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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小心肝-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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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在对岸是国民党高级将领,是不共戴天的敌人,而他的至亲,留在海峡这边的妻子与一双儿女饱受磨折。
  安渠和母亲、姐姐住在马棚里,除了被批斗,剩下的就是辛苦的劳作。母亲就是那个时候染上了肺炎,为后来生癌埋下前因;姐姐摔下山崖,跛了一条腿,从此,活泼的人儿变得沉默。
  安渠恨父亲,不是因为他是敌人,因为他,抛弃了家人。
  突然有一天,传来消息,总理来了,
  安渠清晰记得,总理通红的眼,妈妈痛哭的眼泪,姐姐和自己茫然的模样——
  19**年10月6日,安石在台北被执行枪决。
  当时台湾名记者方迟来到行刑地,开始拍照,很快,安石中枪身亡的照片就出现在了蒋介石的办公桌上。这是蒋介石的命令:死要见尸。
  何以蒋介石如此震怒,竟要亲眼看见安石被枪决后的现场照片才能解心头之恨?
  可以想见,当毛人凤呈上安石的审讯记录时,蒋介石该是如何寒气陡升,冷汗涔涔!
  一个自北伐起就追随国民党的老党员;一个保定军校毕业的桂系精英;一个曾在武汉会战期间蒙“委员长”垂询嘉奖,到台湾后又委以重任的参谋奇才,竟然是一个潜伏者!而且他竟然在所有人眼皮底下让“国防部”的地图跑到了中N海毛泽东的办公桌上。这张图上可有整个台湾的军事部署,“委员长”的最后一点家底被通通透透地展示在了海峡对岸———
  父亲用生命证明了自己对党的忠诚,同时,他也用生命扭转了他的家人的命运。
  母亲带着姐弟回到了北京。母亲恢复了北师大教书的工作,而他们姐弟也被特招参军入伍。后来,姐姐嫁给了贺云飞的小儿子,一直在总政,终生无子。自己政途看似一路风顺,却又哪里得知,一个没有实在背景的“功勋之子”何其艰难。
  安渠始终对父亲无感。姐姐去世的第二日,母亲也走了。安渠与“权力”为伴。
  老虎从出生就和自己不亲,他很晚很晚才会喊“爸爸”,而且一生喊“爸爸”的时刻屈指可数,且多在幼年。他一直疏离地喊自己“安首长”,或戏谑,或冷漠。
  老虎最亲的人是晋阳。
  晋阳与老虎同岁,还比老虎小一月,却能成为老虎的精神支柱。
  晋阳是老虎的玩伴,是老虎的导师,甚至,父亲。
  很难想象,一个同龄的孩子如何做到这样深刻地影响着另一个孩子,
  他用自己的方式“养育”着老虎,骄纵他,放任他。他与他一同成长,却,全然俯视,好像悉心雕琢一件他独有的“珍宝”。老虎漫身浸毒,毒在其外,他呢,他的毒又在何处?安渠心凉,时值今日回首,才知晋阳这孩子何其魔障,真不似此尘世间凡子,再想起那往日里曾经对老虎的“怒其不争”,晋阳的摆平与信手拈来——原来,老虎已然被他“养”成了一只真老虎。
  风雪呼号,安渠愈发头痛欲裂,悔意与惊忧——天安是老虎留在这世上唯一的真纯了,难道也要被晋阳——
  “首长!!”唐学疾步上前还是没有接住安渠骤然垮下来的身躯,
  垮下的,何止是身躯,是一朝间,无尽的悔恨与痛殇——
  一样的风雪夜。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这又是另一个人的心境了。世上唯有我一人。独酌,玩趣,赏情。
  北京恭王府,太湖石假山下,炉火点点,一人正在康熙爷福字碑前专心拓帖,
  “晋阳,小苦、笑高他们到了。”一位老者站在山石洞口轻声说,
  “嗯。”
  炉火氤影下,
  一人,若梦。

  28

  笼子里的天安看着晋阳,笼子外的晋阳看着天安。均有名将的气质。
  天安仰头,睡一觉起来后精神格外好,眼神兴致盎然。
  安缘绝少提及晋阳,但是有人提及一句晋阳的不是,老虎会挑眉,“别他妈不自量力,他跟林彪借过胆,‘如何让猫主动舔自己的g门’,他跟彪爷一个主张,给P眼涂上最辣的辣椒面儿。人喜欢冒险,自己的生命和自己的队伍就是筹码,大不了一死,反正早晚有一死。不嘀咕,不声张,不大惊小怪,提上裤头和弯刀,带二十个骑士就可以一夜飞驰八百里,给猫P眼上涂上辣椒。玩儿心重,斗对于他是最刺激的游戏,自己的和别人的生命就是工具,出汗、流血是快感和荣光的一部分。跟着他的人,信任他,往前冲,胜了是黄金和美女,输了,是胸口上痛快的一刀。”
  天安记得老虎当时的眼神格外亮,那种东西叫,忠诚。
  除了脸,天安欣赏他的腰线,非常完美,劲道十足,优美无暇,松弛下来一定纯雄性的妖娆惑人。
  这是理所当然,男人追随男人跟女人追随男人都不能忽视长相这玩意儿,他,担得起一个“美”,更何况,这个“美”的含义在他身上有如此深厚的内涵与外延,复杂而丰富的“美”。
  天安由他的腰线又打量回他的脸庞,突然想象起一幅画面。名将的下场基本很惨,吴起和楚悼王的尸体一上一下被长长的羽箭串在一起的图像,据说在同性恋开始公开手拉手街上走的南北朝,被认为非常香艳。天安淡笑,他如若和老虎一上一下串起,定能润湿多少人的裤裆。
  晋阳掌心向上手腕微摊,因为手上是拓帖的墨。一件深蓝羊毛背心,军装衬衣的袖口卷起。发很短,脸庞清晰,这样看人不具侵略性时显得目朗眉秀,如此年轻,这样亲和。
  “怎么还坐在笼子里,出来吧,别冻着。”
  天安暗想他曾经这样语气跟老虎说话时老虎是个什么反应?又想,如果此刻对面站着的是老虎,他会走过来踢踢笼子,大笑,“猴儿,里面睡得舒服吧。”然后蹲下来,把手上的墨汁点在她的鼻头——
  天安淡笑无谓摇摇头,滚过身子打开笼门钻了出来,
  一出来先撑了个懒腰,又精神抖擞地甩甩手,原地小跑了一下。
  薄苦笑,“肚子饿吗?”
  天安摇头,却坦荡直视小苦,“浅缘都要吃热的,别给她喝牛奶。”
  薄苦点头,“知道。”
  笑笑看来极怕冷,拢着袖子的手就没放出来过,此时,他探头探脑正在晋阳拓的福字帖上研究,“我家老爷子马上要过七十大寿了,这张给我得了。”
  晋阳接过身旁一个老人递过来的毛巾,说了声“谢谢。”边擦着手微笑着又说,“这张没拓好,福字口下边这个‘田’一定要拓清楚不封口,疆土无边嘛。”
  天安好奇,径直也凑了过去,她先探头看了眼他拓的帖,更感兴趣的是康熙爷这块真迹石碑。
  “能摸摸吗,”她凑得很近,硬像狗鼻子去嗅了。手已经抬起,不过不敢碰,扭头看晋阳,见晋阳一点头,手指头立即摸上去,
  “‘田’字确实没封口,”她边摸边嘀咕,
  晋阳手指头也滑了上来,“这个福字包括了才、寿、田、多四个字,体现出一种多福、多才、多寿、多田的含义,加上田字没有封口,谁不想有个无边的田呢?这些难道不是人一生所追求的么,所以,福字碑才被世人所求。”
  “你也求这?”天安挑眉睨他,这时候看上去有些小滑头,眼睛里闪烁着小戏谑,
  “当然,我还求平安。”晋阳安然微笑看向她,
  天安侧头又看向福字,可能小声“哧”了一声,就看人留意听见没有,“你该有的都有了,甚至更多。恭王府住着,福字碑随时摸,老仆人伺候着,手下想捉谁来就捉谁来。贪心不足蛇吞象。”淡淡的语气,真是锐利!个小东西!
  晋阳望着她,笑着摇摇头,“我不住恭王府,我在恭王府工作。福字碑我随时摸不得,我的工作就是拓福帖,因为我的专业是国学。这位老先生也不是我的仆人,他和我一样是恭王府的工作人员,我们都属于常驻恭王府的工作人员,白天游客多,只有晚上拓帖。至于小苦,笑笑——”晋阳微笑地看向他们,
  笑笑蛮大方,雪夜下酒窝醉死人,“我们就是他的手下,我们就要把你捉来怎么样!”小苦但笑不语。
  天安耳朵有点烧,眼睛谁也不看,就盯着福字碑,不过嘴软了下来,许久,“我错了,光凭肉眼判断真要不得。不过,我和浅缘不想跟你扯到一块儿,你这么把我们捉来,我们不舒服。”实话实说。
  晋阳坐下来,双手烤在炉火上,慢慢翻转着,
  “老虎走了,你们在外面流落,是人都不会忍心。”也不掖着了,开门见山。
  “那我宁愿被安渠找到。”
  “你不会想跟安渠生活。”这话很有把握,叫天安挑眉,这才扭过头看向他,“我是老虎养大的,可我不是老虎。”小东西!个性十足!
  晋阳仿若看过千三万水般,了然看向那笼子,
  “于我,笼子只是工具,运输用途。于安渠,笼子是房子,终生居住。你可以选择。”
  天安固执地看着他。
  小苦和笑高始终世外看着他们,精彩十足。晋阳养了一只虎,虎又养了一只猫,现如今,虎死了,晋阳该如何待猫?
  初次见面,猫郑重告知晋阳:我也是名将!

  29

  安渠被送进ICU的消息传来时,毛天安正在补毛浅缘的琴套儿,那会儿钻狗洞时磨破了。
  门一推开,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天安心想这恭王府老宅子看上去富丽堂皇,住着可没一点人味儿,没牛坏阋膊缓谩C彀不故窍不度饶郑拖裎浜耗峭沧勇ィ钍乔睿梢坏较掳喾叛В催丛乘廊耍彀簿醯媚腔钭挪庞形抖�
  北京比武汉更冷,何况夜深,眼见着小苦也套上了棉军大衣、棉军帽,裹得严实,不看细容,跟个普通战士有什么区别?
  天安缩缩身子,她不怕冷的在这清冷的宅子里也越发不自在起来,仰头看向小苦,“晚上能多弄个炉火来或者加床棉被吗,浅缘怕冷。”
  毛浅缘这时候军大衣、棉帽、围巾一样也没取,窝在炉火边一脸厌烦地看着他。
  薄苦看一眼浅缘,又看向天安,“我们现在要赶回武汉,安渠进了重症监护室。”
  “啊?”天安吃惊地看向浅缘,浅缘也坐起了身吃惊地望着她。
  小的还是包的严实,只露两个眼睛,背着琴。大的穿着军大衣,带着棉军帽,不过面容清晰,立在台阶下,倒有些玉树临风之感,天安静候一件事情时,不慌不忙,有种俊朗。
  此时静候的人从这边堂屋里出来了,晋阳也是普通的军大衣、棉帽,他的大衣领竖了起来然后再系上了围巾,看上去却并不臃肿,他的眼睛太好看,反而让这一切看上去如此贵气雅致。
  天安笑起来,“他去了,安渠只怕死得更快。”
  晋阳看她一眼,眼神玉润,仿若有无限的包容,径自先走了出去。
  一行人跟着走出去。
  天安牵着浅缘,走雪路咩,又冷,浅缘啜着气问她,“那就是向晋阳?”呼出的气在眼前看得清晰,你看多冷。
  “嗯。”天安点头,
  “也不怎么样,我以为长三只手五条腿儿呢。”
  天安笑。浅缘的小嘴儿绝不改刻薄。
  “老虎把他看得跟孙猴子似的,无所不能。你说他反应能力怎样?”天安微歪头斜睨着前面走着的晋阳。
  浅缘的声音从围巾里发出,听上去蛮实诚咧,“试试呗。”
  大的小的停了下来,天安弯腰捞起一团雪,浅缘双手垂立老实看着她,好像一直这么任着她做一切,做,任何一切———
  毛天安把雪坨子揉成个蛮圆的球,还按了按,该是蛮实紧了,打人一定很疼。
  “嘿!向晋阳!”
  晋阳才一回头,一团圆溜溜的雪坨子迎面就向他砸来!!
  “晋阳!”
  小苦和笑笑都走在他身侧,哪个会留意落在后面的一对大小坏犊子,这家伙,突然一个雪坨子砸过来,谁想得到撒!
  大的小的,不远处,站在那头,愣愣里又有说不出的桀骜不驯。大的光明磊落,小的沉静跟随。
  笑高抬手指了指天安,意思,“这孩子!”
  小苦望着她轻蹙了下眉头。
  晋阳呢,抬手呼了呼雪,模样还是很大度,转身继续走。
  他的大度叫天安兴味儿地笑了起来,还不走,反而又弯腰捞雪,“这么好性儿?”
  这次,捞了好大一坨,又攒又捏,不晓得几兴奋,眼睛蹭亮!
  笑笑边走边回头,一见她捞起那么大一坨,忙抬起手,“小破孩子,别得寸进尺啊!”
  却,话儿还没喊完,那么大个雪坨子啊!毛天安还向前小助跑了一下,像投铅球一样,扎扎实实掷向了晋阳的后背!
  大雪坨子在晋阳后背开了花,如此美妙。天安哈哈大笑,眼见着晋阳回过头,天安以为迎接上的要么是他还继续下去的“玉润”呐,或者,怒气,
  可,
  天安的笑容都还漾在唇边来不及变成惊讶呀,
  那头的人突然加速跑了过来一点也不怜惜地将她扑倒在雪地里!
  跨坐在她身上,晋阳捞起雪就往她领口里塞,
  天安完全没有会过来!他,他这模样——像个顽皮的孩子,眼神全是有趣的流光,调皮又不乏凶狠,天安来不及细看那双漂亮眼睛里还有什么,雪渗进衬衣里,彻骨的凉!
  “啊!”天安乱叫,乱扳,
  他紧紧地抱住她,跟着她在雪地里滚老几圈,雪的冰在内里,翻滚着的又是这样热,这一冷一热间,天安难耐异常。
  停住,他还是坐在她身上,居高临下,一手带着手套揪她的脸蛋儿,“还试不试?”
  天安啜着气,被他揪着脸越发犟,“试!”
  在薄苦、笑高、浅缘看来,这多么像一场驯兽,
  驯的人有乐趣,
  兽,很生气。
  没想,天安一说“试”,晋阳反而放开了手,笑着起了身,
  天安一直那样似笑非笑看着他,看得出,眼睛里,多么不服气,
  晋阳拍了拍身上的雪,看她一眼,天呐,这一眼,绝对更有理由叫天安火冒三丈,让人觉得他今天玩尽兴了,但是现在要赶路,没时间跟她磨了。
  天安爬了起来,也拍了拍身上的雪。拍雪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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