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朝的荒唐喜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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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火了!着火了!”紧接着众人惊慌的呼喊。红色的火舌在夜空中升腾、肆虐,毫无顾忌地吞下所及,木头横梁的断裂声“噼噼啪啪”响起,惊心动魄。
这场火来得突然,有些让人不知所措。火光飞舞,映在青年男子浓墨一般沉静的眼底,变幻莫测。
电光火石间,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自脑海里晃过,萧伯谨心中没来由一提,转身疾步向东北侧走去。
“大人,大人,”郑总管气喘喘跑来,上气不接下气:“西厢房出事了,公主,公主还在屋里——”
萧伯谨眸中一沉!
……
******
江水沿着山势曲曲折折流下来,拐角激流处,一个大木桶被横住了,撞在水面上打着旋儿。
年运远远见了,心里一喜,登时甩了根绳子出去,那绳子似长了眼睛,恰恰勾住桶沿,被他一把一扯一带,干脆利落地过到了岸边。
江边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着,里面却没有人。
“公子!公子——”年运忽然惊叫起来:“这桶里还藏了个人呢!”
“公子——”
“年运,你又该找打了——”懒洋洋的声音像醉人的桃花酿,明明是在责备,却听得人熏熏然,入耳入心。
说话间,从林中步出一位年轻公子,身着宽袍广袖,飘逸不凡。端看那桃花粉面,唇边三分笑意,却生生让人愣住了神,再移不开眼。
他说出的话却让人更开不了口。
“不过桶肚子里有人,又不是人肚子里塞桶,有何奇怪?”
年运叹了口气,但看他们家公子模样俊俏非凡,只一说话便露了馅。想当初,公子刚落地时,团团圆圆一个小人儿,如宝似玉,光是模样已震慑了整个洛阳。莫说老爷夫人喜得合不拢嘴,连宫中也惊动了,亲自来探望。旁人艳羡,私下打趣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将来还不知如何如何呢。
谁知,公子果然不负众望,随着时日过去,出挑得一日更比一日好看,连树上鸟儿见了都欢畅地拍翅膀。“洛阳城,东府子”——有谁不知,谁不闻?可从识字开始,自家公子便渐渐与众不同起来,说聪慧算不得聪慧,道顽劣比顽劣更甚,每每让人无措。就连夫人见了也直叹气,悔不得把他塞回肚子里再重生一遍……
这次不知为何,那头疼的主子忽然起意要出游。临行前,夫人殷殷切切反复叮嘱:“年运啊,什么都好说,你只需护着你的主子,切莫让他被人打折了腿,你二人可要平安回来啊——”
公子微微一笑,洒洒道:“娘亲大人只管安心,儿子就算是拼了命也会护着自己的腿——腿在人在,人不在腿在!”
夫人一愣,满满的泪花顿时停在眼眶。
老爷闻言,气得甩手回房。
他们便在一片叹息声里上了路。走到半路,年运后知后觉方才发现,他们竟是一路直向南朝而来!
这让他吓出一身冷汗,若是万一被发现,他们只怕真就有去无回了。
……
话说而今当下眼前,桶里半蜷着个女子,光头,布衣。浑身湿透,衣衫满是污泥,狼狈不堪,脚上、腿上还带着伤,想是随着木桶从河上游流下沿途在石头上碰撞造成。
年运见他家公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一人一桶,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公子手中的桃花扇“啪”一声合上!
年运呼吸一顿,
只听——
“妙哉!妙哉!年运,拎走!”
5
5、妖怪 …
顾朱朱再度醒来时躺在一张床上,眼前一片漆黑。待脑中清明了些,方觉头上脸上都被蒙了纱布,睁不开眼,只觉浑身发软,又痒,却一点力气也没。
屋外面偶尔传来些响动。
她心里忽然有些害怕,呆了呆,鼓起勇气开口:“有人吗?有人吗?”
“咯吱”,门开了,有脚步声进来。
“公子,她醒了。”一个声音大声道。
“霍霍霍……擦擦擦……”好像是磨刀声。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年运早已习惯,干脆自己问话。
朱朱迟疑,道:“贫尼悟空。”
“……”
想了想,年运道:“你病了,生了水痘,我家公子把你绑起来,是怕你受不了【奇】痒挠伤自己,帮你【书】医治呢。你眼睛被【网】烟气熏了,一时半会儿也不要睁开。”
“……那我几时能好?”朱朱小心翼翼问道。
“还等几日吧,或者十来日?说不准,得看我们公子心情,没死就能活。”年运不耐烦丢下一句。
“……”
脚步声又匆匆走出去了。
“哎,施,施主,敢问你们是——?”
“擦擦擦……霍霍霍……”
“这里在翠屏山附近麽?”
“霍霍霍……擦擦擦……”
“你们有没有看见我师太,还有师妹她们?……”
磨刀声突然停住。
“年运。”外面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子声音。
“你问她头还晕不晕,困不困,还想不想再多歇息几日?”男子声音温和、关切,似流淌的春水一般。
顾朱朱已经听见,忙感激道:“不晕了,也不困,多谢施主。”其实,现在她脑袋还是有些昏昏涨涨的,可能是睡多了。
“这样啊——”男子应了声,继而放低了声音,却恰恰让顾朱朱听见:“年运,那便速速将她打晕了罢,我耳根好清净些。”
“……”顾朱朱安静了。
过了会儿,听外面道。
“公子,你有把握治好她?”
“自然——我瞧三师父给叔父医治时,便是这般用药。”
年运点头,忽地一惊:“可是六老爷他,他——”
公子叹了口气,“师父说,那是叔父大限已到,强求不得,更怨不得他。这次临走前还特意叮嘱我得了机会再找个人试试。”
“……”
顾朱朱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浑浑噩噩。
“公子,她怎的还没醒?是不是药不管用?再喝下去,咱们可别真把她给喂死了。”年运担忧道,很是忐忑。
公子不屑,道:“她即便是死,也不是喝药喝死的,同你我有何干系!”
年运苦脸:“公子,这小尼姑若没了命,少不了一场人命官司。你莫不是到了官衙,也说这尼姑同咱们六老爷一样是大限已到,府衙哪里会听这个?”
公子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眉梢一挑,冷哼:“若不是有幸遇见你我,她只怕早成了水下游魂,还谈什么其它。况她早被人下过毒,以现在的脉象来看,不过暂时压住未发,早晚也是个了断……”
昏昏沉沉中,顾朱朱好似醒了过来,很快便又陷入昏迷——昏了又醒,醒后又睡,如是颠倒,分不清白天黑夜,如同在做着一个糊里糊涂的梦。
******
隐隐中,闻见一股子苦药味儿,顾朱朱鼻子忽然被人捏住,她张开嘴,浓浓的药汤趁机一股脑倒进来,苦的她几乎要吐,憋红了脸。
可是嘴巴被人捂着。
朱朱挣扎半响,终于忍不住,“哇”一声哭出来。
“公子,她中气这么足,该是快好了。”年运松开手道。
公子把脉,欣慰地点头,顿了顿,又摇头。
“悟空小尼姑?”好听的声音复又响起。
朱朱过了会儿方意会他在同自己说话,隔着蒙脸的黑布扬起头。
“你们是——?”
静了稍许。
“在下悟得,至于他——悟色罢。”公子桃花扇一收,遥遥指向在一旁愣住的年运,却忘了朱朱蒙着眼睛,根本看不见。
被指中的人怔了怔,“公,公子,我们什么时候换的名字?”
“刚刚。”
可年运的纠结显然不止于此,“那,那小的为什么叫悟色!”
公子扬眉看他。
“小的,小的……公子,每次逛百花楼都只有你,你——”年运支支吾吾吼,颇为冤枉,可怜他连人家一只手指头都没抓到过,怎能称“色”!
公子摇头,结案陈词:“所以你方能悟。”
“……”年运茫然。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小运——”公子抚扇叹气,惆怅而忧伤:“你便是那山外仙,我却是这山中人呐!”
那声“小运”喊得年运浑身一抖,不甘心又质问一句:“那你自己为什么叫悟得?”
公子以一种朽木不可雕般的目光看过来,摇头,解释:“悟得,悟得,自然是你悟我得!这还不够清楚明白?”
“咔嚓!”年运手中握的碗突然受力裂开。
顾朱朱一哆嗦,晕了过去。
几日后,即使隔着纱布,顾朱朱还是觉得外面似乎一下子黑了下来。
难道变天啦?
她在被子里不自觉朝外探了探头。突然脖中一紧,她一下子被人提了起来!
“别动!”不耐烦的喝声。
朱朱僵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脸上渐渐有凉意袭来,好像在……揭她的纱布?
“水痘发了最容易连累人,一般人轻易靠近不得。幸亏碰上我们公子心善,要是换个人早把你扔河里,你就成水鬼啦——”年运手没停,嘴也没闲着,絮絮叨叨。
“……”顾朱朱张了张嘴。
“你眼睛蒙了几日,见不得刺眼的光。需慢慢适应方好。”又是那个好听的懒洋洋的声音,“试着睁眼看看。”
他的话似有无形的魔力一般,朱朱试着转了转眼珠,慢慢睁开一条缝。眼前模模糊糊,忽近忽远,忽远忽近,渐渐,渐渐地清晰起来——
这里是处小屋子,中间搁着桌椅,桌上摆着茶碗,盖子歪在一旁。椅子上还坐着个人,看清了,能看清了,眉毛、眼睛、鼻子,还有,白森森的牙……
“妖,妖怪!”
顾朱朱忽然大呼一声,昏了过去。
不过稍许,她被人捏着鼻子被迫清醒了过来。
“妖怪?”妖怪正咬着牙瞪她,眸中刀锋凌厉,寒光四射。
“贫,贫尼,皮~厚~肉~薄~不~不~好吃~~~”
公子的脸上变了几变,彻底黑下来。
“悟色——告诉她我是谁?”妖怪几乎一字字咬牙。
被唤作“悟色”的某人握了握拳头,几乎也是咬牙一字字道:“这是我们公子,悟——得。”
四只眼睛恶狠狠怒视过来,顾朱朱抖了抖。
“你,你们是和尚,还是妖,妖怪?——”听他们的自称该属法号,可看着却不似我空门众人。
妖怪露齿而笑:“和尚即是妖怪,妖怪即是和尚。”
顾朱朱自然不信。她曾在师太的屋子里见过一幅画,画中有个与他一般样貌的人,师太说这是“妖怪”,是会吃人的,万万不可接近!
朱朱忽然很后悔没带上一盆狗血。
想了想,她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自来处来。”
“……”
“可经过翠屏山?”朱朱又道。
“你可是问山上那座庵庙?”
朱朱抬头望他,猛点头。
“已经烧了。”
朱朱心一紧!
妖怪盯着她看,忽而一笑:“听说里面的尼姑已经都离开了,并没见着人。”
朱朱一把抓住妖怪的胳膊追问:“离开?她们去哪儿了?”
妖怪双手摊开:“这——在下怎知。”
“……”
******
妖怪并没有说谎,远远便瞧见倒塌的房屋,只剩下几个横梁支架,黑乎乎一片废墟。门前树叶熏得一片黑黄,枯枯烂烂落满一地,“馒头庵”三个字孤零零歪歪倒在庵门前,却不会言语。
没见到一个人。
顾朱朱怔怔站在门前。
她忽地,眼泪模糊。
……
哭得累了,顾朱朱终于擦干鼻子,两只眼睛红得如同兔子般。她弯腰抱起地上的木匾,用刚擦过鼻涕的袖子细细地抹。
忽然,一只修长的手从旁接过——
“把它再挂上去,淋雨也比你这样擦得容易干净。”公子看不下去,皱眉道。
顾朱朱怔了怔,红着眼睛点头。
公子轻轻一跃,衣袍翻飞,身姿宛如大鹏鸟儿般洒脱,将木匾不歪不斜地挂在了庵前门上,“馒头庵”三个字端端正正。
“如此,可好?”公子落地回望,得意。
朱朱仔细看了看,看了又看。
“该往左边移些——”
大鹏鸟“嗖”地飞上去,又轻快落地。
“这般如何?”
“稍稍移多了,右些——”
大鹏鸟又“唰”飞上屋顶。
“左些,再左些。”
“呃——再,再右些。”
“……好像往左些更好——”
“蠢尼姑!你看好了再说!”大鹏鸟一掌差点拍飞木匾。
“哇——呜,呜……”
6
6、选择 …
日落山后,林子里渐渐暗下来。
顾朱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时不时干巴巴抽抽鼻子。
公子蹙眉:“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你确定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傻等?山林偏僻,没准儿夜里会溜出来几只野狼,小尼姑,你一个人不害怕?”
顾朱朱还记着刚才他拍木匾的一巴掌,瞪他:“师太她们肯定会回来,如果寻不见我,会着急。”
公子轻嗤。
顾朱朱红兔子似的眼睛直直盯着林间曲曲折折的山路,仿佛下一刻那里便会出现她在等的人。她的神态一点也不着急,仿佛确定对方不会失约。
似乎,从不记得有失望过。
公子看着这个小尼姑,忽然,失了话语。
罢了,他反正闲着,不妨也陪着做一回傻事。或许,不算无趣。
入了秋,山上昼夜温差极大。到半夜,果然冻得瑟瑟发抖。
公子听着树林间呜呜作响的风声,独自一人在屋檐下跺脚——那小尼姑说去趟茅厕,到现在也没见人回来,莫非真被狼叼走了?
后背忽然触上什么柔软,公子眸光一闪,几乎同时反射性地转手一抓,就势掀过一旁——
“啊呀!——”短促的惊叫,随之是什么东西闷声摔在地。
公子闻声,侧头。
顾朱朱正四仰八叉趴倒在他脚边,她愤愤而艰难地抬起头,如同一只刚被翻了壳的乌龟,手上还扯着一床散落的褥子。
“呃…我以为是野狼——”俊脸上满身无辜。
顾朱朱怒:“你,你故意的!这山里根本就没有野狼!!!!!!——”
……
年运正忙着收拾包袱行李,准备继续赶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建康城。
一个细弱的胳膊忽然拉住牵马的绳子,“带我也去,好不好?”顾朱朱厚着脸皮央求。
馒头庵烧成一片灰烬,她在门外等了一日一夜,也没见着师太等人的踪迹。今日清晨,被又冷又饿的妖怪一怒之下打包扔下了山。听说妖怪要去都城,顾朱朱想,据说城里庵寺众多,她不如去找找,或许师太她们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