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80-旗袍 :慰安妇屈辱史的见证-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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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璐穿戴齐整,毫不犹豫地去找赵宗平,出门的时候,又觉得不妥,这样直接去办公室找他未免太张扬了一些,事情未办就露了马脚,于是李璐返身进屋,平心静气地给赵宗平打了个电话,客气地说:很想念老同学,不知罗密欧如今混得怎样?
赵宗平也就顺着杆子爬道:我混得好不好,朱丽叶应该知道,孙副市长是我的顶头上司,我的前程就攥在他的手中。
李璐听罢一笑说:是呀,朱丽叶牵挂罗密欧,特意打电话问候。
赵宗平在电话那边哈哈笑了起来说:好了,老同学,这种玩笑以后还是少开吧,副市长夫人的身份,让人不好招架。
李璐正儿八经说:好好,我听你的。不过,今天我有正事找你。
什么事?赵宗平语气不安地问。
见了面你就知道了,办公室里只有你一个人吗?李璐问。
是啊。赵宗平说。
好吧,我马上去见你。李璐挂了电话就出门走了。
放下电话,赵宗平便坐在办公室里纳闷,李璐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要来办公室找他,如果真是谈私事叙旧情,她可以约他到茶楼酒吧,干嘛要在办公室显山露水呢?思来想去,他也想不出李璐来找他的目的,最后他的思想又集中在叶奕雄身上,是自己把李璐的电话告诉叶奕雄的,而且赵宗平也知道他们之间取得了联系,并有来往,那么李璐今天肯定是为八角楼的事情而来,可是有关八角楼的两套开发与保护的材料他还没有机会送交给孙副市长呢,孙副市长总是忙,几乎没有时间在办公室闲坐,有次他在办公楼的门口碰见孙副市长,说要把八角楼的材料交给他,孙副市长推脱忙,说要缓一缓,他也就把这事搁下了,反正是棘手的事情,不逼到头上,谁也不愿意管。
赵宗平想着,就在办公桌上把八角楼的材料找了出来,他已经在两套方案上都写了“请孙副市长审阅”的字样,正看着,门突然被推开了,李璐风尘仆仆地闪了进来。
赵宗平惊了一下,半天才敢打招呼,他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没见过李璐了,他心里的朱丽叶光彩照人,一朵天生丽质的玫瑰花,但眼前站着的李璐却面色憔悴,好像长期失眠的神经衰弱患者,一副无精打采的神情。赵宗平心里掠过一丝不安,人们常说从女人的精神气质上就可以看一个男人待她的生活态度,李璐显然过得不好,否则身为副市长夫人怎么可能拥有这样一张不堪看的面孔。
《旗袍》 第三部分《旗袍》 第三十二章(2)
赵宗平让李璐坐在沙发上,便起身倒水。
李璐目不转睛地打量赵宗平说:留洋归来也没见你身上的洋气?
赵宗平一边将水端给李璐一边调侃说: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你以为罗密欧会在中国的土地上脱胎换骨吗?
李璐接过水杯,一下子笑了说:时间真快,一晃就是数年过去了,人生如梦,真是如梦啊。不过,我倒经常想起我们在大学时的风光,那很可能是我一生中最最风光的时刻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灰啊,副市长夫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本城有多少女人羡慕这个角色啊。
是啊是啊,人往往会身在福中不知福。李璐急忙改换话锋,心想今天无论如何不能失语,悠悠万事唯八角楼开发为大。
赵宗平坐在李璐的对面,打量着她说:夫人今天怎么突然想到来我办公室啊?有何吩咐?
李璐喝了一口茶,摆出一副很忙的样子欲站起身说:孙副市长马上出差外地,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他刚刚吩咐我来找你,有关八角楼开发的材料他想看一看。
哟,这么大的事他应该给我打个电话吧,再说也应该让秘书来拿,您身为他的夫人来拿文件,不太妥当吧?赵宗平怀疑地看着李璐。
李璐神情有点惊慌,但她很快镇静了情绪说:我来替孙副市长拿材料的确出乎常理,但也在情理之中,试想想,没有他的吩咐,我敢来找局长要材料吗?孙鹏跃这个人一向讨厌夫人参政,他的工作我是从不过问的,可今天情况特殊,他马上要去机场,秘书跟他一块走,他就临时抓了我的差,不信你就打电话问吧。
李璐来了个下马威,他相信赵宗平不敢当面打这个电话,那就等于不信任她,他总不该当面羞人吧。
赵宗平果然一笑说:真要是孙副市长派你来的,我还用打电话问吗?
就是,你总应该相信我吧。李璐进一步强调说。
赵宗平开始在桌子上找八角楼的材料,其实材料在李璐到来之前他就找出来了,他故意放慢了速度,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孙副市长怎么可能派自己的夫人到城建局取一份公务材料呢?再十万火急也应该公对公吧。会不会李璐从中搞鬼?赵宗平想到叶奕雄对开发八角楼的贪婪,想到他们之间为此而进行的交往,他的心里忽然不踏实起来。还是要问问孙副市长吧,一旦出了什么差错,他赵宗平可担当不起。
赵宗平想着,就把桌上有关八角楼的材料又塞回了另外一堆材料里,然后他左右看看说:八角楼的材料我早就准备好了,本来是想送给孙副市长批阅的,他很忙,我总是见不到他。怎么突然找不见那材料了?我放在哪里了?随后跟李璐笑了一下道:你在这儿等着,我看看是否放在办公室了。
赵宗平快步出门,他穿过走廊,进了卫生间,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孙副市长的号码,他想还是要问一下,是真是假自己心里好有个数。手机传递给他的信息是本人不在服务区。赵宗平又往他的办公室打电话,半天没人接,他只好打到政府办公室,值班秘书说:孙副市长正准备去机场,你打他手机吧。
赵宗平不想再打了,孙副市长马上出差是真的,李璐没说假话,那么他是不是让李璐来拿八角楼的材料,这就需要问询了,但眼下又问不到结果……赵宗平转身往回走,不知道是把材料给李璐还是不给李璐。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李璐急火火地说:找到没有?孙副市长马上要去机场了。
赵宗平摸着脑袋说:办公室也没有这份材料,我再找找,看是塞到哪里了吧。说着又在桌上的那堆材料里翻了起来,一会儿佯装惊喜地说:找到了,在这里,两份呢,一份是开发八角楼的,一份是作为历史文物保护八角楼的,你都带给孙副市长吧,我在上面写了意见。
李璐如获至宝,一下子把材料抱在怀里说:我赶快回去让他看,他看好了我再送回来。未等赵宗平答话,李璐就转身飞奔出门。
赵宗平望着她的背影仍感到蹊跷和不放心,便想给叶奕雄打个电话,试试他的口气,可拿起电话,他又把电话挂了,他能跟叶奕雄说什么呢?问他是否买通了孙副市长?赵宗平内心猛地感到一阵紧张,如果叶奕雄真把孙副市长买通了,八角楼作为历史文物的地位也就保不住了,那么前一阵子媒体有关八角楼二战期间做过慰安馆的报道等于前功尽弃了,而那个在城建会议期间对自己大加赞赏的女记者郭婧又会怎样看自己呢?
赵宗平轻轻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好像第一次感到官场的身不由己以及做人的难度。
《旗袍》 第三部分《旗袍》 第三十二章(3)
B
送走李曼姝,我没有立刻到报社上班,而是在家里安静地整理李曼姝的材料,我要把她东北之行的一路讲述都整理出来,拿给总编的时候,让他大吃一惊。
奇怪的是总编再也没有打电话找我,起初我并没有这种意识,后来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觉得本城方方面面的人士对李曼姝的事情开始淡化起来,媒体的特点就是这样,一阵风,风刮过后,烟消云散,哪怕天大的事情,也会在社会喧闹的生活中被人们渐渐淡忘。
可八角楼不应该是这样,李曼姝更不应该是这样,在人们淡忘的记忆中不可把历史当儿戏,特别是二战的历史。
在整理李曼姝的材料时,我经常伏案落泪,有一种记录不下去的感觉,战争对人性的摧残是出乎常人意料的,人类如果想放弃战争,珍视永久的和平,就必须保留一批二战期间的文物以提醒人类,因为历史往往会出现惊人的重复和相似。而人类又是一种容易忘却的高级动物,物换星移,时过境迁,痛便会被喜悦所取代。
我连夜作战,几天几夜足不出户,饿了就吃方便面,困了就打个盹,房间里只听见我的键盘声,经过一周多的时间,我终于把李曼姝的讲述整理完成了,用打字机打出一摞厚厚的稿子,像完成一件光荣的任务似的准备拿给总编看,我企盼着这个时候总编能给我打个电话,我会毫不保留地向他报出成绩。可我没有接到任何人的电话,我像一个被遗忘的女人,在自己的角落里吟着自恋的歌曲。尽管如此,当我准备去报社上班的时候,还是把自己打扮了一番,穿上旗袍,让我的身材在古典的韵味中大放异彩。
数日不见的报社仍如往日一样地忙碌,人们出出进进,车辆往来穿梭,谁也没有发现谁到来,谁也不会注意谁离开,报社的形象就是忙碌,为新闻忙碌,为效益忙碌。
到了我的办公区,人们的眼睛就开始在我的身上扫来扫去了,但我发现人们看我的目光很异样,也不像往常那样热情地打招呼,而是躲闪着我,不肯停下来跟我交谈几句,好像我惹了什么祸,大家都怕沾上边一样。
我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感觉很不自在,于是就拿着手中的材料奔向总编室。人们的眼神和态度使我有点心慌,我能感觉着什么,但具体是什么,自己暂时又拿不准。
总编正在接电话,好像没注意我进来,我悄悄坐在沙发上,等他接完电话。只听总编说:这事已经搞得我们报社损失惨重了,你还想怎么样?对方不知又说了什么,总编抬高声音说:我们报社保证不再参与此事,已经开会研究过了。说罢,总编挂了电话,呆呆愣神。
我只好主动跟总编打招呼,我如果不主动打招呼,总编都难以发现我。
总编,李曼姝的材料全部搞好了。我把厚厚的材料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总编这才注意到我,并看着我发愣。
我只好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总编这才缓过神来说:八角楼的事李曼姝的事暂时都缓一缓吧,最近报社的乱子出大了,你不在家,可能还不知道呢,广告部本季度的收入下跌了几百万,这样下去,报社人员的工资都成问题了。
为什么下跌?我不解地问。
你问我,我问谁?还不是报道八角楼慰安馆招惹的是非,得罪了房地产开发大财团,人家卡了我们的脖子。总编沉着脸说。
我想到叶奕雄,一定是他搞的鬼,他这招可真够毒的。利益熏心的商人,靠这些人能建设好一个国家吗?我安慰总编说:没关系的总编,我们正义在握,就不怕邪恶。
总编戚然一笑说:刚才我接到的又是有关八角楼的逆名电话,说如果我们报纸再报道八角楼慰安馆的情况,会有更大的报复等待我们。
《旗袍》 第三部分《旗袍》 第三十二章(4)
我看了一眼总编,抬高了声音说:总编,您是不是害怕了,要向这些有钱的商人们投降?
总编看了我一眼说:不是我向他们投降,是现实不得不使我考虑让步,否则我们报社入不敷出,上级会怎么看我们,员工们又靠什么吃饭?
可因为这些物质利益我们就放弃自己的理想吗?理想是神圣的。我说。
总编瞟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对于充满理想主义情结的人,我们可以赞赏可以崇拜,但要心存保留。道理很简单,我不是你,有些话你说了没事,我说了事就大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乌纱帽的问题,可是为了新中国,多少先烈把自己的生命都献出去了,换来了今天的和平,但和平时期的人们看重的却是自己的官位职位和物质待遇,要是那些先烈们九泉之下能够感知,他们会怎么想呢?我两眼直视总编,真难以相信总编会在我出差的这些日子忽然改变自己的想法,而且速度如此之快令人始料不及,要知道当初在报道八角楼慰安馆的事情上他是相当支持的,态度积极观点鲜明。钱啊,你真的能让一个正直的人在是非面前缄默其口吗?你真的如此威力无边吗?……
我正出神,总编说:李曼姝的材料就先放一放吧,报社主要围绕政府的中心工作,八角楼的开发不是政府的中心工作,本报在这个问题上已经尽力了,而且经济损失惨重,该收一收了。
不行,我突然喊了一声,像下命令似的,我看到总编呆愣地望着我,他大概第一次看我发这么大的脾气,有点不相信这声吼是从我的喉咙里嚷出来的。不等他反应,我继续吼了起来:你以为八角楼的开发只是简单的商机吗?只是个别商人的利益吗?你错了。如今的中国,几乎每座城市的天际线都是崭新的楼群勾勒出来的,那些陡升陡降的曲线,是欲望,是创造,是权力,是财富,是贪婪……城市的天际线与所有人直接相关,人们在它的框架中生活,享受物质,享受太平,享受所有能享受的东西,如果人类这样下去,会不会放弃对自己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