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经管其他电子书 > 5615-解读苏东坡 >

第15部分

5615-解读苏东坡-第15部分

小说: 5615-解读苏东坡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为了说明问题,我们先看一下张先的《踏莎行》:    
    波湛横眸,霞分腻脸。    
    盈盈笑语笼香靥。    
    有情未结凤楼欢,    
    无憀爱把歌眉敛。    
    密意欲传,娇羞未敢。    
    斜偎象板还偷睑。    
    轻轻试问“借人么?”    
    佯佯不觑云鬓点。    
    这首词写初入青楼的歌女尝试着倚门卖笑,招徕客人,可谓穷妍极态。有人说张先的词作迥异于“柳永之亵诨①”,其实并不尽然。    
    再看张先如何描绘男女帐帏之事:    
    娇香堆宝帐,月到梨花上。    
    心事两人知,掩灯罗幕垂。    
    ——张先《菩萨蛮》    
    粉落轻妆红玉莹,月枕横钗云坠损。    
    有情无物不双栖,文禽只合常交颈。    
    昼长欢岂定?争如翻作春宵永。    
    日曈昽,娇柔懒起,帘押残花影。    
    ——张先《归朝欢》    
    娇香罗帐,落粉轻妆,掩灯双栖,长欢不定,其中最香艳的句子莫过“文禽只合常交颈”,这里的“文禽”是指身上纹羽绚烂的鸟儿,若将二字改为称谓张先这帮子终日偎红倚翠的“文人”,倒也名符其实。    
    苏轼对张先年过八十还要蓄妓置妾之事,曾作“诗人老去莺莺在,公子归来燕燕忙②”之诗加以调侃,但他专门描写女性的词,同样是充满“绮罗香泽”:    
    玉环坠耳黄金饰,轻衫罩体香罗碧。    
    缓步困春醪,春融脸上桃。    
    花钿从委地,谁与郎为意?    
    长爱月华清,此时恨月明。    
    ——苏轼《菩萨蛮》    
    玉佩金饰,香罗碧裙,春酒上脸,花钿委地。这与上面张先词中的“粉落轻妆红玉莹,月枕横钗云坠损”如出一辙,只是结尾处比较含蓄,没像张先那样坦言“双栖”、“交颈”而已。    
    苏轼有些描写男女交欢的词,比起张先,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先的湖州同乡贾收(字耘老),是一个衣食不继、十分落魄的穷秀才,但在张先、苏轼等人的接济下,想方设法也买了个小妓为妾,并取名为“双荷叶”。苏轼在往来湖杭之间,曾为此事写过两首小词,其一寄调《秦楼月》,也称《双荷叶》:    
    双溪月,清光偏照双荷叶。    
    双荷叶,红心未偶,绿衣偷结。    
    背风迎泪珠滑,轻舟短棹先秋折。    
    先秋折,烟鬟未上,玉杯微缺。    
    ——《双荷叶·湖州贾耘老小妓名》    
    词的上阕“红心未偶,绿衣偷结”,下阕的“背风迎泪珠滑”,皆寓男女私闱之事。“先秋折”貌似写景,实则以荷花未及秋天便被折采,暗切“小妓”尚未成龄便被收房,而“玉杯微缺”,意在影射“妓”字。    
    他同时写下的《荷花媚》,则更极尽曲折形容之能事:    
    霞苞霓荷碧。天然地、别是风流标格。    
    重重青盖下,千娇照水,好红红白白。    
    每怅望、明月清风夜,甚低迷不语,妖邪无力。    
    终须放、船儿去,清香深处住,看伊颜色。    
    霞苞、霓荷、千娇照水、红红白白,既是写景,也是隐喻。“低迷无语,妖邪无力”八字,将老秀才面对小娇妓的腻态,调侃得有声有色。最后一句“终须放、船儿去,清香深处住,看伊颜色”,借小舟穿梭于荷花之中,将困蝶拈花、老蜂惹蕊之态写得淋漓尽致。    
    苏轼的高妙之处在于,他的词写景极为自然,表面看去,是将夏末秋初荷塘探花情景交融无隙,但字里行间幽隐曲折,每句都在引用前人诗文名句或相应的典故。比如前一首词中的“玉杯微缺”,有人引用《韩非子·说林》中的“玉杯象箸,必不盛菽藿”之句,说“此以‘玉杯’喻女子之身①”。如若苏轼真将小妓“双荷叶”比做玉做的杯子、象牙做的筷子,那家境贫寒的贾芸老就是不宜“盛”入其中的“菽藿”,贾收闻此,岂不要恼?其实这四字出自唐人崔融《为皇太子贺甘露表》中的所谓“涂涂被物,滴滴流膏,承以玉杯,凌汉宫而擅美”。难怪苏轼的后学兼友人李之仪在评价张先的词时,说他“才不足而情有余②”,仔细解读苏轼的“绮语”,方知道这世界上什么叫“才情兼具”!    
    本篇开始,我们在解读“三十年前,我是风流帅”时,曾经提到清人对此类词的评语:“恣亵”。苏轼后来还用词摹写过美人之足,这类作品,在道学家的眼里,确实堪称“恣亵”。其实“恣亵”何足以喻?应该直接称作意淫!然而“食、色,性也”,孔夫子都不讳言此,后世儒者何必讳莫如深?读过《石头记评花》的人都知道,《红缕梦》中在“湘云剩水残香,宝玉以为鲜洁非常”,在清人眼里是“描画意淫”;“宝玉见宝钗肌容,发呆呆看,是钟情,亦是意淫”。殊不知“意淫”一语,出自《黄帝内经》第四十四篇《痿论》,原指“思相无穷,所愿不得”之时心理泛出的一种慰籍,能将这种心理用高超的比兴手法,含蓄蕴藉地加以表现,并让那些与自己修养相近的人去意会,这也是一种艺术,古今中外关于人体、性爱的描写,莫不例外。    
    说到“意淫”是精神上的慰藉,笔者便想起上个世纪初,周作人曾将日本女诗人与谢野晶子的《贞操论》翻译出来发表,成了“五四运动”前后影响极大的文本之一,其中有这样一段话,足以引起今人注意:    
    倘说是属于精神的,照意淫的论法,一见别家妇女动了情,便已犯了奸淫。一凡男人见了女人,或女人见了男人,动了爱情,那精神的贞操便算破了。无论单相思,无论失恋,或只是对于异性的一种淡淡爱情,便都是不贞一。照这样说,有什么人在结婚前,绝对的不曾犯过这“心的不贞”呢?    
    人若不独居山中,全离了社会,可有一个人不曾这样破了贞操道德么?如果说贞操是属于精神的,对于这件问题,却须彻底的想一想才是。道德这事果能制裁人心的机微,到如此地步么?    
    ——《新青年》第四卷第五号《贞操论》    
    这段话正好用来述说苏轼。他“龆龀好道”,“本欲逃窜山林”,终生与猿鹤为伍,结果“一落世网,不能自逭”,“迫以婚宦,汩没至今”。他在给参廖子的诗中曾自述:“我本方外人,颜如琼之英。十载尘土窟,一寸冰雪清。来随我游,坦率见真情①”。从性情而论,苏轼喜爱自然、坦荡磊落、同情弱者、怜香惜玉、甚至连“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好人②”的禀性终生不改,“冰雪清”堪称比喻恰当;可与此同时,他又坦然承认“西湖三载与君同,马入尘埃鹤入笼③”,然而“一坐红尘不易收④”,直到一切都已无可奈何时,才哀叹“尘埃我亦失收身”、“悔不先归弄清⑤”,最后索性唱起“谁教风鉴在尘埃,酿成一场烦恼送人来⑥”,甚至以汩没尘嚣为乐趣,将“天涯踏尽红尘⑦”视作人生的一大享受。    
    所有这些,即是生来喜欢“侣鱼虾而友麋鹿”的苏轼的悲剧,也是性喜交游,不可三日不会友朋的苏轼的喜剧。


佳人篇佳人挥泪 离亭欲去歌声咽

    杭州通判三载,风流遍播诸郡。上面所述韵事,多发生在杭、湖两地。熙宁六七年之间,苏轼在苏、常、润、秀四州赈灾长达八个月之久,林语堂在《苏轼传》中,说他在常州时,曾与一直暗恋着的堂妹有所交往,实为望风捕影(本书在最后的“附会篇”将以专题辩驳),不过,他在苏州,确曾清楚地留下了与歌妓交往的记录。    
    熙宁七年(1074)九月,苏轼被提升为密州(今山东诸城)太守,在离杭北上途中,再次经过姑苏。在苏州太守王诲为他举行的宴会上,曾作过一首《阮郎归》词:    
    一年三度过苏台,清尊长是开。    
    佳人相问苦相猜,这回来不来?    
    情未尽,老先催,    
    人生真可咳。    
    他年桃李阿谁栽,刘郎双鬓衰。    
    细玩词味,所谓“佳人相问苦相猜,这回来不来”,表明这位“佳人”并不在场,而是酒席之间托人相问,带有几分猜度、几分希冀。由此可知,问者不是可以直接参与太守之宴的官妓。所谓“这回来不来?”表明苏轼在前两度路过苏轼州,曾与她有过颇深的交往,以致她非常牵挂。“他年桃李阿谁栽,刘郎双鬓衰”,是借刘禹锡“玄都观中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之意,作者以刘郎自况,毫不掩饰地告诉人们,自己曾对这位“桃李”予以关照过。    
    有关苏轼前两次在苏州的落脚情形,史料有如下记载:    
    三瑞堂,在阊门之西枫桥。孝子姚淳所居,家世业儒,以孝称。苏文忠公往来,必访之。尝为赋《三瑞堂》诗。姚氏致香为献,公不受,以书抵虎丘通长老云。姚君笃善好事,其意极可嘉。然不须以物见遗,惠香八十罐,却托还之。已领其厚意,实为他相识所惠,皆不留故也。    
    ——宋·范成大《吴郡志》卷十四    
    (苏州)阊门之西有姚淳者,园亭雅洁。东坡每过,留憩游瞩竟日。(姚)淳因以古千(字)文一帙为献,(苏)公却之。他日又馈名香六十罐,(苏)公又托虎丘僧通老婉辞之,曰:“非不知姚君至诚,但某于诸人无所留,不容有异也”。    
    ——明·李日华《紫桃轩杂缀》    
    《苏轼文集》卷五十七有《与姚君三首》,第一首言“过苏,首辱垂访”,第二首言“惠及千(字)文……谨却封纳”,卷六十一有《与通长老九首》,作于密州,第四封言及谢却“姚君……惠香八十罐”之事,可见范成大等人记载非虚。    
    阊门是古代苏州的西门,唐宋时期极为繁华,歌妓云集。白居易在《亿旧游》诗中说:“江南旧游凡几处,就中最忆吴江隈。……阊门晓严旗鼓出,皋桥夕闹船肪回。……李娟张态一春梦,周五殷三归夜台。”诗下自注说“娟、态,苏州妓名。”宋代在阊门之外的河南侧有座“望云馆”,是当时苏州五大酒店之一①。苏轼显然是在这里落脚,并与望云馆的歌妓有过交往。果然,这名歌妓后来守在阊门出城处,给她所仰慕的苏大人送别,苏轼为她又写了一首《醉落魄·苏州阊门留别》:    
    苍颜华发,故山归计何时决?    
    旧交新贵音书绝。    
    惟有佳人,犹作殷勤别。    
    离亭欲去歌声咽,潇潇细雨凉吹颊。    
    泪珠不用罗巾选   �
    弹在罗衣,图得见时说。    
    明人沈际飞在《草堂诗余别集》中评价说:“止有佳人异别可悲,既有佳人惜别可慰;墨香犹喷。”显然他抓住了苏轼当时的心态。从词中不难看出,这位歌妓对苏轼是十分眷恋的,而苏轼对她也极富同情,后来苏轼为官京城,据说曾给身边新增的一个侍妾取名“碧桃”(详见下文),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与他一直思念着的这位“桃李”不无关系。    
    苏轼在离开杭州、苏州后,还曾写过一首《乌夜啼·寄远》:    
    小郑非常强记,二南依旧能诗。    
    更有鲈鱼堪切脍,儿辈莫教知。    
    从“莫怪归心甚速”六字可以看出,这首词写于友人从他身边返回杭州时,所寄的对象应是杭、苏佳丽,或是熟悉她们的友人。除了“小郑”、“二南”三个,“鲈鱼堪切脍”也当指一名歌妓,要么是说杭州某位细皮嫩肉者,要么指在苏州旧欢(鲈鱼堪脍系苏州人张翰思乡典故)。苏轼于词中再三提醒友人,这类事情必须保密,若让“儿辈”知道,说不定会生出什么事儿来。    
    是啊,对那些动辄正襟危坐,总以“恣亵”等词语指斥“风流”的假道学来说,确实应说一句“儿辈莫教知”。


佳人篇携手佳人 天涯沦落思无穷

    熙宁七年(1074)十一月至元丰二年(1079)七月,苏轼先后出任密州、徐州和湖州太守。密州二年是苏轼为官时期最艰苦的日子,灭蝗抗旱、救灾济贫、带领属官沿着城墙到处拣拾弃婴,甚至与百姓一起采杞菊、挖野菜充饥。胶东大地的荒凉与茫荡唤醒了苏轼身上积存多年的“狂”质与“野性”,《密州出猎》与“明月几时有”等豪放之作此时涌出他的笔端,也使天下歌坛为之震动。但即便如此,苏轼在密州还是多有“香罗绮泽”之词:    
    帘外东风交雨霰。帘里佳人,笑语如莺燕。    
    深惜今年正月暖,灯光酒色摇金盏。    
    掺鼓渔阳挝未遍。舞褪琼钗,汗湿香罗软。    
    今夜何人吟古怨,清诗未就冰生砚。    
    ——《蝶恋花·密州冬夜,文安国席上作》    
    欲向佳人诉离恨,泪珠先已凝双睫。    
    ——《满江红·正月十三日送文安国还朝》    
    这两首词都是与友人唱酬之作,从中可以看出,密州也有以歌劝酒的“佳人”,可能都是富室所蓄私妓,因为在宋时,密州与凤翔一样,都是相当贫困之地,没有绝佳山水,游人很少光顾。虽然后来苏轼移守徐州时,密州友人曾在信中大谈“徐妓不如东武①”,但现存的苏轼在密州所写的诗词文赋,竟无一语谈到“妓”字。    
    苏轼刚到徐州任上时,觉得这座京东重镇虽然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可歌舞风流毕竟抵不上江南。“燕子人亡三百秋,卷帘哪复似扬州?②”除了唐代名妓关盼盼的遗迹——燕子楼犹存外,徐州似乎没有能让他追随杜牧,青楼猎艳的条件。    
    然而,在他率领徐州军民奋战七十余天,挡住了滚滚东下的黄泛浊流、保护住千年古城后,一个多才多艺且又十分痴情的官妓进入他的眼帘,这位佳人就是马盼盼。    
    让我们还是从苏轼名作《永遇乐》说起: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莫无人见。    
    沈沈三鼓,飘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    
    夜茫茫,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