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深圳 作者:月明时-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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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举起杯子:“欢迎娘子归队。”
她咯咯地笑:“这样就算娶我了?”
“不,我要明媒正娶。今天咱俩先操练操练。”
我们分别将红酒饮净,她起身再斟满。此时的她仍穿着那件我见过的薄纱的睡衣,领口开得有些低,露出里面凝脂般的肌肤,那种细腻和柔滑令人怦然心动。我再次将酒端起来,郑重地说:“婷婷,能否真心地告诉我,我的从前……你究竟在乎不在乎?”
笑意从她脸上慢慢消融,她逐渐变得淡定,过了半晌,说:“在乎又会怎样呢?让我不再爱你?”
“毕竟这是一段长达4年的婚姻,而你……”
“你是想问我之前的那个男友吗?”她盯着我忽然严肃地问,目光炯炯。
我无法躲避开她的眼睛,说实话,从潜意识里,我问的目的就是这个!我不知道是否值得我去尽力伪装,但内心里,她的那个男友始终是块阴阴的云蛰伏着。在冷婷面前,在一个已经接受了我的爱情的未婚女子面前,我本无资格对她进行挑剔的。可是我忍不住!
我垂着眼睛,轻声说:“是的,我也想知道你的从前。”
“他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两年前来到深圳……”烛火飘摇,光影在她光洁的脸上不规则地跳动,我们的面前、身上乃至整个这间小屋,都像充满着无声无息的精灵。她脸上毫无别样表情,静静地望着我,静静地说:“我们的故事其实很简单,就像那天清晨我同你讲的那样。他的实际年龄要比我小一岁,但与别人讲的时候我都说他大我一岁。我们两个人之间……怎么说哩,与别的同学恋人一样普普通通,从上学时懵懂的恋爱到进入社会后对爱情的重新理解,我们经历了感情上的变化和波动,后来我们经常吵嘴,无缘由地争吵……最初我们在一起住过一年多,后来我自己搬出来住。很多时候,他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特立独行不解人意的小弟弟……再后来,他因为工作要离开深圳,这个时候你出现了……”
“我的出现与他的外出工作……真是个巧合……”
“我也这样认为,是命运的安排吧。”
“你一直很爱他是吗?”
“是的!”她不假思索,“但自从那天早晨我对你说与他分手之后,我便不再爱他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爱上你了!”
我自嘲地笑笑:“我怎么没发现自己……”
“你有!你身上有很多地方值得我去喜欢、去爱!这中间可能还与你的婚姻经历有关——婚姻经历给了你那种沉稳的成熟魅力,以及你们东北人特有的风趣等等。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对我来讲毫不复杂……”
“如果我今年80了,你也会爱吗?”
她没回答,继续说:“我很讨厌男人的女性特点,那种小气、短浅、懦弱等等,有些遗憾的是这几点你也具备。”
我愣了,送到嘴里的酒竟忘了要喝下去:“我……”
“你是一个合成体,观念性的东西太多了。在深圳,男女之爱是很简单的,我们都很孤单、都需要陪伴,萧寒,不要按照你们东北人的某些观点把我理解成为那种傻女孩儿好吗?”
我不知该怎样回答,也不敢望她的眼睛。我回想着在人才大市场第一次看到她时那副单纯女生的模样,转眼间,坐在我面前的她竟是这般成熟与睿智,而反之,此刻的我倒像极了一个痴呆者,我慌乱、无措、不知所以然……
我硬着头皮道:“你太聪明了,不像以前的你。听了你刚才讲的,我怎么觉得我们之间像是种玩笑来的。”
她甜甜地笑了:“害怕丢了我是吗?”
“那可不,你这一通歪理邪说把俺都弄迷糊了。”
她抿了抿嘴唇,突然站起来弯过身来吻了我一下,说:“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你一定要我天天喊口号给你听?”
《早安,深圳》29(3)
“不不不,还是我天天喊给你听好了。”我端起酒同她碰杯,“好啦好啦,咱们别再谈论这样的问题了,没劲儿。另外我要澄清:我不是那种小气短浅懦弱的人,大小咱也是一爷们儿啊,宁折不弯型的!”提到“宁折不弯”我猛地想起胡水,哈哈大笑起来。看得她直愣,问我怎么了。我笑着给她讲了胡水强奸未遂的事儿,一边笑一边讲,讲完自己又嘎嘎乐半天。
她倒是始终皱着眉头,说:“在深圳这样的人太多了,我们公司就有!”
我止住笑:“骚扰过你?”
她点点头。
“啊?!快告诉我是谁?我他妈的……”
“好啦。”她瞪着我,“这个人骚扰过很多女孩子,我们都不怕他的。你们东北人是不是都喜欢在女孩子面前表现勇气啊……我不喜欢!”
我赶忙瘪回来:“好,好,那让他骚扰让他骚扰,我就当什么也没听见……”
“好讨厌啊你!”
《早安,深圳》30(1)
叶惠玲终于与我单独进行了一次长谈。在我的心目中,叶惠玲一直是个高傲、冷漠的女孩,她不苟言笑的端庄姣好的面容令人敬畏。而长谈之后,我发觉她同所有普通女孩子一样,心地单纯、情感丰富、偶尔表现出来些许的自私和自爱其实是女孩中很常见的性格特征。因为她的年轻,这些性格特征在人们的眼中又是那么的可爱和小巧,像一个长大了的小孩子,哪怕她做错了事,也值得人们去宽容和原谅。——遗憾的是,我却未能察觉到她这些本该宽宥的性格特征的可人之处,反而以我的小气和嫉恨相迎!我想自己这种行为,甚至要比胡
水觊觎叶惠玲还要丑恶。
据说胡水被保释出来了,但再回到《资讯服务导报》已经不可能,他这点破事传遍了深圳新闻界。事儿不大,但具有强烈的典型意义。还是那句话,如果他强奸成功,这事儿就没人谈论了。他失败了,人们才添很多油加很多醋来叙说那些令人发笑的故事情节,人们在传递这些情节时最后往往以一声叹息来增强他的悲壮感。
但事情往往会向相反的方向发展,不知这是否也算是塞翁失马的一种,胡水从此名声大噪,听黄总说有好几家杂志社抢着要他,最终被广东一家杂志社高薪聘走,特别开办办公室恋情栏目,专讲如何对付漂亮的女同事。——乱了套了,这世道。
齐仓走后的第二天,编辑部开全体大会,会上吴村宣布黄总继续担任总编辑一职。然后黄总宣布二编组主任由叶惠玲担任。叶惠玲未表现出任何的兴奋和喜悦,只是脸色稍稍发红。正赶上当天加夜班,我们把大样打印出来交给黄总送审,之后我对叶惠玲说:“到走廊里说会儿话吧,我有话要讲。”
她抬起头看我,笑了一下,点点头。
我们俩也不顾忌其他人的眼色,大大方方走出门来到走廊我同齐仓经常抽烟的地方。所谓“走廊”即是大厦的消防通道,打扫得很干净,有一小窗。叶惠玲坐到窗台上,我一屁股坐上台阶,点燃支烟。
“听说胡水也曾骚扰过你,是吗?”我问。
她看着窗外的点点灯光,说:“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嘛。他欺负过好多女孩子,这次是激怒小艾了,所以……”
“倒不是刻意提这件事,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你会被这些事烦恼着。所以,今天我想认认真真地向你承认我以前的错误,求得你的原谅。”
“这些我也不想谈,我们之间……唉,就别再说了,很多事情我都理解,再有,我们中间有很多误会。现在,误会不是消除了吗!还是别太认真的好。萧寒,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咱们同事都这么认为……”
“好人”这个词在深圳是很难听到的,她说到这儿时我竟惭愧得不行,我哪里算是个“好人”哩?“好人”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在深圳,你可以冷酷无情到底,在这种冷酷中,你如果稍稍对别人体现出一丝关怀,那么对那个人来说就已经远远超出帮助的界限了,他会由衷地谢你、感激涕零。所谓“好人”是很好当的,只不过人们始终在刻意躲避,为什么躲避,其实是在警惕……
“我觉得你现在似乎挺孤单的,能说说你现在的状况吗?”我诚恳地问。
她脸上露出一丝天真的笑意,仰起头盯着天花板,悠悠地说:“我现在的状况挺单调的,目前的生活其实就是对美好未来的盼望。我每一天都活在幻想之中。我喜欢买衣服、浅浅地化妆,或者,找一个有些钱的男朋友把自己嫁掉。其实我好简单的,对生活啦、工作啦也没有什么奢望,只希望日子过得平静就好。”
“嗨,我不是问这些,直说吧,你弟弟的事……”我看着她,“冯美好已经都同我讲了……”
她的表情瞬间沉静下来,将头低下来,咬住嘴唇:“我弟弟很可怜的。他学习好优秀,比我强很多。但是,他的命太苦了……”似乎那份苦难对她来讲已算不上什么了,她没有掉泪,很平静地讲她从小到大同弟弟的感情,讲他们小时候的趣事,讲弟弟很小身体就不好,讲到弟弟被诊断出患有严重的血液病时,她才有些哽咽。“他太不幸了,自己的身体不忠于他,对他来讲是很大的打击。他总是对我说:姐姐,我一直把我的身体当成我的好朋友,现在才发现这个好朋友原来老早就不跟我好了,背叛我了……”
她说弟弟的病每分钟都要耗费大量的钱,爸爸妈妈已经把家里的房子卖了,但还远远不够,换一次血就得10万元钱,做一次手术得二三十万,这些钱对她家里来说是根本无法承受的。“妈妈向舅舅借钱,舅舅一家人躲得远远的,宁肯出门旅游,也不见妈妈。”她说,“爸爸来深圳后给一家公司做看门工,天天偷跑出去照顾弟弟,如果被厂主发现就扣半个月工资,结果搞来搞去这几个月他根本没赚到钱,但他还是坚持给人家守大门……”
“我的天……为什么非要到深圳来治病?你们家乡那边……”
“不就是我在这里吗,对他们来讲我就是弟弟的救命人,去北京?好远好远,举目无亲的,他们没有什么主意,很多时候都是听我的。家乡那边的医疗技术还是……”
“如果我现在借给你四十几万,你弟弟的病……”
她的眼睛猛地亮起来,喜悦地看着我,旋即又黯淡下去:“不!不要。谢谢你萧寒,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这样的状况,即便借了你的钱我又怎么能还得起?”
《早安,深圳》30(2)
我笑了:“可以不用还的。或者等生活稳定了,弟弟的病好起来了,再慢慢还……”
她温柔地冲我微笑,始终摇头:“谢谢你萧寒。我不会接受的,就当我已经收下了你的这番心意好不好?”
我轻声说:“我们是同事,也是好朋友。对我来说,朋友间最大的需要便是互相帮助,
只有这样,才可称之为朋友。我想,如果我摊上这样的事,恰巧你有我现在的条件,你也会这样帮我的对不对?”
她很可爱地笑了,但却一直在轻轻摇头:“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请别再坚持了好吗?真的,谢谢你萧寒,我和我的父母还有弟弟现在还能维持,待到我们真的不行了再来麻烦你,好吗?”
我笑着说:“你很坚强!也很善良。”
她抿着嘴看着我笑,不再说话。
第二天上午,我打电话给郑眉,问她何时回家乡办理离婚手续。
“你想通了?”她那边似乎还不放心。
“我早就想通了。郑眉,别把我想得那么低能,对我们的婚姻,在你离开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彻底遗忘了。”我说,“所以你尽管放心,我萧寒决不拖你的后腿,也不想挽救什么。我说的是:咱们好聚好散。”
“嗯……”她立刻显得轻松,“那我这边赶快安排一下,现在公司里很忙,缺了谁都不行。再给我一周时间。下周我打电话通知你……”
“你能不能说7天时间,我对‘一周’这个词过敏!”我说,“还有,那5万美元什么时候给我?”
郑眉轻笑,从听筒里很明显地感觉到笑声里带着一股轻蔑成分,她甚至还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平静地说:“办完手续,我可以把钱折算成人民币存入你的户头,你现在可以把账户号码告诉我,我再转告给我们的财会总管。”
“这样吧,办完手续一并再办吧。我现在主要是等着钱用,否则……”
她打断我:“一周……不,7天以后我打电话给你,往返机票由我负责……”说完,挂了电话。
你个……我想在心底骂她句什么,还是忍住了,到现在我才发现钱真的能改变人哪。刚才电话中我的角色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