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奇谋-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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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在这样万般无奈的状况下来到了那座白色的桥梁,在此,道路发著微弱的光芒,通过山谷中央的溪流继续往前,曲折地通往城门:那是个在北墙上张开的血盆大口、河两岸都有著宽广的平地,草地上点缀著白色的花朵。这些花朵也发著微光,虽然美丽,却让人不寒而栗,彷佛是某种噩梦中扭曲变形的形体。它们还发出一种类似停尸间的诡异气味,一种腐败的味道充满在空气中。那座桥梁就这样连结两岸,在桥头有著精工打造的人兽雕像,但一切都看起来丑恶、腐化。底下的水流十分寂静,它还冒著水气,只是,这些环绕著桥梁的水气却是冰寒澈骨。佛罗多觉得自己的脑中一片空白,五官六识全都天旋地转,突然间,彷佛有种超越他意志的力量接管了他,让他伸出手,盲目地跑向前,脑袋左右晃动著。山姆和咕鲁都奔上前,正当主人走到桥边,即将摔落桥下时,山姆飞快地抓住主人的手臂,扶住了他。
「不是这方向!不,不是这方向!」咕鲁低语道,但他齿缝间发出的嘶嘶声像是剪刀一般撕裂了这沈静,他立刻害怕得趴在地上。
「撑过去,佛罗多先生!」山姆对著佛罗多的耳朵说:「醒过来!不是那个方向。咕鲁说不是,我难得同意他的看法。」
佛罗多揉著额头,将视线移开山坡上的城市。发著闪光的高塔让他十分向往,他必须和内心冲上山坡的念头不停的抗衡。到了最后,他终于勉力转过身,同时还感觉到魔戒违抗他的意志,正拉著练子紧紧向前;而且,当他移开目光的时候,他似乎失去了视力,眼前的黑暗一时间变得完全无法穿透。咕鲁趴在地上,像是只吓坏了的小狗,已经消失在这黑暗中。山姆扶著步履蹒跚的主人,尽可能地紧跟在后。在河边不远处,路旁的石墙有个缺口,他们穿过这个缺口,踏上一条狭窄的小径。在山姆的眼中,这条小径起初依旧闪著微光,直到他们脱离了那死亡花朵的花海之后,小径才黯淡下来,悄悄地蜿蜒直上山谷的北坡。
哈比人沿著这条小径艰苦的前进,完全无法看见前方的咕鲁,只有在他停下脚步回头挥手的时候,才知道他人在何方。那时,他的眼中闪动著白绿色的光芒,似乎是反应著魔窟的妖光,或者是他心中的某种情绪。佛罗多和山姆一直都觉得,魔窟的黑洞和诡异的妖光追随著他们,即使他们在山坡上不停地赶路,也忍不住内心的冲动,不停地回头观望,又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回到眼前的小径上,他们无法加快脚步,只能缓慢地前进。当他们终于脱离了河中冒出的恶臭雾气之后,他们的呼吸才终于变得比较顺畅,脑袋也不再那么昏昏沈沈的了,只不过,现在他们的四肢都无比的酸痛,彷佛扛著千斤重担走了一整夜一样,也像是逆著瀑布的水流往上游一般。到了最后,他们不不得已只能被迫停下来,佛罗多停下脚步,在岩石上坐了下来,他们现在终于已经爬到那乱岩堆之上。在他们眼前是山谷边的一块空地,小径绕过这堆岩石继续前进,接下去的地形更为险恶,狭窄的小径右边就是万丈深渊;这条小径越过陡峭的南面山壁,持续往上攀升,消失在一团黑气之中。
「山姆,我一定得休息一下才行,」佛罗多低语道:「山姆哪,它好重,好重喔!不知道我还能够带著它走多远?反正,在我们继续赶路之前,我一定得休息一下才行!」他指著眼前那狭窄的险路。
「嘘!嘘!」咕鲁急忙跑了回来。「嘘嘘!」他手指放在嘴上,用力地摇著头。他拉著佛罗多的袖子,指著眼前的道路,但佛罗多动也不动。
「不行,」他说:「还不行。」疲倦和超乎常人想像的压力,如排山倒海一般地涌来,他的四肢百骸似乎都因诅咒而变得无比沉重。「我要休息,」他喃喃道。
一听见这句话,咕鲁的恐惧和激动的情绪就变得无比的强烈,竟然让他再度开口,他遮著嘴唇、嘶嘶地说话,彷佛不想让隐形的窃听者听见。「不能在这里,不行、不能在这里休息。笨蛋!眼睛可以看见我们,当他们到桥边的时候会看见我们。快走!往上爬,往上爬!快来!」
「来吧,佛罗多先生,」山姆说:「他又说对了,我们真的不能待在这里。」
「好吧,」佛罗多用虚弱的声音说,彷佛在半梦半醒之间。「我愿意试试。」他疲倦无比的站起身。
已经太迟了!就在那一刻,他们脚底下的岩石开始剧烈地晃动,震耳欲聋的闷响声又再度穿越地面,在山脉中不停的回响;然后,一道刺眼的红光突如其来的射出,在遥远的东方之后,这道红光射进天际,将低矮的云朵全都染成血红色。在这充满阴影和苍白微光的山谷中,这红光激烈得让人难以忍受。在葛哥洛斯盆地中涌出的火光照耀下,这里险峻的山脉更显得无比的阴森,接下来是一声巨大
的雷响。
米那斯魔窟跟著回应了,它的回应是一道道的闪电从塔中射向空中的云朵,蓝白色的电蛇从高塔和邻近的山丘奔出,舔舐著低矮的云朵,大地发出哀鸣,从城市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哀嚎,结合了秃鹰冷酷的嚎叫和马匹恐惧与愤怒的嘶鸣声,城中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刺耳之声,缓缓地升高,直到超越人类听力的极限。哈比人踉跄摔倒在地,手捂著耳朵不能动弹。
在这恐惧的声响结束之后,紧接著的是一长段让人觉得无比痛苦的沉默,佛罗多承受不了这种压力,缓缓地抬起头。在狭窄的山谷彼端,几乎与他视线平行的那座邪恶都市,它利齿森森的大门已经敝开了,从门中走出了一支前所未有的部队。
这个部队全都穿著漆黑得如黑夜一般的铠甲,靠著地面微弱的反光和墙壁的形状,佛罗多勉强可以看见他们:一排一排、一行一行的小人影,寂静无声地快速前进,如同黑色的浪潮一般不停地涌出。在他们队伍之前,领军的是一群秩序井然,如同影子一般的骑兵队,领头的则是一名比所有骑士都要高大的形体,全身墨黑的骑士,只有头上有个像是头盔的皇冠,闪动著危险的光芒。他缓缓走近桥边,佛罗多的目光紧跟著他,完全无法做出别的动作,这,这莫非就是九骑士之首再度回到人世,带领他的邪恶大军前往战场?是的,眼前的就是那在幽界行走的堕落之王,他的冰刃曾经刺杀魔戒的持有者。之前的伤痕开始隐隐作痛,一股冰寒之气流向佛罗多的心脏。
正当这些念头如同利剑刺穿佛罗多,让他不能动弹之时,骑士突然间就在桥头停了下来,身后的所有部队也跟著静止不动,一时间天地一片静默,如同死亡般的沉重。或许是魔戒在呼唤那死灵之王,因为他似乎犹豫了片刻,感应到有其他的力量进入了他的山谷。浑身散发著恐惧之气的邪灵,用隐而不见的双眼扫视著四周。佛罗多等待著,像是毒蛇眼前的青蛙一样动弹不得;在他等待的时候,他突然确切的感觉到一股比以往都要强烈的欲望──戴上魔戒!但即使这诱惑力无比的强大,他还是不想要向它屈服。他知道魔戒只会出卖他,即使他戴上魔戒,也没有面对魔窟之王的力量,时候还没到。他自己的意志不再回应这召唤,但却恐惧地发觉到有股力量从外界袭来,操纵了他的手,佛罗多眼睁睁地看著那力量(就像是他在观看著过去的历史流逝一样)让他的手缓缓移向脖子上的项练;然后,他自己的意志开始介入,慢慢地强迫他的手退回去,命令它去寻找胸口的另一样事物。在他的手中,那东西感觉起来又冷又硬,那是凯兰崔尔女王赐给他的小玻璃管,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被视若珍宝的藏在胸前,直到此刻才被想起。当他一碰到它的时候,所有魔戒的影像都被驱逐出脑海。
他叹了口气,垂下头去。
就在同一刻,死灵王转过身,策马奔过桥梁,他所有的黑衣部队也紧跟在后。或许是那精灵的斗篷欺瞒过了他的双眼,或许是那小小敌人的心智,在精灵的协助下抵抗了他的意志,但他必须赶路。时机已经到来,主上已经下令他必须带著部队即刻投入西方的战场。
他很快地如同阴影融入黑暗中一般消失在路的另一头,在他身后,无数的黑色身影依旧不停的通过桥梁。即使在埃西铎的全盛时期,这座山谷中也没有出现过这么强大的兵力。安都因河从来没有目睹过这么邪恶和浩大的阵容,而且,这只不过是魔多诸多兵力的其中一支罢了。
佛罗多打了个寒颤,突然间,他的思绪飘向法拉墨。「风暴终于爆发了!」他想:「这样的刀山剑林将要前往奥斯吉力亚斯。法拉墨来得及渡河吗?他早已猜到了,但他知道确切的时间吗?在九骑士之首亲征的时候,谁又能够守的住渡口?还有其他的部队会来……我已经太迟了,一切都已经绝望了,都是因为我在路上的拖延,一切都完了。即使我完成了这个任务,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将无法把这消息和任何的活人分享,一切都将化为乌有。」他被这种绝望的情绪彻底击溃,开始啜泣起来,而魔窟的部队依旧毫不留情的继续前进。然后,彷佛从远方,穿越了夏尔的回忆而来,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早晨,门一打开,他就听见山姆的声音说:「醒过来,佛罗多先生!快醒来!」即使那声音加上「早餐好了!」他也不会感到多惊讶。山姆的语气的确相当急躁:「醒来了,佛罗多先生!他们都走了。」他说。
一声沈闷的响声,米那斯魔窟的大门关了起来,最后一排的长枪已经消失在路的彼端。高塔依旧对著山谷露出狞笑,但其中的光芒已经消失了,整座城市又再度落入黑暗的沉默阴影中,但它依旧虎视眈眈的看著这山谷。
「醒来了,佛罗多先生!他们都走了,我们最好也赶快走了。这个地方还是有种力量留下来,它有眼睛或是可以看见四周的变化,我们在同一个地方待得越久,它就越有可能发现我们。快来,佛罗多先生!」
佛罗多抬起头,慢慢地站起来。绝望并没有离开他的心头,但之前的软弱已经过去了。他甚至露出凝重的微笑,明白自己心中已经决定了一切,正好和之前的想法完全相反。该做的就是要做,即使法拉墨、亚拉冈和爱隆、凯兰崔尔、甘道夫都无法和他分享这一切,他也不在乎。他一只手拿著手杖,另一只手握著凯兰崔尔送给他的礼物,当他注意到清澈的光芒从手中流泄而出时,他将它放到胸口,贴在胸前。然后,他转身离开现在只残余著微弱灰光的魔窟,准备继续往上走。
看来,在米那斯魔窟的大门打开时,咕鲁似乎一路爬进了黑暗之中,把哈比人们留在后头。他现在又爬了回来,牙齿不停地打颤,手指搓动著。「笨蛋!愚蠢!」他嘶嘶地说:「动作快!他们绝对不可以认为危险已经过去了。并没有。快点!」
他们没有回答,只是跟著他走上危险的小径。即使在经历过这么多危险之后,他们还是不喜欢这样的处境,但幸好这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的,小径转了个弯,山边又再度平缓,他们又来到了一个岩石间的狭窄开口,他们已经来到了咕鲁所提到的第一段楼梯。四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咕鲁回头时,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光,指引著他们之前几步的道路。
「小心!」他低声说:「阶梯,很多阶梯。一定要小心!」
他们的确需要非常小心。佛罗多和山姆起初觉得两边终于有了山壁,安全多了,但那阶梯陡峭得几乎跟梯子一样,当他们越走越高的时候,也越来越在意身后的一片漆黑。每一阶都十分的狭窄,彼此的宽度参差不齐,让人难以落脚。阶梯的边缘磨损得十分严重,有些甚至破碎不堪,多踏一脚就碎成飞灰。哈比人挣扎著前进,到了最后,他们只能用手抓著上面的阶梯,强迫自己疼痛的膝盖不停弯曲伸直,阶梯却似乎永无止尽的一直切入陡峭的山中,眼前的山壁依旧变得越来越高。
到了最后,正当他们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的时候,他们看见咕鲁的眼睛又回头望著他们。
「我们到了!」他低声说:「第一层阶梯完了。聪明的哈比人可以爬这么高,非常聪明。再爬几阶就好了,是的。」
佛罗多跟著头晖脑涨、浑身酸痛的山姆爬上最后一阶,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揉捏著脚和膝盖。他们正处在一个黑暗的道路上,似乎还不停地往上延伸;唯一的差别只是它的坡度比较和缓,而且没有阶梯。咕鲁并没有让他们休息太久。「还有另外一道阶梯,」他说:「更长的阶梯,我们走完下一次的阶梯就可以休息,之前还不行。」
山姆发出哀嚎声:「你刚刚说会更长吗?」他问。
「是的,嘶嘶的,更长,」咕鲁说:「但是没有这么难爬。哈比人爬完了直直梯,接下来会是弯弯梯。」
「在那之后呢?」山姆说。
「到时候就知道了,」咕鲁柔声说:「喔,是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我记得你说过那边有个隧道,」山姆说:「是不是有条隧道可以通过?」
「喔,是的,有条隧道,」咕鲁说:「哈比人可以在休息之后再去那边。如果他们可以走过那些阶梯,几乎就到顶了。非常接近,只要他们能通过。喔,是的!」
佛罗多忍不住浑身发抖,之前的攀爬让他全身燥热,但他突然间觉得浑身冷汗直流,似乎从山顶有道冷风不断地往下吹。他站直身子,全身发抖地说:「好吧,出发吧!」他说:「这里实在不适合久坐。」
这条路似乎绵延好几哩,冷风一直毫不留情地吹过来,让他们一直顶著寒风前进。这座山脉似乎利用死亡的吹息来挑釁他们,不想让他们前往一探究竟,或是想要将他们吹入身后的黑暗中。他们只知道似乎走到了尽头,因为右手边感觉不到任何山壁。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只能感觉到四周都被灰沈沈的阴影所包围,但偶尔会从低垂的云朵中迸射出暗红色的光芒,在那一瞬间,他们会看见前方和左右两边都有著高耸入云的山脉,彷佛是顶天的大柱一般。他们似乎直爬上了几百尺,来到了一个岩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