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娴+张小娴短篇小说-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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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明不认为自己把男女关系看得很随便,跟那些相识不久的男人上床的那一刻,她的确是爱他们的,只是她的爱太短暂。她并不相信世上有永恒。生命苦短,女人的青春更短,何必将自己只缚在一个男人身上呢?
跟她上床的,很多是来买床的男人。她跟他们在她所卖出的床上温存。首先走下床的,不是那个男人,而是程雪明。她对男人说:“不用找我,我会找你。”
她对男人说:“没有结果的,不要记在心上。”
她的潇洒被认为是放荡,她是云地利道之上最放荡的女人。
有好几个跟她上过床的男人跟她成了好朋友,每一次买新床,仍然会来找她,或者带着女朋友和未婚妻来,程雪明会给他们一个折扣。
其中一个男人叫李云志,他跟程雪明上过几次床,关系维持了一个月。李云志带着未婚妻来买新床,他告诉程雪明,他要结婚了,程雪明忍俊不禁,她没想到象李云志这种浪子也会结婚。
他高高兴兴地买了新床回去,却结不成婚。他在婚礼前一天反悔了,往后还连续半年要看心理医生,因为结婚这件事,令他受到巨大的精神压力,心理无法平衡。
“我们都是不适合结婚的。”程雪明跟李云志说。
“我不是不适合结婚,医生说我是不适合跟另一个人维持一段长期关系。”李云志说。
“长期关系?听起来很可怕。”程雪明说。
“我想我要买过一张床,睡在一张本来准备婚后使用的床上令我很不安。”李云志说。
程雪明把那张镶在墙上的床卖给他,这样一张每次都要拉出来的床,最适合一个人睡。李云志只适宜独睡。
“睡在这张床上舒服得多了,感觉自己象“老夫子”。”李云志告诉程雪明。
程雪明没有再跟李云志睡,她跟他成为了好朋友,但并不爱他,也不想再和他睡。
第二章
这一天,李云志带他的朋友周文堂来买床。
周文堂长得一表人才,是一位执业律师,他站在李云志旁边,将李云志比了下去,程雪明立即就觉得懊悔了,她从前怎会跟李云志这么糟糕的男人上床?
三十岁的周文堂坐在那张可以升上天花板的床上,床缓缓升上天花板,他的头差不多可以贴着天花板。
“你不认为睡在这张床上有很大压力吗?”李云志仰头跟他说。
周文堂从床上跳下来说:“我认为这张床很好,一个人睡在床上,无聊的时候可以上升或者降落。”
“你有多少时候会是一个人睡在床上?”李云志讽刺他。
周文堂很容易爱上女人,他不是滥交,而是多情,或者可以说是寂寞,每天夜里,他都想抱着一个女人睡,管她是谁。这个癖好也许是一种童年的反射,他八岁丧母,从此没有人抱着他睡,后母虽然对他很好,却不曾抱着他睡。他想抱着不同的女人睡,他可以在每一个女人身上找到属于他已逝的母亲的某些特征。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可以留得住他。首先走下床的是他,他对女人说:“不用找我,我会找你。”
当女人问他:“我们会有结果吗?”他以沉默或者苦笑来代替说话。
“我就要这张床。”周文堂跟程雪明说。
“他的那一张床烂了。”李云志说。
“床也能烂?”程雪明失笑。
“由此可知他在床上多么凶猛。”李云志大笑。
周文堂尴尬得不敢望程雪明。不知为什么,平时李云志拿他的风流韵事来开玩笑,他是不会介意的,今天却很介意。
“你把你的地址写给我。”程雪明跟周文堂说。
“我也喜欢这张吊床。”周文堂指着那张吊床说。
程雪明躺在吊床上说:“这张床不卖的。”
周文堂觉得程雪明简直就是在挑逗他了。
“一起去吃饭好吗?”李云志问周文堂和程雪明。
“好。”程雪明说。
“我不行呀,约了朋友,下一次好吗?”周文堂说。
程雪明觉得周文堂是间接拒绝她,但她自己已经先开口,总不能把说话收回。
周文堂付了钱之后匆匆开车离开。
“他走得那么急,是不是约了女朋友?”程雪明问李云志。
“他好象没有固定女朋友,你对他有意思吗?”李云志向程雪明探听。
“胡说,他应该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吧?”
“我没有告诉他,我不用告诉他我跟哪些女人上过床吧?”
这一天早上,程雪明躺在吊床上,闭上眼睛,想象周文堂在旁边为她扇凉,只有这样想,她才可以一泄心头之愤,报复他那天拒绝和她吃饭。
店员把电话拿到程雪明面前:“程小姐,找你,姓周的。”
程雪明猜到是周文堂,她雀跃地拿起电话,一本正经地说'4020电子书 4020':“喂——”
“程小姐,我是周文堂。”
“哦,周先生,你那张床应该是明天才送去的。”程雪明故意跟他谈公事。
“不是床的问题,昨天抱歉不能跟你吃饭,你今天中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今天?真对不起,我走不开,改天吧。”
“那就没办法,我改天再找你。”
程雪明根本不是走不开,她是要向周文堂还以颜色。
“程小姐。”三十分钟后,周文堂来到家私店,吓了程雪明一跳。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说走不开,所以我买了外卖给你,汉堡包没有问题吧?”
程雪明觉得这个周文堂追求女孩子的手段太熟练了。
“我也想顺道再说服你把这张吊床卖给我。”周文堂把一个汉堡包递给程雪明。
程雪明接过那个汉堡包,在吊床上吃起来:“你为什么喜欢这张床。这张床只可以睡一个人。”
“有时候我也想一个人睡。”
“好吧,我替你订一张。”
“谢谢你。”
第三章
第二天,可以升上天花板的那一张床送到周文堂的家里。
第四天晚上,程雪明与周文堂睡在那张床上,床一直升到天花板上,下降;又再升高,又下降。
“不要再玩了!”程雪明捉着周文堂那只开动升降掣的手,大声地笑。
周文堂抱着赤裸的程雪明,问她:“你觉得我的表现怎样?”
“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程雪明反问他。
“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要问?”程雪明的手指在周文堂的胸前来回,“你抱着我的时候,象个小孩子。”
第二天早上,他们同时醒来,同时走下床。
“不用找我,我会找你的。”他们不约而同地说。
“你真的会找我吗?”程雪明忍不住大笑。
她走了以后,周文堂真的想念她,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象程雪明给他的感觉那样。
程雪明睡在家私店的吊床上,想象着周文堂在旁边唱歌哄她睡,她竟然想念他。她想打电话给他,但这不是她的作风。周文堂虽然可爱,但始终不是个正经男人,他今天晚上可能已经跟另一个女人睡在那张床上。
周文堂独个儿睡在床上,一个星期了,他竟然没有带女人回来,他突然对其他女人提不起兴趣。他从床上起来,开车到程雪明的家私店,这么晚了,店里应该没有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
程雪明竟然从家私店里走出来,两个人相视而笑。
“去吃点东西好吗?”周文堂问她。
周文堂跟程雪明开车到浅水湾茶座。
“很久没有来过浅水湾了。”程雪明说。
“为什么?”
“很久没有谈情了。”
“我也是。”周文堂说。
“你害怕长期关系吗?”程雪明问他。
“听起来挺可怕。”
“到五十岁或者有需要。”程雪明说。
他们坐在沙滩上,天南地北无所不谈,周文堂从来没试过,跟一个和他上过床的女人谈到那么多关于自己的事。
一直坐到第二天早上,程雪明睡在他的肩膊上,周文堂惊讶自己昨天晚上竟然没有和程雪明做爱。他去家私店找她时,本来是想跟她做爱的。
“走吧!”周文堂唤醒她。
周文堂开车送程雪明回家,他一边开车一边握着她的手。车子到了程雪明的家,程雪明下车。
“再见。”程雪明跟他说。
“我们一起好吗?”周文堂走下车跟她说。他还是头一次跟一个女人说这句话。
“我们是同类,都不可能对一个人忠心。”程雪明说。
“我可以的。”周文堂说。
“三个月吧,如果三个月内,你能够不跟其他女人上床,我也能够不跟其他男人上床,我们便可以一起。”程雪明说。
“好。”周文堂说,“这三个月内我可以见你吗?”
“当然不可以。”
“好,一言为定。”
周文堂把这个协定告诉李云志。
“我打赌你捱不过三天。”李云志说。
“你这一次是认真的吗?”李云志问程雪明。
“他捱得过三个月才说吧。”程雪明说。
周文堂也不认为自己可以捱得住,他只是认为自己即使跟其他女人上床,也可以隐瞒程雪明。然而,一个月过去了,他竟然清心寡欲。
两个月过去了,他守身如玉。
还有七天便是三个月期届满,这一天,李云志和一群朋友有心引诱他,藉口其中一人心情不好,要周文堂出来的士高喝酒。在的士高里,他遇到罗安妮。罗安妮很高傲,以前他们常常在的士高碰头,罗安妮总是对他不瞅不睬,周文堂曾经发誓终有一天要把她弄到手。罗安妮今天晚上竟然主动跟周文堂搭讪,还邀请他跳舞。
罗安妮的身体贴着他,她的下体刚好紧贴着他的下体。他是禁欲了三个月的男人,再下去就受不住了。
“到你家还是到我家?”罗安妮问他。
“到我家吧!”周文堂理不了那么多。
周文堂拉着罗安妮离开的士高,飞车回到家里。罗安妮进门之后,脱去周文堂的外衣。
“你的床为什么在天花板上?”罗安妮看到那张升上了天花板的床,很是奇怪。
是周文堂今天早上把床升上去的。
周文堂穿回衣服:“对不起,今天晚上我不行。”
“什么不行?你又不是有月经。”罗安妮说。
“对不起,我真的不行,我不想对不起我女朋友。”
罗安妮失笑:“恭喜你,你找到真爱了。”
“谢谢你。”周文堂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要去找一个男人。”罗安妮关上门离开。
周文堂想不到他竟然可以拒绝罗安妮。他不想让另一个女人睡在这张程雪明睡过的床上。他真心愿意为一个女人忠诚,这种感情原来是很高尚的。
“周文堂这一次是认真的,他临崖勒马的事成为笑柄。”李云志告诉程雪明。
这三个月,程雪明也没有跟别的男人上床,她真心愿意为一个男人忠诚。
还有两小时便三个月期届满,周文堂实在等不到半夜两点钟,他开车去找程雪明。他本来想去她云地利道的家找她,却发现家私店二楼有灯光,程雪明正在跟一个男人接吻。周文堂拾起地上一管电芯,掷向家私店二楼的玻璃窗。程雪明看到他。
周文堂飞车回家,把那张床砸烂。他觉得自己很傻,她是一个卖床的女人,床上的欢愉何必带到床下?何必用承诺捆绑自己?忠心的人和守财奴有什么分别?人生有三分一时间睡在床上,难道那三分一的时间都是独睡的吗?当然不是。
程雪明在三个月期限届满的最后一天,跟这个来买床的男人搭上。在此之前,她是遵守承诺的,但是越近期限,她越害怕。李云志告诉她周文堂这一次是认真的,她更害怕。她无法相信自己可以对一个男人忠诚,她不是这种女人,她害怕长期关系,更害怕被一个男人深深爱着,她过去的一笔风流帐使她无法重新开始。
用情太伤心,她不想受这种煎熬,她不过是一个卖床的女子,床是一个最糜烂的地方,从床上开始的关系,何必太认真?
《沙漏里的爱人》
作者:张小娴
第一章
“外面还有多少个病人?”王霭如问护士。
“三十二个。”护士说。
“我的天!简直是非人生活。”王霭如丧气地说。
“每一个实习医生都是这样的。”护士木无表情地说。
凌晨,王霭如终于完成了今天的工作,周秀清来接班。王霭如和周秀清是医学院的同学,一同在这间医院实习,两个人感情要好。王霭如很羡慕周秀清,她是医学院的院花,她漂亮而温柔,许多男同学都想追求她,她独独垂青余一心,余一心比王霭如高两班,是医学院高材生,现在是这间医院的外科医生。
“你的样子很累。”周秀清跟王霭如说。
“今天已经很好了,上星期六我连续三十六小时没有睡觉,这种状态,没有医死人真是幸运。”
“回去休息吧。”周秀清说。
“你的样子好象突然老了三年。”余一心出现,不忘调侃王霭如。
“真令人羡慕,当夜更有男朋友陪。”王霭如拖着疲乏的身躯离开急症室。
回到宿舍,王霭如软软的摊在床上,本来想打个电话给施崇平的,但拿起话筒,拨了电话号码第一个数字便呼呼地睡了。
王霭如跟施崇平是中学同学,一同进入大学,王霭如念医科,施崇平念社会工作,现在是外展社工,两人一起已经六年,是初恋情人。自从当上实习医生以后,王霭如跟施崇平见面的日子越来越少,虽然知道施崇平不满,王霭如也无可奈何,医生的时间,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
这天晚上,王霭如终于抽到时间和施崇平看一场九点半电影,但电影一开场,王霭如便呼呼入睡。电影完场,王霭如才醒来。
“完了吗?”
施崇平不作声。
“好看吗?”
“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你根本没有看。”
“很累呀!”
“我们分开一下好吗?”施崇平说,“我忍受不了一个比我还要忙碌的女朋友。”
“这是我的工作呀。”王霭如抗议。
“你记得我们上一次做爱是什么时候吗?”
王霭如实在也记不起来。
“我不是只想要这些,我需要的是关心。”
“我也想有人关心我。”王霭如说。
“我做不到了。”施崇平痛苦地说。
“那好!”王霭如站起来,离开戏院,她向来是如此倔强,从不肯向施崇平低声下气。
“一心下个月要调去东区,那边需要人。”这天晚上一起当值时,周秀清告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