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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5728-现代小说译丛(第一集):周氏兄弟合译文集-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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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试验的原因,就因为我们的植民的一分子,彼得库尔布,诨名排尔谛伽(意义是笨汉)的,在两日之前,死在医院里了,今天一早我们将去给他尽我们最后的职务:便是埋藏他衰耗的身体在冰硬的土地里。    
    我只还等候一个知人,是应许告诉我埋葬的时间的。我等了不久,他就到了,我极仔细的抱好了我的耳朵和鼻子,和他们一同到医院去。    
    这医院在那镇外。    
    在院子里,去别的屋宇略远之处,有一间小屋——这便是死骸室。    
    便在这房间里,躺着排尔谛伽的驱壳。开了门,我们进去,里面的全景,使我们一小队起了一种悲凉的感触。我们大约是十人,或者更多几个;大家都不觉面面相觑了:我们见自己正对着一个冰冷的裸露的实体,是并不遮一些假象的布片的……    
    在这小屋中,看不见一个桌子和一个椅子,所有的只是被霜刷遍了的墙壁、在铺满雪花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一样雪白的,伸开而且长大的,盖着一枚罩布的死尸,向空中翘着那冻结的胡子。这正是排尔谛伽。    
    死尸是骇人之硬了。我们将他移向门口近些光,使他容易装进预备好的棺材里去。    
    我在白昼的光中,一见除去积雪之后的排尔谛伽的面貌,是使我永永不能忘记的了。那严厉的容貌上,印着奇异而且难以言传的苦痛;在圆睁的眼里,大的眼珠怨恨似的远望着肃杀的霜雪的天空。    
    我们中的一人,见那死人的面貌很使我感动了,便对我说,“那人,——他是一个好人,他永远是壮健而且耐劳;他常给穷苦人做庇荫和支柱。但他很固执,像库尔布家的一切人们一样:他到他的最后还相信他总能回到那莱夫(邻近他家的一条河)去。直至临死之前,他才知道永不能到那里的了。”    
    其时这化石的躯壳已经放在棺中了,并且安在小小的单马的耶库支橇上。于是那裁缝的妻子V——是一个富于宗教经验的人——代行牧师的职务。伊唱起“Ave Maril”来,我们都用了断续的声调附和着。此后,这行列便向葬地走动了。    
    我们很快的走;这冰冻正严冽,勒令我们匆忙。我们终于到葬地了。各人都掷一把冰冻的泥土在灵柩上。……随后是锄头的熟练的几下,……一刻之后,只有一个小小的新造的土堆,来证明排尔谛伽先前曾经生存在这地上的事实了。然而这见证也不能久存,——不过只是几个月。春天一到,日光来融解他,冢便要塌陷下去,和其余的地面一样平坦,野草便生在上面。一年两年之后,这回送葬的人们也将死亡,或者迸散在广大的世界上。即使生身的母亲来寻访他,伊也不复能在这地上发见一点痕迹了。但是,的确没有人来寻这已死的人,便是狗也不再问他了。    
    排尔谛伽曾经知道这情形,我们也知道:于是我们默默的走散,各自回家去了。    
    葬后的次日,霜雪更其严冽了我所住的一条狭小的街道中。看不见对面的屋宇,因为雪花的烟雾密密的布在地上,如云一般了。太阳已不能穿通这烟雾;虽然那街中并无一个生物,但因为空气遇着严寒,成了极厚的凝结,我便接连的听到裂雪的金属声,墙壁和地面在霜雪中破裂的尖利声,和悲叹似的耶库支人的歌声,耶库支的冰冻显然到了,他将最可怕的北极的寒冷作为儿戏的事。他使人生死充满了不可言喻的恐惧,使生物各自觉得完全的孱弱。他们虽然蹲下,将身子缩作一团,如可怜的小野兽,被一群壮大善咬的猛犬所窘迫,但他早已明白,那是完全无济的,这不可感动的仇敌迟早总是胜利的了。


《现代小说译丛》 第二部分犹太人(2)

    排尔谛伽的影象连续的现到我的心中来,似乎他还活着。我对着已经开手的草稿,坐了一小时,但是不能往下做;我手中的笔也落下了,而且我的乱暴的思想远远的飞过雪境和冰霜地上去了。我硬想唤起我的理性来,而竟枉然,我又叠连几十次反复了医生的忠告,也枉然了。数周间以来,我对于这病,这怀乡病颇能抵御得住,但现在却觉得全被克服而且没有精力了。向往故乡的渴望,吞齧了我,而且毫不悯恤的消蚀了我了。    
    我先前屡次不能抗拒那诱惑的梦想;我今日却竟能做到么?这诱惑比平时更强,而我却比平时更弱了。    
    去罢雪和霜,去罢耶库支克的现实!我掷了笔,在菸草的云雾的环绕中,我放纵那狂热的空想去了。    
    这恶作剧的当真带了我去了!    
    我的思想迅速的飞向辽远的西方去,过了林和野,过了山和河,过了无数的邦国和城市,展布那真实的幻景在我面前:维司都拉河畔是我本国的平原,没有艰难和人间的辛苦,充满着美丽与调和。我的嘴不能宣扬,我的笔也不能写出这幻美!    
    我看那些黄金的田野,那绿玉的草地,那对我喃喃的说些过去时代的古老的森林。    
    我听那波动的谷穗的沙沙的音响;有异的歌人在林里的歌吟;傲然的抵抗着风暴的大槲树的密语。    
    我酩酊了那些香味,是来从香木林中,和那开花的田野的,装成闺秀一样清新的深蓝的野菊,和春天最甘香的美——天真烂熳的堇花。    
    ……我的各个神经都觉着我故乡空气的爱抚,……我感到日光的启发生命的功能;虽然外面的冰霜轧轧的响得更其猛烈,在玻璃窗外露着牙向我更加威吓,而我脉中的血流得更加活泼,我的头热起来了,被了咒禁似的,我看且听,我无所见,也无所闻于我自己周围是怎样的情形了。……    
    我并没有见闻,那门怎么推开了,而且进来了什么人;我更没有留心蒸汽的环晕,那是每开一次门,必有许多拥进房间里,全笼罩了进来的人的。我并不觉得寒冷:他闯进人的居处,带着一种强横的,故意的态度。其实,我并没有见闻,一直到蓦地觉得有一个人到我的近旁。我还未看出他来,却无心的发了一句耶库支的常用的问讯:    
    “Toch nado?”(什么?)    
    答话道:“先生,这是我,是一个卖杂化的。”    
    我抬眼看了。他虽然穿的是牛鹿的皮革。我立刻知道站在面前的是一个小市镇中模范的波兰的犹太人。倘有人在罗西支或沙尔那克地方见过这样的一个人,那一见便能认识,无论他穿着耶库支或巴太戈尼亚的服饰。我一见便知道他。并且已经说过,我当时还是半意识的,几乎全是机械的发了一句问讯,而这犹太人站在我面前,却并不十分急剧的搅乱我的梦想;所以这对比也还没有十分的高低。其实我却很愉快。我带着一种愉快,凝视那熟知的容貌。这时候犹太人的出现,似乎非常自然,因为我的思想和感情这时正在我的故乡了,——在我们的市镇和小村里,正住着若干相像的犹太人呢!他所说的几句波兰话,在我的耳朵听了,也很愉快。我很和气的看着他,一半却还在梦境里。    
    这犹太人静立了片时,忽然回转身,退到门口,急忙的脱下各样的衣服来。    
    其时我才清醒了,知道我还没有回答他。那我的伶俐的乡人,误会了我的沉默,预备将他的货物陈列给我看了。我赶忙给他解释这错误。    
    我急忙叫道:“朋友,神呵!你做什么?我不要买东西;我不缺东西用。不要无益的拿出你的货物来,去罢,上帝祝福你!”


《现代小说译丛》 第二部分犹太人(3)

    那犹太人便不解开他的货物了,默想了一会,走近我面前,背后拖着那半解的陀凯,(巴音博士世界语译本注云,Docha是冬天的外衣,用二皮做成,一前一后。普通用鹿皮,贫人则用半皮为之。)并且用了破裂的声音,急速的杂乱的说:    
    “对了;我知道你不要买什么东西。先生,我在这里长久了,很长久……我在昨天以前,并不知道你已经来了。你是从华骚来的,不是么?昨天他们才对我说,你到这里已经四个多月了。我不曾早知道,这是怎样可惜的事呵!我便应该早已来过了。我今天寻你足有一点钟,先生;我一直走到镇的尽头,——并且,寒冷又这样的刺人,——结鬼拿了去!……先生,倘你应许我,——我不多烦扰你的,……只有几句话!……”    
    “你有什么央我的事么?”    
    “我只有一点问话要同你说,先生。”    
    这回答并不使我惊奇。我遇见过各样的人。其中也有犹太人,他们的来访,便都只为要和从他的故乡出来的人,说“一点问话。”那些人们,所爱好的有各种各样的事项,这中间最多的是简单的好奇者与饶舌者,只为探问他们的亲族,也有些政治家,而其中很有许多是仿佛全然疯狂了的!但这些人们,政治究是一种特别的嗜好。所以现今听了客人的志愿,我又重复说,这并不使我惊奇。我虽然极愿意将这件牛皮袍难闻的气味,从速拿出我的屋外面去,但我却很和善的请他脱下外衣来,并且请他入了坐。    
    那犹太人分明很喜欢。他即刻傍着我坐下,而我现在也可以更切近的看他了。    
    犹太种人各样的特征,都总结在傍我坐着的那人的脸上:这硕大,微弯的鼻子,和洼下的鹰眼,老胡瓜色的楔状的胡须,低下的前额,生着浓密的头发;这一切,那来客便无所不备的。但是,他并不使我不愉快,这大约是因为在他憔悴的面貌上,能够看出一种真诚的坦白和好意来。    
    “请你告诉我,你从那里来,名叫什么,你在这里做些什么,并且你为什么要来见我呢?”    
    “先生,我是卢巴耳妥夫来的斯鲁尔。你也许知道这地方,——离鲁勃林很近。是的,在我们那里大家都以为相去很远,先前我也这样想。但现在是,”他用力的说道,“我们知道卢巴耳妥夫与鲁勃林是很近的。”    
    “你在这里长久了么?”    
    “很久;几乎三年了。”    
    “那却算不得很长久;有在这里住到二十多年的,我曾经在路上遇见一个从维尔那来的老人,他在这里将要五十年了。他们才真是很久了。”    
    但这犹太人遮断我说。“他们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时光在你显得如此之长,你在此想必只是一个人罢?”    
    “阿,不的,和我的妻和一个孩子——我的女儿。当我动身的时候,有四个小孩;但是,那可怕的路,上帝保佑我们,我们足足走了一整年!你知道罪人在西伯利亚的路是怎样的。……三个孩子只在一礼拜里都死了,——仿佛是就在一回。三个孩子!……说说是容易的!……至于埋葬他们的地方都没有,因为那里并无我们的葬地,……我是一个呼式忒派的,”他轻轻的说,“你知道,这是怎样一回事呢,先生?……我是严守法律的,……而上帝罚我有这样酷。……”    
    他在深的感动里,默然不语了。    
    我想用几句话来慰藉他,我说:“我的朋友,——在这样的境遇里,人不能再论这些区别了;到处的地都是神的。”    
    而这犹太人受了火伤似的,直跳起来了。    
    “神的?怎么是神的,什么是神的?你在怎么说?这是狗的地!呸!呸!神的地?你莫说,你羞罢!神的地,永不溶解的么?这是被诅咒的地!神不愿意人们住在这里倘他愿意,他不会是这样的。被诅咒的,下等的是这地!呸!呸!”


《现代小说译丛》 第二部分犹太人(4)

    他四处吐着唾沫,顿着脚,他闭着嘴,紧捏了手指,恐吓那无辜的耶库支的土地,又喃喃的说着犹太的诅咒,后来用尽了力气,便倒在我近旁的椅上坐下了。    
    一切被流配的人,不论宗教或民族的如何,都不喜欢西伯利亚;但这狂信的呼式忒派人,却只能从灵魂的最深处涌出憎恶罢了。我守候着,待他的平静。曾在严厉的生活学校(译者按此指世界)里受过教育的这犹太人,即便定了神,镇定他的感动;过了一刻,当我含着疑问的注视他眼睛的时候,他即刻回答我说:    
    “请你宽恕我;我并没有对人说过这些事,我在这里能对谁去说呢?”    
    “这里没有犹太人住着么?”    
    “犹太人么,先生?他们不是犹太人,他们和这里的住人没有分别,…没一个严守法律的。”    
    我怕他从新发作起来,所以不听他说完,决计改换谈话的方面,便简短的问他,他现在要和我说的是什么事。    
    “我想知道我们那里的情形,先生,我在这里这许多年了,但是我还没有听到过那里已经怎样。”    
    “你问得有点含糊,我不能一下子就告诉你。我不知道你关心的是什么事,——许是政治罢?”    
    这犹太人不开口。    
    我断定现在这来客。也如许多别人一样,是关心政治的;虽然他们还不曾知道这名目。我便开手,讲那反复背熟的刻板似的一段话,关于欧洲和我们自己的政治情形的。但这犹太人却很不耐烦的将我打断了。    
    我问他说:“那么,这事于你没有趣味么?”    
    他很率直的答道:“我是从不想到政治的。”    
    “阿,现在我明白你的来意了!你愿意知道的是犹太人现做什么事,和贸易怎么样罢?”    
    “他们自过比我舒服得多。”    
    “是呵。那么。你是要知道我们那里生活费是否很贵,市价怎样,牛酷和肉之类是什么价钱罢?”    
    “那于我无用,因为即使在那里更其便宜,这里却一点都得不到的。”    
    “这也不错;但是鬼叫你要什么事的呢?”    
    “先生,我自己也不知道怎样说才好。你看,先生,我常想,……我这样的想,……那理夫加(这是我的妻的名字)问我说,斯鲁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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