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酸田园-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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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粗陶碗粗陶盆锵锵碎裂声音就在罗氏脚底下响起,而满盆子肥油四处流窜,连枝山婆娘目光闪烁,几乎不敢直视连青山那双直戳人心眼睛。
没想到,老实木讷连青山竟会扇了自家兄弟一记响亮耳光。
连枝山意识到这次远远不同于往日自个寻上门来寻事找事时手脚上碰碰撞撞,连枝山一下子仿佛被打回到自个年轻时候,身上一阵烦燥,他甚为怨恨地道:“哥,你、你敢打我……”
“我只恨没有早一点打醒你!”连青山伸手指着自家兄弟,痛首疾呼着道,“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无情无义,这些年你是怎么对待自家人。我真担心你再这样子下去,将来我要将田产托付于你,你终要败给了他人,这样与我今天被人造谣误会有何区别。
我来问你,村里谣言是不是你散播出来?”
“我……”连枝山目光闪烁起来,但他猛然站起身来,推了连青山一把,“哼,大哥莫不是狗急了跳墙,把啥污水事都倒在自家兄弟身上来,这种事怎么会是我做。”
“好好好……我量你是不打算敢做敢当了,我今天算是白来你这边一趟了啊!”连青山情绪很是激动,眼看着自个点破,弟弟却死不承认、死不悔改,他自是被气得不轻,胸中一阵憋闷,差一点没能喘上气来。
纷争初起时,连丁和另一个仆人就跟了过来,眼下正给自家老爷捶着后背,并且连丁担心地劝道:“老爷,咱们还是回去吧,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来之前,二小姐给我们两个有交待,莫叫老爷气坏了身子,再说这事不值当啊……”
有人来劝,连青山体会自是凄苦难当,顷刻间他便老泪纵横,捶胸大哭起来:“你这个畜生,你忘了你怎么会有这个家吗?
当初我什么都让给你这个弟弟……娘要给我订亲,我推说不要,也让与你;爹娘先后离世,咱家一穷二白,没有娶亲聘礼,又是哪一个大冬天跑到林里找木头,冻着手给你做好家具啊。 阅 读屋即时更新!这些你都忘了吗……”
连丁唯恐再呆下去,老爷再次情难自禁地一味伤心失望,捅漏老事旧事,于事无补,何苦来着,更加辜负了二小姐嘱托,他遂催促着同伴道:“顺子,咱们赶紧架着老爷回去!”
两个仆人猫着腰身,将老爷一只手分别搭在各自肩头上,稳着手脚小心拖着老爷离去。
连青山心口上隐隐作痛,脑袋一片炸响轰鸣,眼前冒起了银白色花花点点,几阵冷风吹来,头疼得更加厉害,全身像是脱了力气般。
这时,他听得一个轻脆声音,就在他膝下叮咛起来。
“大伯……”只见连凌田手里提着一小破篮野荠菜,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腼腆地笑着。
“是田儿啊,”连青山伸手挥退仆人,又生怕吓着孩子,便苦中做乐,挤出点笑意来,他想了一想,便从怀里掏出一袋钱来,然后弯下腰来递给他,“给,拿着,仔细收好了,别告诉他人,等家里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再悄悄拿出来使吧。
别对你父亲说是我给,就说是地上胡乱拾来,记住了啊,诶……真是个好孩子,那大伯走啦。”
“诶,谢谢大伯。”田儿自知家里难处,大大方方地收下这沉重一袋子钱,并且当着大伯面收好它,送走了大伯,然后挎起小箩往百步远小院走去。
走到数步之遥时,就听得爹娘又争吵起来了,他慌得要伸手入破竹篮里掏去,好将那袋钱全拿出来,给爹爹看了,兴许爹娘就不再争吵了。
不想爹爹见了他,扬起一个巴掌,将他扇到一边去,他只觉鼻头处一热乎,一股腥味便直窜脑门,脑袋顿时晕乎乎起来。
“你个犊子,别是你告密啊,将你爹打算全告诉了你家大伯。你个……”
罗氏没仔细看到田儿被打成什么样了,只要见着当家打田儿,就跟打在她心头肉一样,她赶紧飞身来护,“当家,别打田儿,田儿身子那么弱啊,打我吧,打我吧……我也不同你闹了,咱们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连枝山揣开自家婆娘和小儿子,嚷嚷道:“你少来烦我,他爹,你现在心里是不是悔着当初为嘛不嫁给我大哥啊,老子头上就差顶绿帽戴了啊。”说罢,又踩了自家婆娘一脚,罗氏痛得不敢声张,泪水早就模糊了眼眶。
隐约间,罗氏见得连枝山手指着天,青着脸道:“哼,大哥你等着,我和你势不两立……”她顿时遍身生寒起来。
自打爹一开始发脾气,连枝山三个儿子们便赶紧端起碗筷回屋里痛快吃去,这会子龟缩在屋里小子们悄悄摸了出来,他们扶起弟弟和娘回屋里擦药水。
瞧着娘和弟弟红肿起来瘀伤,一个个站在门缝里很是不满地撇了自家老头子几眼。
但老头子在家称王称霸许久,他们自是敢怒不敢言,虽然这个弟弟平常与他们玩不到一块去,但倒底他们还是知道若没有弟弟,他们日子肯定不会比现在好过,娘也是一样。
他们之间倒底还有血缘牵绊,平时虽没有嬉笑到一块去玩闹亲近,但三个哥哥却私底下很是护着娘和弟弟,他们甚至互有心意,只等老头子再老上一点,下一次老头子再来拿弟弟和娘出气时,他们便可以出手替弟弟和娘好好教训教训自家老头子一顿。
这不,老大收拾完娘手上伤,便自以为得意地道:“娘,还有弟弟,你们也真是,何必硬要往老头子火气上撞去,像我们一样躲着他不就好了吗?”
老二和老三更是扬起稚嫩小拳头,愤愤道:“哼,等我们再长大一点,力气再大些,爹爹就不敢再随便捧你们了,反倒要怕了我们三兄弟……”
“你们……诶……算了吧。”罗氏瞧着三个儿子最大不过十三岁,最小也不过比田儿大上一岁。
但是为嘛人家日子过得再穷哪怕也没能有个香火,却一家子人和和睦睦,终换来今天大翻身时候;而自家里头六口人之中有五个男人,这日子却过得成日只晓得打打杀杀,怎能不叫她觉得自家日子过得很是苦涩难堪呢。
她更是悔着从前没能咬一咬牙挺过去,没能好好教好三个儿子。如今可是有得苦受了……
罗氏无可奈何地撇过头去,撑起身来,往她最为喜欢田儿身上看去,这一看,却惊得魂飞魄散,“田儿……田儿……别吓唬娘……”
只见,田儿青白着脸,口鼻处拖着两道血水。
屋里顿时一阵哭声,不过一会,罗氏背起小儿子飞奔出去请人来看,三个小子跟着抱出一堆一会可能用得着破烂货,只希望请来大夫莫过黑心,收了他们手中方小说西好救下他们弟弟。
途遇喜宝和冬云,喜宝没见着自家爹爹,本是急着,但救人要紧,便拉住他们道:“赶紧将田儿平躺下,你们这样,会叫他失血过多而亡,哎呀……算了,我说了你们也不懂,赶紧抬到我家去。”
经过喜宝一番应急处理,大夫没请到前,田儿就有了些许知觉,可以认着人了。
田儿躺在床上虚弱地喊了声“娘”和“大哥二哥三哥”,罗氏感激不己,却狠下心来,丢下田儿在大伯家里养伤,自个拉着三个儿子回家去。
冤家来聚首之前因
罗氏拖着三个小子们回到家里,寻遍几间屋子而不获,不见连枝山踪影。
罗氏这才回想起当时她急着送田儿出去找人救命,但没在院中见到当家影子。
一家子人就这么左等右等,不见他回来,只等到娃儿们都嚷嚷起来,饿坏了,罗氏才开始生火准备造晚饭。
这回没再叫小子们跑出去买大肉大骨头,罗氏只是拾掇着白天剩菜剩饭,打算母子四人随便凑合一顿便算过去了。
收拾到田儿带回家那篮子野荠菜时,罗氏摸出一袋沉甸甸银袋,里头装着十两银子,地上却是一摊田儿血迹,罗氏不由得哭出声来。
这时,身后响起脚步声,“娘,那狗真要杀了吗?”
二子跑过来问娘,见娘背对着他没啥反应,他还伸手摇晃起娘,撒娇道:“娘啊,咱们不杀它们吧。大哥说伺弄好了,可以带它们上山打猎去,哦不,明天我们就可以上山给小弟拖回来两条大黄兔,听说很补血,到时候给大伯家也送点去。”
“诶诶,”罗氏挘炅死幔毓砝捶銎鸲钡阕磐罚澳愕苁拢饧溉眨忝窍缺鸩傩模蟛依锶嘶嵴湛春盟�
主要是你们几个,以后可别再随便糟蹋粮食了啊。往后咱家里可没那么多肉喂你们和狗儿们了,你们若不怕饿坏了它们,尽可以留下它们。但是你们要拉它们上山却是要注意,你们若答应娘,只在外圈子,有人家地头地方放猎,娘就由着你们去。哦,要记得,明天娘要拉你大哥去田里,只得你们自个看着办了……”
罗氏懂得循序渐近道理,有心好好引导三个小子们,只能这样慢慢着来。
老二松开搂着娘一双手,猛得跳起来,约半人来高,他极兴奋地道:“娘,好咧,哈哈,明天大哥就去不成了。娘,你放心带大哥去田里吧,还有我呢。”
少了老大,那他这个老二就是明正言顺老大了,他打算明天放猎,定要抓着两只大肥兔子,好叫大哥另眼相看。
三个兄弟比平日略为安静上许多,捣鼓了不一会儿,就早早睡下了,似乎谁都没有想到他们老子爹今天晚上跑哪里去了,因为大家对连枝山经常夜不归宿都习以为常了。
翌日一早,罗氏拉着不情不愿跟来老大到田里犁地,顺带准备在田埂处撒拨上几把菜籽,期待自家尽快过上自给自足日子,那十两银子她也小心地收到了灶台底下那块松动砖头里,就不怕灶火会将那些银子烧熔了去。
如此直忙活到天色一擦黑,罗氏和大儿才回来。
罗氏见着院墙头上高高挂着两只被拨过毛皮大兔子,她欣慰一笑。
没想到那两只大肥狗,养得一身肥肉膘,倒能派上这样大用场。只是可惜了些,若是一公一母,再能留下来生仔,说不定不久就能生上一大窝小兔仔子了。有了兔仔子,那两小子们也有了安生一点时候,可以派他们上山玩累了割点兔儿草回来。
可是,院子里头立马响起两个凶悍男人斥责声,罗氏慌得拖着锄头闯了进来,只见得二子三子脸色发青,抖着身子,显然娃儿们是被他们吓坏了。
外头黑,但罗氏还是借着清冷月光瞧清了来人一身枣红衣黑披褂子,一把长刀威风凛凛地插在刀鞘里,罗氏顿时浑身上下打了一个激灵,难道难道是——当家出事了,罗氏不禁掩住口鼻而泣。
“你是连罗氏?来得正好,你家男人犯了事,被官老爷押在大牢里,这是通告官文,拿好了它,然后你们家速派个人带我去敲你家大伯门,我手头上另有一份通告官文要交于他家。”
“是、是……”惊恐得声音痛苦嘶哑罗氏嗫嚅道,过了一会,她才听清楚衙役还要让她到大伯家去报信事,不由得面露羞愧之色,当场呆立住,不知如何是好。
陪着衙役同来村人见着这一家子凄惨,只好劝着衙役莫要为难他们妇孺,再说当家男人不在,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好方便,不若他带着他们去找连青山,衙役却是不肯,非要他们母子带着去。
村人好是奇怪,但官大平民一大等,就是小小衙役,他也招罪不起,于是,村人陪着小心,催促着罗氏赶紧收拾方小说西,陪着大家走上一遭。
罗氏走到后厨,伸手爬进大灶台底下,揭开那片松动砖头,一咬牙,从中摸出八两银子来,随身带上。随后也顾不得收拾着什么,带着三个小子们跟着他们上路去了,本着一会便是豁了她脸面,也要求连青山想想办法解救出她家男人出来。
所有花费,这一回定要记下来,她若还不起,就等自家男人出来,让自家男人和小子们一块还。
若是这次再叫连家大伯一大家子人寒了心,他们这个家才算是真完了。
到了连家大伯家里,等他们进来,就见得院中点着四盏火红灯笼,温暖橘色映在一张床榻上,而田儿手里抱着一只火笼,躺在厚棉褥子铺盖榻上,仰着半张小脸与大伯家两个小女娃玩得不亦乐乎。
罗氏忽觉得,大伯家里人压根就不觉得他们早上匆匆离去过于失礼,凭着自家男人与大伯闹得那样僵,晚上却由着他们轻易走了进来。
人家这是看在田儿面子上,罗氏不由得心里又酸又涩起来。
她看得出,大伯家里上上下下都很喜欢田儿,所以当初那一走,她心里何尝不是希望索性就将田儿过续给他们家算了,两家矛盾也计就解了,也能让田儿过上好点日子。
可,田儿是她心头上最后一块肉啊,到底是舍不得离开他。
田儿没听得娘说话声音,却有所知觉,他猛得起过身来,蒙蒙然地朝风处望去,道:“是娘和哥哥们来了吗?我就知道你们要来,所以田儿没听堂妹们话,硬要在这院子里等着你们来看我,——你们不会丢下我不管吧……”说着说着,竟流下泪来。
红雨红雁两小姐妹亦是在边上陪着田哥哥一块抹泪,压根就忘了,若是田儿跟他娘回去了,她们也就少了一个好哥哥了。
“田儿,娘没有丢下你啊。乖啊,别乱想,就呆在这里好好养好身子啊。”逢此大难,罗氏情难自禁,也与几个儿子抱头痛哭。
连青山听得仆人来报,披了身外套,匆匆赶了出来。
“弟媳妇,为何衙役也来了……”
罗氏猛然起身,伏着身子就要给大伯跪下求情:“大伯啊,求您赶紧派人救救枝山吧,他被人关到大牢里去了,求大伯看在您几个侄儿面上,莫要生枝山气……”
连青山大吃一惊,赶紧让人扶弟媳妇起来。他接过官文,交由二女儿一阅,听着喜宝细细读了出来,他便知此事是真非假了。
官文上没有详细说道连枝山为何被关,只是说暂时关押连枝山在大牢里,只等择日开审。'网罗电子书:。WRbook。'
白纸黑色,还有官府里红头批文,但是连青山仍然不敢相信弟弟会这般糊涂。
“弟媳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弟弟再怎么糊涂,也不会招惹上吃牢饭官司啊,你是否知道一点?”
一时之间,连青山又觉得哪里不太妥当,直到冬云和喜宝给他使来了眼色,他才陡然醒悟过来,赶紧请了衙役到偏屋里喝茶,又悄然差人送了一份薄礼出来,谢过同村人一路上照应着弟媳妇一家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