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风月-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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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多,你带她先回堡,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程澜诺了一声正转身欲走,不想躺在他怀里的方小寂身子一颤,猛然睁开了眼睛!程澜不禁吓了一跳,便如见半夜诈尸般令人心悸,只见方小寂大力挣开程澜跳站起来,如僵尸般杵了片刻,轻喃一句:“我要回去,还君在等我。”说完带着一身淋漓血水便迈步稳走了起来,那姿态竟跟常人无异。一旁众人看着不免发怵,正惊愕间,却听呯然一声,那方小寂又直直栽到了地上。众人哄然一声都抢上去扶起,一手递给了程澜,只道:“快去快去!”
程澜抱着方小寂快速离去,傅睛子走了几步,状似关心道:“方座使怎么了?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你还敢问?”陆芷清清喝一句,转头扫了一眼环立的众人,“钟离九针被天下庄人夺去,为何我赶到楼重跟前时只有方座使一个人在?其它人呢?是一堆没有腿脚的饭桶吗?!”‘
二十多人里,除了程澜新带过来的八人,其余都是刚从望江楼里被大火赶出来的,此刻闻得陆芷清一番责问,都不禁低下头去。只有傅睛子依旧一脸淡漠,解释道:“在楼里夺针是一位红衫女子,没想到楼重亲自来了。其它人当时都被困在望江楼里,方座使轻功最好,我们自然被落下了。”她上前一步又安慰道,“不过就算我们都追上了,若遇到的真是楼重,结果也只会折损更多人而已。”
话音未落,却被陆芷清啪地甩了个巴掌。“折损更多?”陆芷清闻言冷哼一声道,“我倒想不出折损了哪一个能让我心痛。”上前一步,轻声问,“你吗?”傅睛子闻言不语,陆芷清平了平心中怒气,半晌,问:“李如年呢?”
“望江楼失了火,不少弟子受了伤。堡主和三护法一到,他便先去安置伤员了。”傅睛子低头禀告,声音淡漠如常。“望江楼里受伤的人都快送回九华堡医治,烧伤最拖不得。”陆芷清淡淡嘱咐了一句,面上一凉,有滴雨水沿着脸颊慢滑,她一手不耐烦地揩了,望了一眼黑沉的夜空,又似要落雨的样子。“众人都去望江楼那边看看,我累了,要先回堡。”她轻声命令道。
众人得令拱手而去。傅睛子上前几步道:“属下陪堡主回去。”陆芷清未答未语,一人负手慢慢往前走了。
不过片刻,果然落了雨。时近卯时,天色将亮未亮,街尾除了一袭伏地的雪青人影,依旧灰沉空旷。青石泛泽,地上雨水成流,细细沿缝而走,衬着噼里啪啦的雨滴声,是说不出的清凉悲冷。
一红两禇三把雨伞缓缓而来。
叶还君于地翻了个身;那漫天的冷雨竟没有落在脸上;心下一沉慢慢睁眼;却见一把九骨红折伞静静被人撑着,替他遮去了半身雨水.
“还君,两个时辰早已过去。”花一色低头朝他宣布,“本宫赢了。”她说着脸上带着明艳的微笑,两指斜指于地,一柄赤色软剑从袖从慢慢探出身子来,“又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赌博,毫无新意的游戏。你说是不是?”
叶还君仰身躺着,雨水盈睫盈脸,却是神色平淡没有表情。“你是赢了,最大的输家……却是方小寂啊……”他突然感叹,一开口,鲜艳的血丝从嘴角流出来,好似一条蜿蜒的红色蚯蚓。
花一色轻笑:“埋怨她吗?那不如去憎恨吧。”话音一落,一道白色剑光闪过,叶还君受力猛偏过头,双眼散出一片细细的血雾,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袭来,再想睁眼,却是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未反抗,只轻笑了一阵,慢慢便也于地不动了。
“宫主要留他在此吗?”其后纪焉上来问道。
“当然带回去。”花一色收剑回袖,看了一眼叶还君,道,“他还没死呢……”
竟然还没死,叶还君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大约就是这样想的。他慢慢坐起来,眼睛微微做痛,伸手一抚却摸到一块绸布。啊,自己的眼睛已经废了啊,差点忘记。他苦笑一声,感觉身体有些冷,不自焚想缩一缩身体,却发现双腿无法动弹。
“武功全废,双眼失明,脚筋被断。还君,这就是现在的你啊。”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在空旷冰冷的室内引起一阵虚遥的回音。有人慢慢走过来,停驻半晌,又问:“不问自己现在何处吗?”
“敢问花宫主,属下现在何处?”叶还君平躺于地,偏脸朝声音发来的方向笑了笑。
“你依然,好像很听话的样子。”花一色的语气中带着笑意,叶还君听到一阵桌椅轻推的声音,接着一串茶水注杯的潺潺之响,即使目不能视,他依旧能想像得到花一色那从容惬意的容色。“止剑宫的罪囚里。”她幽幽道,“本宫给你灌了三日的汤药,才把你救醒阿。”
“为何不杀我?”
“因为本宫一直都很喜欢你啊。”花一色汲了一口茶,幽幽答道。
“那宫主怎么就忍心将我弄成这个样子?”叶还的语气带着三分玩笑。
“止剑宫的叛徒要受失功、断足、剜眼之刑,面烫罪印。”花一色笑道,“总不能仗着本宫喜欢就可以坏了规矩。”
“罪印?”叶还君闻言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面庞。却听花一色噗笑一声道:“别找了,不就在你眼角下面?怎么?失眼之痛让你对这点小疼麻木了么?”
叶还君闻言轻掀开覆在眼角的绸布,食指一摸,眼角下面的皮肤果然是一片凹凸不平。“你竟敢动我的脸……”他撤回手,搁于腰间的五指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几分。
花一色看他动怒却更为欣悦。“好了,本宫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她道,“封竞死在望江楼那场大火里了。”话音一落,叶还君听得一阵跌珠滚玉的声音,一件什么东西脆着声滚到自己脸边,他伸手摸了摸,竟是一个镯子。“这是应该带在你手上的血牙镯,本宫在望江楼的废墟里替你找回来了。话说若不是看见你现在在我眼前,本宫差点以为那具烧焦的尸体便是本宫的大护法。”她笑,“你烧了望江楼不过想给自己的一个脱身之计,却没想到会害死封竞吧?还君,你说你这一番折腾都害死多少人了?”
叶还君的脸色变得煞灰。“封竞死了?不可能,不可能……”他道,“火从二楼开始烧的,他那时明明在一楼,他的武功不好,却也不差,怎会不及逃脱!”
“那得问你啊,本宫如何知晓?”花一色道,“到现在也见不着他的人,你还能做其它解释吗?”花一色见他伏地不语,轻笑一声转身欲走,却听叶还君颤着声音问道:“连扣即是止剑宫的内线,想必我将那封信交给她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我会背叛你。为什么你不阻止!依然让连扣去望江楼破坏那场交易?!”
“因为本宫并不想失去钟离九针。就如你说的:半筝剑本就是止剑宫所有,凭什么要拿九针去换。”花一色转身过来又慢慢走近几步,缓缓道,“本宫忘记告诉你,拿去交易的钟离九针是假的。那针无论落在楼重手里还是你手里,终究无用。”
叶还君闻言浑身一凛。“原来如此,花大宫主……比起你,叶还君终究太嫩了。”
“不必感叹,毕竟本宫比你多活了这么多年。你不明白,本宫还可以教你。”花一色轻笑一声解释道,“连扣十四岁就进了一赤门,八年时间,从一个杀手做到代门主的位置,你知道这有多么不容易?那九针虽是赝品,但凭肉眼无法分辨。若九针被天下庄所夺,会算连扣一半的功劳,她的地位越高,于我越有利。”
“你就不怕有天那针被识出是假,连扣会受牵连?”
“本宫说过,那针只有在用的时候才能识出是假。钟离九针如此贵重之物,天下庄何人有资格用,除楼重之外便无人了。若有一天他真用了,那针上淬了毒,定然会要了他的性命。楼重一条性命即去,连扣即使是死,也万分值得了。”
“属下真的受教。”
“这尚是其一啊。”花一色笑道,“让九华堡与天下庄结怨才是我最大的寄望,你知道,天下庄纵横江湖这么久,除了止剑宫,总没有一个够实力的敌手。”
“止剑宫要灭天下庄,宫主是想让九华堡为你前驱?”
“什么叫为我前驱?”花一色不满道,“钟离九针在天下庄手上,九华堡是为它自己做战。不要搞错了。”
“一石三鸟,大宫主你真果真高明,高明,除了这两个字,属下真无话可说了。”叶还君轻笑一声,又道,“却不免把别人都当成瞎子,那陆芷清不见得看不透这个局啊。”话音一落,远处突传一阵脚步声,但听一人道:“宫主,九华堡的人到了。”
“她是聪明还是傻,今日一会便知了。还君你很聪明,但我想陆芷清那个小丫头不见得有你这般聪明啊。”花一色闻言转身,边走边道,“做好准备,待会可能会有人进来要你的命。”
93
百般算 。。。
“人在客房已等了一刻,看那陆堡主的神情,却似来者不善。”纪焉看着花一色慢慢从罪囚里出来,近到其前轻声提醒。花一色看了他一眼,边走边问:“她带了多少人来?”
“除却在外的侍卫随从,算得上数的有十几号人,其中有头有脸的差不多都在了。”
花一色闻言眼光微垂了下,却也再没问什么便往主客房去了。莫约半刻钟便到了房外,那客厅除了上座两把尊座,左右各列十二把椅花大椅,止剑宫极少有客,难得有一两个也就在小客厢应付了,这主客房平时都是空旷寂静,很少聚得这么多人,花一色一眼扫去,房内除了左侧坐着的止剑宫四文四武,右侧一列全是九华堡的人物。十二把座椅尚嫌不够,还从左侧又拖了三把梨椅过来接续,差点都坐到了客房门口。这原本阔敞的客房今日看去竟显拥挤小气。
只是这么多人在坐,满屋竟无人发一句话。花一色迈步进门,道了句:“九华堡的各位英雄怎的都聚来了?这高朋满座的盛况,真令止剑受宠若惊。”她一路直直走到了上座,看了一眼面含微笑的陆芷清,缓缓撩衣坐了,道,“陆堡主好大的排场啊。”
“即是宫主相约商谈要事,晚辈岂敢随便糊弄了?不过宫主也是好大架势。”陆芷清转头看她,“让我这一干人等了近半个时辰。”
花一色闻言微笑却也不解释,眼光往下一扫,见九华堡座下之人无人有笑,其椅案上的奉茶亦无人一动,不禁轻笑一声道:“怎么?止剑宫的茶涩苦无味,劳不动各位一品?”
众人未答,却见陆芷清拈起描纹茶盖于茶面撩了撩,道:“这茶是云上清露,只是品不出奉茶的真心,不禁让晚辈扫了兴致。”
“堡主是在说我止剑宫诚心不足?”花一色轻笑一声,“说话还是开门见山的好,免得堡主多费口舌,也让本宫倒尽胃口。”她抬眼看陆芷清,眼中笑意微褪,“本宫今日约请,是欲相商如何替你从天下庄夺回九针,如今看你的言谈神色,却让本宫摸不清你到底是为何而来的了。”
“替晚辈夺回?宫主,你大概弄错了。望江楼的交易并未成功,那九针依然是你止剑宫的所有物,与九华堡半点关系没有。怎可说是为我夺回?望江楼一事如此蹊跷,宫主难道要一笔带过吗?”陆芷清眉头微皱了皱,道,“晚辈今日,可是问罪前来。”
“问罪?”花一色哈了一声,道,“那堡主应前去天下庄才对吧。”
“止剑宫于此事难道无一丝过错?”
“现在是如何?”花一色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先问罪的人先赢是吗?钟离九针是在你九华堡望江楼被夺,本宫尚未追究,你倒恶人先告状了。”
“宫主是否将我视为三岁可欺之童了?”陆芷清接口道,“江楼的交易,时间地点皆晚辈一人定下再封信于宫主,消息你知我知,却又为何被天下庄人所知?这第三只手插得真谓快准狠,除了止剑宫有人为天下庄通风报信,晚辈实在想不出其它解释。宫主,望江楼的交易你到底拿出了多少诚意?暗通款曲这一事,止剑宫要否认吗?”
花一色闻言端过手边的香茶,浮盖轻抿了一口,她一肘轻搁案上,双目垂视杯中嫩叶沉浮,一时未有回话。
“堡主心中已有答案,止剑也不必否认。”花一色眼一抬,道,“的确是止剑宫有心人的背叛,才会致事于此。至于这人,正是出身九华堡的叶公子。
陆芷清闻言一惊,倒没想花一色会认得这般爽快,更没料得那背叛者竟会是叶还君。想当初第一次约见花一色的时候,他已是止剑宫的大护法,凭他那般才情,何愁没有尊宠无二的地位,不想才过半月不足,竟已成花一色口中的叛者了。哈,陆芷清不禁感触:想当初父亲对他视若亲子,不也遭了他的谋害?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易,不愧是江湖魔女的遗孤,背叛违情的性子根本是溶血铭骨的。
“是他啊……”陆芷清轻喃一声,脸上几分沉肃不自觉去了几分,转代几分淡淡的幸灾乐祸,“宫主,晚辈第一次见面就提醒过你的了:叶还君那是只喂不熟的白眼狼,千万不能当家狗养的。还有,他不是出身九华堡,而是出身重天魔教,与九华堡是半点关系没有。”
花一色闻言未置一语,只抬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敢问宫主将背叛者擒抓,依规处置了吗?”陆芷清微微一笑,补充道,“止剑宫在此事的过错九华堡可以不追究,但宫主好歹要拿出点诚意。”
花一色似早料得她会这般相问,一手放下茶盏,缓缓起身,道:“堡主想看止剑宫的诚意,那随我来便是。”说完做了一个请字便负手出门而去,陆芷清嘴角一勾十分兴致,几步跨出,于坐的十几九华堡人见状纷纷站起,陆芷清回身示意,只道:“都且在此等候。”
花陆两人一前一后,穿廊过桥行了约半刻钟,沿路亭柳山石,景致不停变换,最终行到止剑宫最里一片荒芜之处。说是荒芜,只是说不生花草,一眼望去只有一片铁锁石房,门前隔丈立有劲装守卫,花一色说了一声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