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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5728-现代小说译丛(第一集):周氏兄弟合译文集-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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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入了夜,在这大宅子的全部里,从仆役室以至主人的房屋,都辉煌起愉快的灯光。人人喜孜孜的热闹的谈笑,那贵重的脆弱的装饰品也失去了怯怯的忧愁;从高的位置上,傲慢的俯视着龌龊奔走的人间,坦然的恢复了他们的美丽;仿佛是,凡有在这里的一切,无不奉事他们,而且臣伏于他们的美丽似的。


《现代小说译丛》 第一部分暗淡的烟霭里(7)

    亚历山大,尼古拉和大学生,还都聚在祖母的屋子里。忽而叙说自己的幸福,忽而倾听尼古拉的谈论。菲诺干,因为高兴了。又喝了一点酒,走出院子去,要凉快他火热的头;雪花消在他通红的秃顶上,如在热  灶上一般,他正在摸,他又吃惊的看着——尼古拉!手上提一个小小的行囊,尼古拉正走出屋角的便门的外面。当他瞥见菲诺干的时候,他也懊恼的吃了惊。    
    “阿,菲诺干,老动物!”他低声说……“那么,送我到大门。”    
    “朋友……”菲诺干着了慌,窃窃的说。    
    “不要声张!我们到那边说去。”    
    街上完全没有人,两端都没在徐徐的静静的飞下来的雪花的洁白的大海里。尼古拉忽然当菲诺干面前站住了,用了他那闪闪的突出的眼睛看定他,抬起手来搭在他肩上,而且缓缓的说,仿佛命令一个小儿:“对父亲说去,尼古拉亚历山特罗微支愿他安好,并且告诉他,说他去了。”    
    “那里去?”    
    “单说去了就是,保重罢。”尼古拉叩一下老仆的肩头,便走了。菲诺干省悟,尼古拉对他也没有说出那里去,于是尽其所有的力量拖住了他的手。    
    “我不放你!上帝很神圣,我决不放你!”    
    尼古拉推开他,又诧异的向他看。然而菲诺干拱了两手,如同祷告似的,吐出欷殻У纳簦砜业溃骸澳峁帕旨樱∥ㄒ坏呐笥眩《妓懔恕抢镉惺裁茨兀空饫镉星龉こ。乃课荩颐翘焯旖峁善薄彼抟馐兜谋乘凶爬瞎芗遗说某捎铩*ァ   �
    “你说什么?”尼古拉蹙额说,大踏步便走。但那佳节模样的穿着全新的燕尾服的菲诺干,却受了践踏一般瘫软了。他喘吁吁的只是不舍的追,终于抓住了他的手,祷告似的哀求道:“现在,那么,……我也……也带我去……这怕什么?你——做强盗去么?——好;那就做强盗。”    
    于是菲诺干做了一个绝望的举动,似乎他已经要决绝了这尊贵的人间。    
    尼古拉站住,默默的对着仆人看,而在这眼光里,闪出一点非常可怕的东西,冰冷的酷烈和绝望来,菲诺干的舌头便在运动的中途坚结了,两足都生根似的粘在雪地里。    
    尼古拉的后影小了下去,隐在莽苍里了,仿佛消融在灰色的烟雾的中间。再一瞬间,尼古拉便又没在他先前曾经由此突然而来的,那不可知的,怕人的,黯淡的烟霭里。寂寞的道路上已不见一个生物了。然而菲诺干还站着看。衣领湿软了粘在他勃子上;雪片慢慢的消释在他冻冷的秃头上,和眼泪一同流下他宽阔的刮光的两颊来……    
    安特来夫(Leonid Andrejev)以一八七一年生于阿莱勒。后来到墨斯科学法律,所过的都是十分困苦的生涯。他也做文章,得了戈理奇(Gorky)的推助,渐渐出了名,终于成为二十世纪初俄国有名的著作者。一九一九年大变动的时候,他想离开祖国到美洲去,没有如意,冻饿而死了。    
    他有许多短篇和几种戏剧,将十九世纪末俄人的心里的烦闷与生活的暗淡,都描写在这里面。尤其有名的是反对战争的《红笑》和反对死刑的《七个绞刑的人们》。欧洲大战时,他又有一种有名的长篇《大时代中一个小人物的自白》。    
    安特来夫的创作里,又都含着严肃的现实性以及深刻和纤细,使象征印象主义与写实主义相调和。俄国作家中,没有一个人能够如他的创作一般,消融了内面世界与外面表现之差,而现出灵肉一致的境地。他的著作是虽然很有象征印象气息,而仍然不失其现实性的。    
    这一篇《暗淡的烟霭里》是一九○○年作。克罗绥克说,“这篇的主人公大约是革命党。用了分明的字句来说,在俄国的检查上是不许的。这篇故事的价值,在有许多部分都很高妙的写出一个俄国的革命党来。”但这是俄国的革命党,所以他那坚决猛烈冷静的态度,从我们中国人的眼睛看起来,未免觉得很异样。一九二一年九月八日译者记。


《现代小说译丛》 第一部分书籍(1)

    书籍    
    一    
    医生在病人的裸露的胸前,安上听诊筒,静心的听——大的,过于扩张的心脏,发出空虚的声音,撞着肋骨,啼哭似的响,吱吱的轧。这是表示活不长久的凶征候,医生“唔”的侧一侧他的头。但口头却这样说,——    
    “你应该竭力的避去感动的事才好。看起来,你是在做什么容易疲劳的事务的罢?”    
    “我是文学者,”病人回答说,微笑着。“怎样危险么?”    
    医生一耸眉,摊开了两手。    
    “危险呵,自然说不定因为什么病……然而再十五年二十年是稳当的。这还不够么?”他说着笑话,因为对于文学的敬意,帮病人穿好了小衫。穿好小衫之后,文学者的脸便显出苍白颜色来,看不清他是年青还是很年老了。他的口唇上,却还含着温和的不安的微笑。    
    “阿,多谢之至,”他说。    
    胆怯似的从医生离开了眼光,他许多时光,用眼睛搜寻着可以安放看资的处所,好容易寻到了——办事桌上的墨水瓶和笔架之间,正有着合宜的雅避的好地方。就在这地方,他轻轻的放下了旧的褪色的打皱的三卢布的绿纸币。    
    “近时似乎没有印出新的来,”医生看着绿纸币,一面想,不知为什么,凄凉的摇一摇头。    
    五分钟之后,医生在那里诊察其次的病人;文学者却在路上走,对了春天的日光细着眼睛,并且想——为什么红毛发的人,春天走日阴,夏天却走日下的呢?医生也是一个红毛发的。这人倘若说是五年或十年,那还像,现在却说是二十年——总而言之,我是不久的了。这有些怕人。不不,非常怕人,然而……    
    他窥向自己的胸中,幸福的微笑。    
    阿阿,太阳的晃耀呵!这壮盛者,又如含笑而欲下临地面者。    
    二    
    原稿非常厚;那页数非常多。每页上,都密密的填满了细字的行列,这行列,便全是作者的滴滴的精神。他用了瘦得露骨的手,慎重的翻书。纸面的反射,光明似的雪白的映着他的脸。身旁跪着他的妻,轻轻的接吻于他的那一双骨出细瘦的手上,而且啼哭着。    
    “喂,不要哭了罢,”他恳求说。“何必哭呢,岂不是并没有要哭的事么?”    
    “你的心脏,……而且我在世界上要剩了孤身了剩了孤身,唉唉,上帝呵!”    
    文学者一手摩着伏在他那膝上的妻的头,并且说,——    
    “你看!”    
    眼泪昏了伊的眼力了原稿的细密的横列在伊眼睛里,波浪似的动摇,断续,低昂。    
    “你看!”他重复说。“这是我的心脏。这是和你永远存留的。”    
    垂死的人想活在自己的著作上,是太可伤心的事了。妻的眼泪更其多,更浓厚了,伊所要的是活的心。一切的人们,——无缘无故的人们,冷淡的人们,没有爱的人们,这些一切人们无论谁何所读的死书籍 ,在伊是用不着的。


《现代小说译丛》 第一部分书籍(2)

    三    
    书藉交给印刷所了。这名曰“为了不幸的人们。”    
    排字匠们一帖一帖的拆散原稿来,他们各人单将自己所担任的一部分去排板。拆散的原稿里,常有着一语的中途起首,不成意义的东西。例如“亲爱”这一字,“亲”留在这一人的手里,“爱”却交在别一个的手里了。然而这完全没有碍。因为他们是决不读自己所排的文句的。    
    “这半文不值的文人!这胡里胡涂的字是什么!”一个絮叨着说,因为愤怒和讨厌装了嫌脸,用一手遮着眼睛。手指被铅色染得乌黑,那年青的脸上也横着铅色的影,而且一吐痰唾,这也一样的染着死人似的昏暗的颜色。    
    别一个排字匠,也是年青的男人——这里是没有老人的,——以猿类的敏捷和灵巧,检出需用的文字来,便低声的开始了哼曲子,——    
    唉唉,这是我们的黑的运命么,    
    在我是铁的重担呵重担呵!……    
    以后的句子他不知道了。调子也是这人随意的捏造,——是一种单调的,吹嘘秋叶的风的低语似的,无可寄托的声音。


《现代小说译丛》 第一部分书籍(3)

    别的人都沉默,或者咳嗽,或有吐出暗色的唾沫。各人的上面,电灯发着光,前面的铁纲栏的那边,模胡的现出停着的机器的昏暗的形象,机器都等候得疲倦了一般伸出他漆黑的手,显一副沉重的烦难的模样,压着土湿的青的地面。机器的数目很不少。而充满着含蓄的精力和隐藏的音响与力量的沉默的黑暗,怯怯的包住了这周围。    
    四    
    书藉成了杂色的列,站在书架上,看不见后面的墙壁了。书籍又堆在地板上,又积在店后的昏暗的两间屋子里,排得无容足之地了。而且叠在其间的人类的思想,在沉默里向外面颤动而且迸流,似乎在书籍的域中,是全不能有真的平安和真的寂静。    
    上等似的脸和留了颊发的男人立在电话口,和谁恭敬的交谈。于是低声的骂了“昏虫!”然后大叫道,——    
    “密式加!”    
    走进一个孩子来,他便突然间变了冷酷的厉害的严紧的脸,指斥说:“你要叫几次才好?废料!”    
    孩子吃了惊,着眼。这时胡子的气也平下去了。他并用了手和脚,推出一个书籍的沉重的包来,本想单用手来提,但有点不如意,便摔在原处的地板上。    
    “拿这个送到雅戈尔伊凡诺微支那里去。”    
    孩子用两手去捧包,但那包不听话。    
    “好好的拿!”那男人大声说。    
    孩子好容易捧起包来,搬出去了。    
    五    
    在步道上,密式加挤开了往来的行人,他泥沙似的涂满了雪,被赶到灰色的街心里,沉重的包压在他脊梁上,他跄踉了。马车夫诃斥他。他这时一想那路的远近;便觉得害怕,以为这就要死了。他将沉重的包溜下脊梁来,一面看,一面禁不住欷殻У目蕖*ァ   �
    “你为什么哭着的?”路过的人问。    
    密式加呜呜的哭了。群众立刻围上来,走到一个带着腰刀和手枪的性急似的巡警,将密式加和书籍都装在零雇马车上,拉到派出所去了。    
    “怎么的?”当值的警官从正在写字的簿子上抬起脸来问。    
    “是背着太大的包裹的,”性急似的巡警回答说,将密式加推以前面去。    
    警官擎起一双手来,关节格格的响了;其次又擎起了那一只。于是交互的伸直了他登着宽阔的漆长靴的脚。斜了眼睛,从头到脚看一遍这孩子,他然后发出许多的问题,——    
    “你什么人?那里来的?姓名呢?什么事?”    
    密式加一一答应了。    
    “密式加。百姓。十二岁。主人的差遣。”    
    警官走着,又复欠伸一回,迈开步,挺着胸脯,走近包裹,嘘一口气,然后伸手轻轻的去摸书籍。    
    “呵呵!”他用了满足似的口吻说。    
    包皮的一角已经破损了,警官拨了开来,读那书名——“为了不幸的人们。”    
    “那么你,”他用手指招着密式加说,“读读瞧。”    
    “我认不得字。”    
    警官笑起来了——    
    “哈哈哈!”    
    走进一个络腮胡子的专管护照的人来,烧酒和洋葱的气息喷着密式加,也一样的笑——    
    “哈哈哈!”    
    此后他们便做起案卷来。而密式加在末尾押了一个小小的十字。    
    这一篇是一九○一年作,意义很明显,是颜色黯淡的铅一般的滑稽,二十年之后,才译成中国语,安特来夫已经死了三年了。一九二一年九月十一日,译者记。


《现代小说译丛》 第一部分连翘

    连翘    
    俄国契里珂夫著    
    阿阿,春天一清早,连翘花香得怎样的芬芳呵,当太阳还未赶散那残夜的清凉,从夜的花草上吸尽了露水的时候!    
    是年青时候的一个早晨。我和一个温文美丽的少女,正在野外散步之后的归途。愉快的小鸟的队伙似的,我们跳出小船,便两个两个的分开,各因为送女人回家去,都在街上纷纷走散了。    
    太阳才照着街市,那金色的光线,正闪闪的晁耀在教会的屋顶和十字架以及高的房屋的窗间。道路还静默而且风凉,人家的窗户里都垂着帷幔。……那窗后面的人们还都落在沉睡中。……我们的足音在早晨的寂静里便听得高声的发响……    
    从密密的攒着铁钉的长围墙上,沉细细的垂着湿润的,盛开着紫的和白的球花的连翘。    
    阿阿,春天一清早,连翘花香得怎样的非常呵!当你才二十岁,和温文美丽的少女同了道,每一互相瞥视,互相微笑,便喜孜孜的发抖的时候。……    
    “给我拗一枝那连翘花罢。……”    
    我们立住了。围墙又高又滑。而且簇着钉。想用手杖钩下那着花最盛的枝条,终于不如意。下雨一般,在我们上。连翘洒下了香露的珠玑。……    
    “一枝也可以!……”    
    “白的?    
    “就是,……不不,——紫的!……”    
    我为了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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