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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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09…01天时/第一次在伯克利逛街
今天天气特别好。上午和系里的“花衬衫”学了怎么使用计算机——他还认真地教我们开机呢。然后下午和孙晶又去了社会保险号办公室。然后我们就去了一条类似商业街的地方溜达。天气太好了。街上人好多。看见有白人拎着滑雪板；黑人一伙一伙打打闹闹；看上去像中国人的人全都行色匆匆。外国——小昀说伯克利还是美国比较穷的小县城，可真是物质极大丰富，什么都一堆一堆的，虽然他们从昨天就开始放松——明、后天是周末，大后天又是劳动节，像是谁也不从事生产。我走在大街上，心情很好，四处看热闹。不时会有个黑人，走上前向你问好，要钱，你不给，他就说谢谢，祝周末愉快。买了两本打折的书，硬皮的，10圆一本，是那个叫伊塞亚柏林的哲学家的，一本传记，一本《观念的力量》，还买了一支彩色笔、一打卡片。此孙晶穿的是民族服装，回来她建议到咖啡馆坐，被我打动成了理想主义，决意要学“社会工作”这个专业，将来去联合国难民署工作，等到晚上吃饭，神情神圣，居然完整地说这样的句子，“我对一起形式的理想主义都充满了敬意”。吃饭的时候，认识了几个中国人，每个中国人都拿了地瓜，有一个在谈论刚刚参加的使馆组织的足球友谊赛。还有一个是香港人，我主动和他打招呼，说谢谢，因为我来的第一天，他帮我弄了百叶窗。他个子很小，一看就是香港人，学习很紧张的样子。
2001…09…03天昭/教妈妈用电脑
妈，你都发出来了，其实下面这个可以不学了。妈妈，首先，你要打开兰色的W；桌面上的。然后，按两下Ctrl和Shift，变成输入中文。然后就正常地写。写完以后，按右上角小叉的时候，会问你保存不保存，你就按是，然后会问你保存在哪儿。上面有一个白框，白框后面有个小箭头，用鼠标一点，有一列地址，找到“我的文档”或者“My Document”，点一下，然后按保存。就可以了。你再要看的时候，就点“我的文档”，打开，就能找到那个文件，再双击，就行了。要用到别处，你得先把鼠标在文档中间随便点一下，然后按Ctrl 和A，同时按，你的文字就变成黑地白字了，然后按Ctrl和C，也是同时按，然后打开你要写这段话的地方，还是先把键入符号（很像I的一个符号，一闪一闪的）放在正文处，也就是在正文开始的地方点一下，等键入符号一闪一闪的，再按Ctrl和V，同时按。然后你就看到那些字被复制又粘贴在新的地方了。其实主要是不要害怕，电脑是使不坏的，顶多自己写的东西没存下来。自己慢慢试就行了。我给我爸拿回去一本入门书，你要有空可以看看。而且，也可以看看“帮助”。每个程序都有“帮助”。所有的男生，都是通过玩电子游戏学会使电脑的，可见这东西根本不需要太多系统的学问，它只是要你在上面花时间。看看入门书就够了，主要是多用。看什么可以点就点开看看什么效果，没啥可怕的。
2001…09…10天昭/就要出发
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好哇。这两天瞎忙活，都没有好好给爸爸妈妈写信。真是忙活死了。收拾东西。好容易装好了箱子，拿到小秤上一称，又超重了，只好打开重装。不过忙活可真好。忙活得发现自己原来精力那么充沛，那么有劲儿。这个发现让我很高兴，什么都不怕了似的。昨天晚上我去清华了，站在同学宿舍的阳台上，看见三三两两的人又提着水壶在桥上，在小路上走。马昆也送我耳坠子，李建芸也送我耳坠子。我现在和妈妈一样，最最喜欢首饰了。真后悔没戴些妈妈的漂亮手镯子什么的。我这不是要走了嘛，就放了一首《外面的世界》，又放了一首《明天会更好》，在听。看出来了吧，我现在很憧憬，很乐观，决定到外面任凭世界改变我去了。爸爸妈妈，我这么麻烦才出了趟国，我一定会好好地学东西的，努力给自己争取文凭、机会和说得呱拉呱拉的英语。我也会很努力地照顾自己。我最知道的事情就是，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的了。健康是最重要的。妈妈不要太伤心了，我觉得人伤心的时候，就容易生病，比如感冒。爸爸也不要太伤心了，乐观吧，这样才能身体健康。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的了。对谁都是啊。就和在北京一样啊，我会常写电子邮件回家的。
2001…09…07天时/新生活就这样开始
晚上我在食堂吃饭。正在吃桃子——我们这儿水果、果汁有的是，还有蜜枣和酸奶呢，有的外国人吃得像小山那么多。我不是正在吃桃子吗，一个脑袋上缠了一圈布，代表自己是阿拉伯人的人走到我对面，打了招呼，自我介绍说是我们这个留学生中心项目部的，说有个家庭愿意结交中国留学生，问我愿不愿意，我说感兴趣，就送一个表格过来请我填。就是那样，搞联谊，会请你参加他们的野餐或者孩子小学毕业典礼什么的，电视上外国人不就是那样吗？我今天还坐了公共汽车，和海丽，因为我从系馆出来，借着中午透明光，看到了远处的海滩。可是没想到太远了——也不是远，而是外国的公共汽车，简直50米就是一站，谁要下车还可以临时停——反正做公共汽车的人都是美国最穷的人，也是最闲的人。那个黑人女司机好像不会开车，一悠一悠，搞得我都晕车了，从中途下来，走了回去。我从下星期开始得好好学英语了。现在有时候是这么练口语的。我一个人在学校里走，比如看见一个穿丝袜子和棉马甲的人趴在草地上看一本一行一行的书，我在经过他的时候就在心里用英语说：诗？我喜欢。然后假想对方问我：真的吗？你读过哪些？我接着就回答：谁谁（中国名字），但我只能读中文，你知道，我的英语太不好了。小昭要走了，爸爸妈妈你们也别伤心。因为我很快就回了。而且人生这么多年，哪能总粘在一起，还有好多年呢。而且就我现在看到的外国，我认为我们都不适合呆在外国。溜达溜达就够了。
2001…09…09天时/他乡
爸妈，小昀和常豫已经在回洛杉矶去的路上了。我们一起吃了早饭。其实他们只在这儿呆一整天。匆匆忙忙。我刚刚看见常豫把他的手表偷偷留下给我了，因为我的坏了，他们说他们还有。昨天下午我们仨到我们学校类似商业街的地方溜达，我要买洗衣粉，小昀也需要一双鞋。然后又穿过校园到一个我惟一知道的地方吃面条，其时我就有很多感慨。走在这里，一点也不像在北京或者长春，没有坦然，隐隐约约地感到不安全，反正心里总不是很放松。又想到这一年多来小昀和常豫的生活，还有很多别的时候，都让我想立刻回到北京或者长春，想好好地干，建设一个又大又暖和的家，什么都有，我们怎么样都行，做那里的主人，等他们，还有小昭，随时回来，热热闹闹地哈哈大笑地自信地生活在一起。在这里，自己变得很无能，很紧张。这两天，我们在一起总是走得很快，想多安排些项目，想最充分地利用这点儿时间，想尽量多地说话，可是又很累，又对我这个宿舍外面的一切没有把握。他们在伯克利这两天，我们就互相让来让去，抢着付钱，让对方睡到正式的床上。常豫开车开得很认真，可是很多路不认识。他们还教我如何用这里的洗衣机。小昀她还把她的衣服拿给我，然后我再把我的塞到她包里。我们的心思都太细密了，我们的精力又都有些差。
2001…09…22天时/自动售货机
妈妈，我在自动售货机那儿买到邮票了。咱们那儿没有这个机器——就是个柜子，里面锁着各种东西，吃的、喝的和用的，上面标好了价格和代号，旁边有个小口口，你把钱正面朝上，一张一张输进去，然后按一下你要的东西的代号，它就腾地跳出来了。我是第一次用这东西——孙晶用过一次，结果机器把钱吞进去了，没送东西出来，只好按照上面的电话号码去投诉，然后设立那个机器的公司会把钱还给你。我一下子就成功了，可真高兴。讲给我姥姥！告诉她机器里面并没有一个胖大姐或胖二姐在数钱。爸爸眼睛好了吗？我星期六给你们打电话。
第四章 再别离与再出发我们写给妈妈爸爸（2）
2001…09…26天昀/如果打仗
亲爱的妈妈，不许和爸爸吵架！我很好。上一个星期都很忙，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今天几乎睡了一下午，全补回来了。今天吃了西瓜。不许你们打架。我周末打电话。我和姐姐每天都通电话，她很好。不要担心我们。我会准备飞机票，一旦打起仗来，我就和姐姐和常豫赶紧回中国。但我总觉得没事。妈妈，我现在在图书馆呢，图书馆可好了，书太多了，而且座位全是沙发。妈妈，我决定吃肉了，因为也许那样对脑袋更好些，我现在需要长时间地集中精力。我好像半年都没吃肉了。我应当坚持写信。功课、实验最近都很好。我在的这个系，让人很有信心，30多个老师，就有4个得过诺贝尔奖的。我见过他们，有个像姥姥那样老，但还是每天上班，人也很逗。
2001…09…28天时/外国同学
我去参加聚会回来了。一个叫杰西的女生捎我和孙晶回的，她有一辆破汽车。我可没像小昀那么有观察力，没有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只是十分佩服他们的体力，一个个站着呱呱地一说就两三个小时，到我走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没走；吃他们的所谓美食——各种各样的小蛋糕———也有一点儿煎饺子，卡萝琳，我们的老师、聚会的主人，还配上了一个酱油碗，不过很快就没了。回来的路上还有一个男生，长得像凡高。这个凡高肯定自认为很幽默，因为石婷介绍说，我和孙晶是访问学者，她不是；凡高就说，你是，你是学者，你来访问的——我们大家都是学者……全车人于是都被“逗乐”了。他还是个中国通，去过北京、西安、上海，还喜欢碑林和拓扑。我回来就很累，虽然并没说几句英语。因为他们好多也都会讲中文，和我说话的一个CNN中国站的，一个以前在BBC的，他们见我就直接说了中国话。那个我上次说过来我们课上做过客的《纽约时报》的女记者也来了，我很喜欢她，甚至主动上前用我准备好的一句英语和她说话，还要了她的邮件地址。她确实很好，少见的害羞的外国人，也能讲一些汉语。
2001…10…03天时/外国人为什么过得美
妈妈，收到我没吃上月饼的邮件了吗？怎么也没来信说说你的新裤子。我今天下午听着听着收音机就睡着了，后来被窗外的球赛给吵醒了。外面是一派大好天气。这里和长春很像，但估计因为有海，所以冬天也不冷。外面像是很热闹，我就忍不住出去了。路上很多人，看球赛的。妈妈，爸爸，外国就是制度好、有钱一些，这里每个人，路上的每个人，都穿得又干净又漂亮。他们可能每天都穿新衣服，都不当回事了。我们那儿的人，当然没有车、不住一个门前鲜花盛开的小楼、不每天洗澡穿新衣服，可我们中国很多人过得也又充实又有价值，像咱们家的所有人，但是，如果又有这些又有精神世界，那可能更好。他们真是过得轻松啊，好像什么也不干，晒太阳，打球，喝咖啡。就这么着，他们的商店里就有比我们质量、数量都好、都多一百倍的东西，而且谁都买得起。这么比，我们国家真有些愁人。妈妈，爸爸的生日怎么过呢？最好别出心裁一点，到哪里去搞个野餐，净月潭也好啊。叫上亲戚。或者上南湖。买些饮料和熟食，让姥姥也去。到大自然中去。趁着长春还不冷。我还是很想北京、想家的，想回去以后的事情。在那里，我知道一些青年，他们都聪明上进，想自己过好也想让这个国家好。他们都在努力。我也要加入到他们中间去。妈妈，你和爸爸都买些好东西，不要去黑水路买东西了。我刚刚去洗了衣服。这里的洗衣机也很不错，还有烘干，衣服出来是平平的，不用熨。周末了，楼里人很少，这里人认为自己工作了一周，要娱乐了——最有钱的人去玩飞机了，中等有钱的去滑雪——坐飞机到北边去，没有钱的人，就去野餐、野营，反正鲜花、草地随处可见，一分钱的门票也不收。我刚才在等衣服的时候就又在感慨，美国的制度肯定是比我们好。这里的人好像都不辛苦，但是这个机制集合了所有人的从自己乐趣出发的劳动，就能让社会提供给个人这么多便利和财富。为什么呢？因为这里每个人每付出的一分努力都百分之百地转化成了成果，这中间没有损耗，社会体制润滑得好。这里每个人如果说受到限制的话，这限制也来自自身——智力、体力和意志力。社会体制从来不会限制消耗你的热情和付出——它激励，反应迅速地给予回应。所以美国还是好的——我们的国家也一定要像美国学。中国人真的是聪明的、能吃苦的，但要么是没用对地方，要么就是被那个巨大的无处不在的坏体制给内耗掉了。妈妈尽量做些好吃的，爸爸尽量少抽烟。
2001…10…15天昭/拼音
亲爱的爸妈，我现在还不能写中文。不过我很好。每天很忙，学很多东西。现在学的还不是课程，是怎样在伦敦生活。英语在进步。我觉得自己是不会白来一回伦敦的。发现自己有时候是很能干的，希望自己被这一年的生活改变，变得坚强、自信，并且不挑剔。很想你们，主要是担心你们想我们仨，所以每次打电话都显得伤感。伤感不是好东西。努力让自己忙一点吧，但也不要太忙。注意身体。我会经常打电话的。拼音写的信不好读，我不多写了。我其实写了很多中文信，但是都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