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彩的非洲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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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紧。可是,没料到,它们竟隔着裤子又拼命地咬,被叮咬的伤口红肿、疼痛了好几天。
在同兵蚁激烈的斗争中,我们像田野考古工作者一样,轻轻铲掉山基下一层层红土,在地下半米左右的地方找到整个白蚁城堡。城堡呈圆形,占地大约四平方米。城堡的结构异常复杂,简直就是一座迷宫。外侧是一条条环状的深沟,如同城市的环形大道。大道之内,是一条条纵横交织的浅壑,如同城市的街衢。沟深五六厘米,壑深三四厘米。两者之间四通八达,犹如千街万巷互相联结。两者的底部和侧面,都修整得都异常整齐平滑,平滑得好像用蜡打过一样。这些都是工蚁的杰作,显示出它们高超的建筑能力。当然,这样奇特的构建,并非出于自主意念,而完全是“天然考虑”。“考虑”主要有二:万一出现麻烦,无论是抢修还是防卫,工蚁和兵蚁都能够顺利到达任何部位;白蚁喜欢生活在温暖、潮湿、黑暗的洞穴,但洞穴内部需要空气流通,并与外界能通风换气。据专家介绍,每座蚁山接近地面的周围都有一些通气孔,还有险情发生时可以逃遁的暗道。我们当时忙于挖掘,没有留意到这些。
最引起我们注意的是,在沟壑环绕的中央部位,有一块一尺见方的平台。平台用细沙土修建,平滑而整洁。这是蚁王和蚁后居住的王宫。王宫正中央,修建有一个手掌大小的床榻。床榻四边微微向上翘起,中间凹陷的地方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白色肉团在蠕动。这就是主宰这座城堡王国的蚁后。蚁后的头颅与躯体极不成比例。头颅象颗稻谷粒,长不到一厘米。躯体长有十多厘米,柔软细嫩,光滑透明。实际上,所谓躯体就是腹部,就是一个大卵囊。蚁后不能行走,只是匍匐在床榻上,等待产卵。它唯一的使命就是繁衍后代。我们俘获了蚁后,并把它作为最大“战利品”带回。但是,我们却始终没有看到蚁王。也许,它混在蚁群中,我们没能辨认出来;也许,它有兵蚁护驾,逃遁到什么比较安全的地方去了。
一座蚁山就是一个白蚁社会单位。这个单位发展到一定阶段,就需要把一部分成员分离出去,重组一个新的群体社会。这就是生物学上所说的“分群”。白蚁的分群经常在潮湿的雨季发生。平时,蚁卵孵化的是无翼白蚁,而到蚁群稳定之后,也孵化出一些带翅的白蚁。这些带翅的白蚁逐渐成长为一个特殊的群体,在兵蚁的协助下钻出蚁穴。这些从未见到过光亮的白蚁,一到洞外就随风雨飘荡。往往飞不到百米,翅膀就脱落,跌在地上。这种飞行称为“婚飞”,因为就是在这样为时不长的飞行中,来自不同蚁山的带翅蚁相互追逐,甚至结成对子。一落到地上,雌蚁就鼓起腹部,释放出一种性引诱剂,吸引雄蚁追随。雌雄一对爬到一个比较隐秘的地方,在地上找个裂缝或打个洞,建成自己的洞房,在里边交配。这样,一个新的白蚁群体产生,一座新的蚁山也就逐渐修建起来。
《多彩的非洲》 白蚁王国的奥秘(3)
我们挖开蚁穴时,在王宫旁边发现一堆柴草。原来这是白蚁社会的“粮库”。白蚁的食物主要是纤维素,来自木头、青草、树叶、纸屑以及食草动物的粪便。这些东西看来没有多少营养,但在肠道微生物的帮助下,却成为白蚁维系生存的主要物资。终日辛劳的工蚁,不但将这些物资从外面一口口衔回来,而且还吃进去,经过初步消化,反哺给兵蚁和繁殖蚁。反哺有两种方式,一是口哺,二是肛哺。口哺是将咀嚼过的草木混合上唾液,形成糊状,吐出来给兵蚁享用。肛哺只在低级的白蚁中进行,即工蚁将吃进去的食物从肛门排出来,供其他白蚁舔舐。这是白蚁的一种极为独特的喂食方法。除纤维素外,白蚁还需要富含维生素的真菌。说来真有意思,在蚁穴中,我们还发现一些覆盖着一层白霜的朽木腐草。原来,这是工蚁经营的“真菌园”。它们利用洞穴中温热、潮湿的条件,在朽木腐草上培植了大量真菌植物,专供繁殖蚁和刚孵化出来的幼蚁食用。在“真菌园”的一侧,我们还看到一堆死去的白蚁。原来,白蚁有自食的习性。死去的白蚁,甚至受伤的白蚁和数量过剩的白蚁,也是这个昆虫王国的精美餐品。
工蚁和兵蚁虽然都是“瞎子”,但信息却相当灵通。乌干达昆虫学家告诉我们,修建洞穴、寻觅食物、食物存放、敌人来犯等情况,白蚁社会的成员都需要了解。这些信息的传递,主要靠触觉和嗅觉。比如,一只兵蚁得悉敌人来犯,就浑身震颤,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其他兵蚁通过腿上的振动感受器和头上的气味感受器得到警报,就跳跃、奔跑、冲撞,把信息传播开。而在乱跑的过程中,它们还在身后留下一种特殊的气味,形成一个“气味小道”,把自己的去向告诉后来者,以便重新集结。工蚁在离开洞穴到外边寻找食物时,从洞口到食物来源地边走边排粪便,以便能使自己按原路回返,使其他工蚁能够跟踪而至。因此,我们经常看到,成千上万的工蚁排成长长的队伍,或前往,或回返,把青草、松针和种子运回洞穴。浩浩荡荡,队列整齐,场面之壮观,令人惊叹。
白蚁是一种害虫。它们繁衍快,数量多,危害大。它们喜欢啮食木头,对房屋、树木和庄稼破坏性很大。我们居住的大院,几株参天大树,不到三年时间就被他们从根部咬断,倒地而死。因此,非洲人总是采取各种措施,消灭和防治白蚁。另一方面,白蚁含有大量蛋白质、脂肪和糖份,是非洲人喜爱的珍馐佳肴。每当雨后白蚁出窝分群时,非洲人总爱捕捉,边捕边吃。在乌干达市场上,活的、腌的、炸的白蚁都有出售。特别是那些活生生蠕动的白蚁,装成一麻袋又一麻袋,当地人抓起一把,撒上一点盐,放到嘴里就吞咽下去。他们也曾劝我一试,但我没有那个勇气。不过,我还是品尝过一次白蚁烧制的美餐。那是在乌干达副总统保罗·穆万加举行的宴会上,一碗白米饭,配一碟小菜。小菜就是油炸白蚁。我吃了,吃得甚惬意。我感到,这确实是一道风味独具的菜肴。
挖掉那座蚁山,好奇心得到满足,增长了见识。可是,我也总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野蛮”,心生一点儿歉意。因此,每当再从那儿经过,我都要瞥上一眼。不几天,我发现,在蚁山原址的旁边出现两个小土堆。半年后,两个小土堆竟变成两座尺把高的新蚁山。一窝遭受浩劫的白蚁,这时竟变成两窝。本来,白蚁分群是顺应天时发生,称为“自然分群”。而我们的鲁莽行为造成他们被迫分离,成就了一次“人工分群”。这时,我歉疚的内心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1981年10月初稿,2003年7月补定)
《多彩的非洲》 仙禽皇冠鹤
仙禽皇冠鹤
坐在乌干达民航班机上,我苦苦思索。机尾上画的那只禽鸟,高腿长颈,头生羽冠,似曾相识,但却难以名之。飞机抵达恩德培机场,但见塔楼上乌干达的红黄黑三色国旗漫卷,旗中央也绣有一只此种禽鸟。它的名字,还是想不起来。车子进入首都坎帕拉,但见高楼危耸,商店林立。其中,不乏以“crestedcrane”命名者。我这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闻名于世、有“仙禽”之誉的皇冠鹤吗!
现在,世界上据说有十五种鹤。我国以丹顶鹤闻名。唐朝诗人杜牧曾有诗咏之:“清音迎晓月,愁思立寒蒲。丹顶西施颊,霜毛四皓须。”皇冠鹤被称为鹤中之王。它有高高挺立的双腿,伸展自如的长颈,体态优雅,大有超凡脱俗之概。全身的羽毛,从颈到尾,呈深浅不同的灰色,光华熠熠,我国古人称之为“鹤氅”。当然,皇冠鹤最楚楚动人之处,还是头部。清癯无羽的双颊上,嵌着一对炯炯有神的小而圆的眼睛。鬓角有两块雪白的垂肉紧贴,颔下有一块火红的垂肉倒悬。头顶上,前部覆盖着一块乌黑的绒缎,柔软光洁;后部佩戴着一项由坚硬的鬃毛织成的锦冠,金光闪耀,酷似皇冠。皇冠鹤之名,由此而得。
各种鹤都喜歌善舞。我国唐朝诗人司空曙在《田鹤》一诗中写道:“散下渚田中,隐间菰蒲里。哀鸣自相应,欲作凌风起。”
皇冠鹤歌喉之婉转、舞姿之优美更是有名。我们曾到乌干达东部的皇冠鹤栖息地连续观察三天。每天傍晚,清风徐来,暑气消散,皇冠鹤就开始在溪水头、沼泽地、水稻田集聚。它们先是轻扇双翅,悠游渚田蒲里,相互问候。随后,“哦啊,哦啊”的歌声响起,犹如伴舞的乐曲启奏,引领百鹤欢舞。这时,只见它们好似绅士淑女一般,文雅地相互躬身颔首。这大概是表示相邀之意。然后,它们双翅微展,企足延颈,跳将起来。它们有时成双结对地跳,有时围成一个圈子集体跳。舞步起始轻盈,渐趋急骤。并且,它们一边跳,一边“哦啊,哦啊”地不断鸣唱。欢歌声闻遐迩,舞步如醉似痴。最后,个个都沉浸在忘我的狂态之中。
“潮去蝉声出,天晴鹅语多。”皇冠鹤也特别喜欢在天朗气清的时候歌唱。在维多利亚湖畔,我们曾看到,几十只皇冠鹤在一起,旁若无人地引吭高歌。歌声轻柔舒缓,清脆动听。当地人告诉我们,它们这是在抒发自己的欢愉,表达相互的情爱。当然,它们有时也慷慨悲歌。遇到惊扰,或同伴丧生,它们总是不约而同地高声鸣唱,表示抗议或悲恸。当地人还告诉我们,皇冠鹤不但在情动于心时鸣唱,还在在黎明、当午和子夜定时鸣叫。因此,牧民和农家总是把它们同司晨的公鸡一样对待,看成是一种时感很强的生物钟。
皇冠鹤主要分布在乌干达、肯尼亚、苏丹南部、扎伊尔东部和埃塞俄比亚西南部。栖息地域不同,形体和外貌也略有差异。北京动物园的那种,来自南苏丹,个头小,羽色深。而生活在乌干达、肯尼亚和东扎伊尔的那种,身高体大,羽色稍浅,头冠特别明艳,为同类中的佼佼者。
皇冠鹤喜欢在池塘、沼泽地、河湖岸畔栖息,以昆虫、青蛙和草籽为食。每年5月至7月产卵,卵为双数,二或四枚,偶尔也有六枚的。孵化在僻静的水草丛中进行,雌雄两性轮流担任。一个月后,幼鹤破壳而出。它们在父母的爱抚和保护下成长,十岁左右成熟,并开始求偶。一旦结为鸾俦,双双竟日形影不离,终生相依为命。杜牧在《别鹤》一诗中写道:“分飞共所从,六翮势摧风。声断碧云外,影孤明月中。青田归路远,丹桂旧巢空。矫翼知何处,天涯不可穷。”这看来也真实地反映了两情相别时的怀恋于惆怅。其实,皇冠鹤还不只如此。乌干达朋友告诉我们,两鹤结为终生之后,一方遇难,另一方总是舍生相救。一方死去,另一方总是长时间哀鸣不已,且绝不另寻新欢。皇冠鹤对爱情的专一和忠贞,可谓世所罕见。
我国古人有“鹤语记春秋”之说,意思是,鹤长寿,因而成为许多事变的见证者。由此,称颂人的髦耋之年常用“鹤寿”、“鹤龄”、“鹤算”之喻。这种取譬当然不是想象的产物。我们在东非拜访过好几位野生动物专家,他们都说,皇冠鹤的寿命一般是一百二十岁,高者可达一百五十岁。它们是世界上寿命最长的禽鸟。
皇冠鹤美丽端庄的体态,喜歌善舞的天性,忠于爱情的品格,长寿知往的阅历,深受非洲人民喜爱和崇敬。不少国家的机构、学校、企业、旅店、球队以它命名或以它为标识。在乌干达,它更被奉为国鸟,占据国徽的一角,鹄立于国旗的中央,成为国家和民族尊严的象征。
千百年来,东非人编织了大量带有神话色彩的故事,赞美皇冠鹤。一则故事说,一只皇冠鹤惨遭捕杀,无数同类飞来泣别、送葬,感天动地。捕杀者见状,悔愧终生。另一则故事说,有人偷吃了一只鹤蛋,天神发现后告诉鹤群。于是,千万只皇冠鹤一齐飞来,将偷食者团团围困,啄瞎其双目,使他永远见不到光明。这些故事,赞颂了皇冠鹤彼此相亲相助的美德,并以皇冠鹤通天达神的想象,表达了人们对它的尊崇。东非的一位动物学家还指出,这里的天灵报应故事,也是人们用来警告某些不法之徒,以达到制止捕杀、保护这类禽鸟的一种办法。
而今,在大象、犀牛等野生动物滥遭捕杀的非洲,皇冠鹤这样一种珍贵的禽鸟却过着平静无忧的生活。我们经常看到,它们歌舞于田野,逗引得行人驻足而听,举目而视,但谁也不会惊扰。它们徜徉于城镇的路旁街心,与人擦身而过,悠然自乐。人与动物这样友善相处,确实令人感到欣慰。
(1986年2月)
《多彩的非洲》 火烈鸟
火烈鸟
肯尼亚西部,有著名的东非大裂谷穿过。我有幸几次经过那里。一路之上,chan(馋字饣旁改山旁)岩千仞,深壑万丈,险景不绝,令人惊心动魄。车到纳库鲁市,但见翠绿的峡谷中,闪动着一潭潭潋滟的湖水,其中最美的,恐怕就属纳古鲁湖了。这个湖不大,只有62平方公里;水很浅,一般只有两三米。使人感到奇特的是,湖水之上,总是浮动着一条条红色的彩练,如落英逐逝水,似朝霞映碧池,给雄险的大裂谷平添了几分优柔妩媚的韵致。
我万没料到,织成这美丽彩练的,竟是一种禽鸟。这种禽鸟,身披白中透红的粉红色羽衣,两条长腿悠然挺立,红的色调更深一层。远远望去,周身红得就象一团烈火,两腿则红得就象炽燃的两根火炷。因此,这种水禽被名之为“火烈鸟”。待走近一看,一只只火烈鸟,羽衣的粉红色有深有浅,显得斑斓绚丽;双腿修长倒映水中,好像把火引烧到湖底;两翅不时轻舒曼抖,则在湖面掀起道道红色的涟漪。而一旦成千上万只火烈鸟积聚在一起,一池湖水就顿时被映照得通体红透,成为一片烈焰蒸腾的火海。纳古鲁湖的火烈鸟群,历来被称为“世界上火光永不熄灭的一大奇观”。
火烈鸟学名红鹳,是一种长有蹼足的涉禽,一般聚居在热带和亚热带的咸水湖和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