着他的伤口,脚步也似乎变得轻快,漫长湿热的暖棚他走的轻松无比,几乎没什么感觉地,就已经来到了连接农庄的另一端门前,居然仍然是他在前面。
好了,可以休息一下了。
呻吟般地松了口气,他没有等待身后的众人,直接就把手伸向了那无比可爱的门把手。
比充斥着室内的热气还要灼热的诡异波动从身后袭来,下一个瞬间周围的空气坚硬的仿佛岩石,他的手仅仅只差几厘米就拉开了那扇门,现在却分毫也无法移动。
小女孩丝般黑亮的长发无风自舞,那双清澈的眼睛亮的仿佛在发光。
“等一下。”
第七卷 某天 第四章 某天(十一)
月色!
慌乱霎时笼罩了我。在逃亡的途中突然见到那张脸孔所代表的含义令我不寒而栗,即使是在这模糊的朦胧中。
下意识地,我想逃走,然而在这噩梦般的黑暗中,我的身躯变得无比迟钝,四肢麻木而沉重,几乎不听从我的指挥,连感官也变得混乱。
锐利的‘波动’从空间中传来——无法解释为何我会有这种感觉,然而我清楚地感觉到了——随即钢铁般的手臂带着惊人的力量扑下,黑暗的背景中,鲜血一般狞红的清澈瞳孔不带丝毫表情地盯着我,灼热而冷酷,瞬间我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血腥的觉醒之夜,正面对着‘上位者’恐怖的力量。
不!
我的脑海被那一晚的血腥味填满,愤怒和悲伤瞬间涌上,驱走了肢体的麻木,完全是本能地,我的触手如毒蛇一般飞射而出,一半在我面前盘起防御,另一半则全力袭向少年的身躯。微弱的‘穿透’感觉从触手的尖端传来,出乎我的意料,月色的身体轻易地被我的触手贯穿、撕裂,刺眼的白光闪过之后,在我的呆愣中,那毫无表情的英俊面孔化作了点点的白芒,在这黑暗中飞散。
结束了?
我在朦胧地状态中惊讶着,寻找着,触手就那么不知所措地停留在月色消失的地方,身旁浓郁的黑暗发出了一阵喜悦的蠕动,试图向我这边涌来更多,然而仅仅是几秒钟之后,点点的白光在黑暗中再次出现,迅速重新凝聚成了月色的躯体,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出现的身影背后增加了一对发着黑光的羽翼。
眼眸是同样的冰冷,而新增加的那对羽翼却充满了诡异的美感和强烈的压迫感,于浓郁的黑暗中扇动着,仿佛在墨汁中滑动的黑色丝绸——光晕闪烁中,月色的身影再次向我扑来,速度却明显地提升了很多。
莫名其妙、却又下意识地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变化啊……在这朦胧中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的我,模模糊糊中机械地再次舞动了我的触手。
巨大的力量从触手传来,这一次我根本没能碰到月色的躯体,所有的触手都几乎在同一瞬间被坚硬的羽毛击中,下一秒钟,那冷酷的双手已经扼住了我的咽喉。
窒息的感觉传来,令这朦胧的世界在我的感觉中更加模糊不清,死亡的感觉悄然逼近;周围的空间仿佛在极力地向我收缩,压力大的我几乎爆裂,我挣扎着,却毫无用处。
那缠绕着我的黑暗突然蠕动起来,以某种奇异的节奏在整个黑暗的空间中振荡,朦胧中似乎有风吹过,随即月色的身影再次化作了星星点点的光芒,消散在空间中。
怎么了?
我艰难地睁开眼,到处都是混沌的黑暗在汹涌,安静,却又紊乱。
身边蠕动的黑暗不知何时消失了,我再次感觉到了那巨人的身躯,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刚才,似乎月色的出现只是我的错觉。
“啊……”
我困难地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唇舌完全是麻木的,除了一串含混到我自己也无法分辨的音节,我什么没有发出。昏沉沉的感觉袭来,我只觉得脚下站立的地方仿佛变成了泥潭一样,无声无息地,缓缓地吞没着我,冰冷的液体徐徐地漫过我的胸、我的颈,渐渐地逼近我的头顶……
“不要!”
被完全淹没的刹那,恐惧深深地揪住了我的心脏,我终于有力量打破那朦胧的黑暗,挣扎着浮出水面。
“老大!老大!”
李和霖的声音急促地呼唤着,而我眼前的世界仿佛被切碎搅拌过一样,混乱而破碎,令我暂时无法理解自己身在何处。
“干吗?”
我睁开的眼睛再次闭上,微微地喘息着,脑子慢慢地恢复清醒,身体感受到的颠簸令我回忆起这里还是李和霖的车上,然而四处传来的刺耳警笛却令我费解。
“事情大条了……”
李和林嘿嘿地笑,“不知道为什么,不断有警察加入追捕我们的行列——我已经听了你的话,开得尽量‘温柔’了,但是他们还是个跟蝗虫一样向我们扑过来……”
“你没做什么挑衅的行为吧?”
我无奈地睁开眼,周围的世界慢慢地恢复了正常的状态,然而我的能量竟然在我睡着的时候又一次地急剧下降,足足损失了2/3还多,令我难以自制地后背发寒。
刚才的是梦么?
我努力回忆方才在朦胧中发生的事情,然而那诡异的黑暗、突然出现的月色和神秘的巨人,特别是过程中能量的大量损耗,令我无法认为那只是个普通的噩梦。
但是,那一切究竟要说明什么呢?
“呵呵,不过冲了两三个路障而已……这种事情算不上是挑衅吧?”李和霖满不在乎地嗤了一声,“我以前经常干的,作为一个为了国家出生入死的精英人物,这点点事情算什么呢……老大你瞪我干什么?”
我叹息,手情不自禁地抚摸着额头,有点抓不住这小子的感觉——身为‘白光’的顶级杀手,一个完成过无数不同类型、却同样九死一生的艰巨任务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一个任性而没有自制力的家伙,对于形势的把握几乎可以说是他们的直觉……那么,李和霖现在的行为又如何解释?
这算是对我的一种变相的反抗么?又或者,是里摩尔那狂暴血统的影响?
奔驰中的汽车突然传来了一下剧烈的颠簸,打断了我的思考。随着身旁李和霖的一声狠狠的诅咒,汽车仿佛是突然醒来的野兽般,在宽阔的公路上疯狂地扭动着、颠簸着,尖锐而刺耳的挂擦声、剧烈的碰撞声接二连三地在车外响起。
和现在比起来,李和霖一开始驾驶车的方式可以算得上是温柔了。
“妈的,不想活了,敢暴老子的轮胎!”
仿佛暴风雨中小渔船的舵手一般,李和霖全神贯注地操纵着方向盘,咬牙切齿,终于在几次扭动之后,勉强控制住了发狂的车子,猛烈的杀气从他的身上源源地辐射出来,瞪着微微发红的眼睛,他狠狠地煞住已经失去速度的汽车,手臂挥舞中黑色的光芒闪烁,可怜的汽车顶盖就无声无息地碎成了几块,旋转着向外飞出。
收回了盘结在方向盘附近、想阻止李和霖却扑了个空的触手,我跃出已经变成敞篷车的驾驶室,双脚落地的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