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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杀手,铁块-第14部分

小说: 杀手,铁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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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啊?”小恩迷茫地看着男客右胸下侧的红印:“好性感喔!”  

“性感?”男客啐了一口:“那一拳差点要了我的命啊!”  

将淅哩哗啦的卫生纸团胡乱丢在远处地上。  

“?”小恩一脸迷惘,似乎还在喘息:“你在说什么啊?拳头?”  

“要不真的挨了这样一记,说什么我也不信这世间上有那么硬的拳头。”男客大刺刺躺下来,看着装了大片镜子的天花板:“他妈的,只是擦到一下,肋骨就这样给我断掉,差一点就南无阿弥陀佛了……”  

小恩缩着发烫的身体,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说:“谁那么老土啊,不用枪,用什么拳头……好好笑喔。”  

“算了,不说啦!”男客拿了支烟,试了三次才点着。  

小恩怜惜地摸着男客肋骨上的伤痕。  

“哥哥被打是多久前的事啊?”  

“半年了……”  

“那……那个人呢?”  

“痛扁一顿?挖操!什么人不好惹,惹到我们琅铛大仔,嘿嘿,下场怎么可能只是被痛扁一顿?”男客眯着眼,有点意兴阑珊:“他妈的不说啦,讲这些你也不懂我们当男人的辛苦。”  

小恩猛点头,眼睛一直看着男客身上那消抹不去的拳印。  

久久,小恩才回过神来。  

“我去洗香香喔,等一下出来再帮哥哥按摩。”  

她吻了男客深褐色的乳头一下,蹦蹦跳跳走进浴室。  


打开莲蓬头,用最强力的热水从脸直接冲下。  

热水流到脚趾的时候,已跟大海一样咸。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小恩坐在浴缸里,让滂沱雨下的激烈热水烫红身上每一寸皮肤。  

默不作声的大哭,竟是如此痛苦。  


五分钟后,小恩随着滚滚热气从浴室走出来。  

男客的眼皮已撑到了极限,残留在体内的酒精煮沸似的烧灼他的内脏。  

趴在床上,昏昏欲睡。  

小恩裹着浴巾,坐在男客身旁,指尖温柔地抚摸上背。  

“帮你按摩喔。”  

“……唔。”  

男客舒服地享受着,发出沉重的呻吟。  

从没有过这样的情形,不须他开口付钱,就有这种柔情对待。  

想必……自己刚刚真的把这婊子干到爽过来又翻过去吧!  

“哥哥,人家下次还想要的话怎么办?”  

“嘿嘿……”  

“哥哥,你可不可以偶而想到人家,就来弄一下人家……”  

“把你干得那么爽,还要付钱给你,嘿嘿,你会不会赚得太轻松啦?”  

“好嘛……人家不跟你收钱就是了。”  

足足按摩了半小时,男客终于沉沉睡去。  

小恩耐着性子继续压按,直到打呼声不时震动起男客酸臭腐化的身体。  

她小心翼翼下床,翻出男客放在裤袋里的手机,拔出sim卡插进自己的手机里,快速备份下所有的通讯录、简讯、还有行事历上的约会记录。放回去。  

毫不犹豫打开梳妆台的抽屉,拿出原子笔在睡死了的男客手掌背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以及一句任何男人看到、都为自己的老二感到无比骄傲的肉麻话。  

穿好衣服,小恩站在门边看着男客。  

紧紧握着拳头,紧紧握着。  

 
 
45。 
 
回到那仅有的容身之处。 

用剩下的一点力气,小恩紧紧抱住枕头,闻着那几乎不存在了的气味。 

阳台上的五条吊衣绳。 

没有穿过的黑色皮衣。 

鞋盒里珍藏的纸片。 

一尘不染的躺椅。 

隔壁传来的歌声。 


铁块再也不能回家了。 

这个事实,比负心遗弃她还令她难受一亿倍。 

她终于明白“爱一个人就是无论如何都希望他在某处过得好、得到幸福”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明白了也不再有任何意义。 


当时他在哪里? 

发生了什么事? 

会很痛吗? 

是一下下,还是拖了很久? 


铁块离开房间的那天早上,自己睡得很熟很熟。 

根本没有最后一眼的印象。 

铁块当时有摸摸她的头吗? 

有亲亲她的头发吗? 

不知道。 

一想到这里,小恩就难以克制心中巨大的寂寞。 


哭,是唯一能形容她的字词。 

除了哭,她什么也没做。 


天亮了。 


她跪在阳台,看着地上那一缕苍白稀薄的阳光。 

这辈子她从来没有如此渴望有神的存在。 

被第一个上了自己的男人抛弃的时候。 

被干锁在床上的时候。 

被轮暴的时候。 

被痛殴的时候。 

被威胁陷害女工读生的时候。 

被酒瓶插进下体的时候。 

那些时候全部加起来,或者,通通再发生一次也无所谓。 

……都比不上这个卑微的愿望。 


“求求祢,铁块是一下下就死掉了好不好……一下下一下下就好了……” 

她像一只彷徨无助的小麻雀,流下最后一滴被迫虔诚的眼泪。 



阳光褪去。 

蓝雨依旧。 

小恩已经得到了最痛苦的坚强。 

这是她的仅剩。

 
 
46。 

找遍了房间,没有铁块留下任何关于存款下落的线索。 

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铁块自己也从未想过没能回家的这一天吧。 

算一算自己的存款,大概还有三十四万。 

小恩在铁块的邮政信箱里,留下了一封信。 


这次署名的对象不再是铁块。 


留下四万,剩余的全都用白纸包好,放在信件底下。 

要是能加上铁块的存款,事情成功的机会一定能大大增加吧。 

只是若自己不涉身在内,又有什么意义呢? 


“铁块,保护我。” 


默祷,小恩将信箱锁上。 

 
 
47。 
 
活着,她曾经找到幸福的理由。 

死去,她无法不满足这个欲望。 


小恩在重庆南路翻了一整排书店的书。 

在网咖里又上了一整天的网。 

想知道的、该知道的,小恩努力地去了解。 

很多东西都很好买到,比想象中简单太多。 

时间或许更比想象中紧迫,但她还是找了时间了道别。 

孤孤单单的,永远都无法习惯。 

这个世界上,也许仅仅只有两个人、一条狗还跟她有淡淡的“连结”。 

如果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就只有这两人一狗还会偶而想起她吧。 


“六十五块。” 

她数了数,将零钱放在桌上。 

乳八筒将发票递给她,她随手插进柜台上的捐献箱。 

随便将西红柿酱挤挤涂涂,弯下腰,一点也不在意乳八筒的想法,就将刚刚买的热狗递给早已坐好了的黄金梅利。黄金梅利一点也不懂得珍惜地乱咬吞下。 

另一条热狗,她自己拿着就吃。 

收银台旁,放了一本“十分钟,拥有人生第一道真气”。 

怪书。 

“你看起来很虚弱。”乳八筒正经八百说道。 

“嗯。”那又怎样。 

“你需要力量。”乳八筒看着刚刚结帐了的提神饮料,严肃地说:“但不是这种鸟鸟的力量。” 

“嗯。”她吃着热狗。 

“来,背对着我。” 乳八筒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反正也没事做,她便无精打采地转身。 

只感觉到乳八筒伸手贴住自己的背。 

“不要害羞。” 

“我没有害羞。” 

乳八筒就这样,用手掌贴住小恩的背。 

这一贴,就是十分钟。 

十分钟里,小恩吃完了热狗,喝完了提神饮料。还发了个呆。 

“有没有感觉到热热的?”乳八筒有点艰辛地说。 

是啦,背上是热热的,但显然只是因为一直被手掌贴着的关系吧。 

“嗯。” 

“有没有感觉到,一股精纯的热气从你的丹田气海钻进,然后顺着任督二脉渗透到五脏六腑,将你体内的不安定的阴柔之气慢慢融合?” 

“……什么叫精纯的热气?”任督二脉是什么就算了。 

“就是一股充满刚正意念的纯阳真气,像一团不会烫手、却越烧越旺的火球。不,也许也像一片充满正义感的大海——平静,却蕴藏无穷无尽的力量。” 

不烫的火球还可以假装理解,但什么充满正义感的大海? 

“好像有吧?”乱讲的。 

“不要运气去抵抗它,让它顺着你的筋脉走。” 

“我没有气可以抵抗。” 

“不,每个人都有气,只是层次的分别。像我,应该就是超级厉害的。”乳八筒又开始活在一个人的世界:“喔,你不要太介意,我超级厉害是因为很特别的家族渊源,其它人都跟你一样很普通,我并不是故意说你逊。” 

“嗯。” 

女工读生怎么会喜欢这种罗哩叭唆的男生? 

男人,就是要酷酷的,毫不废话,才…… 

乳八筒注意到,小恩好像偷偷在哭。 

“是我的内力太强了吗?”乳八筒汗流浃背。 

“嗯。” 

“那我用少一点的内力好了。” 

……然后,根本还是没分别。 

“我问你,为什么你跟我讲话的时候这么罗唆,但是却不跟晚班的女工读生多讲一两句话?是在装什么酷?”小恩看着正在饮料柜与零食区间巡逻的黄金梅利,淡淡地说。 

“……” 

“到底为什么?” 

乳八筒将手掌缓缓放下,脸色变得很古怪,好像含着一颗超级酸的酸梅。 

小恩转身,调整了一下衣服。 

“是她叫你来问的吗?”乳八筒的眼睛有点飘。 

“不是,是我自己想知道。”小恩用坚定的眼神将他拉回。 

“……我也不知道。不,也不能这么说。” 

乳八筒皱眉,又恢复了他一贯不讲话会死的表情:“这件事如果要话说从头,恐怕要很久的时间,如果你想听,我也不见得有那个心情说,况且我们也还不够熟,至少,没有熟到可以让我讲出那一件事。” 

小恩瞪着他:“你刚刚灌内力给我,我觉得我们应该有一点熟了。” 

乳八筒完全没有一点坚持:“好吧,事情是这样的……” 


事情是这样的。 

扣掉其实完全不是重点的一万字前尘往事,就只剩下精辟的二十七个字: 

“乳八筒以前喜欢过四个女生,全都因为他实在太罗唆了于是失败。” 

小恩深深觉得,乳八筒是绝对不能当作家的人。 

原本只要一棵树牺牲就能解决的故事,结果会砍掉整座哭泣的森林。 


“对了这位女孩,你这么漂亮,肯定谈过恋爱吧?”乳八筒按摩着手腕。 

“嗯,我谈过一次很棒的恋爱。” 

“那,女生在喜欢一个男生的时候,会释放出什么讯息呢?讲出来参考一下。”他有点局促。 

她看着他。 

“她会苦苦哀求另一个女生,请她无论如何都要帮她问出,那男孩有没有喜欢的人。”小恩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乳八筒愣愣听着,越听,越呆。 

两个人竟然无声对峙了十几秒,乳八筒的耳根子都红了。 

两个等待结帐的客人奇妙地排在柜台前,看着一头乱发、趴在柜台睡觉的工读生不知如何是好。也是奇异的对峙。 

“那…… 一个男生在喜欢一个女生的时候,会……?”他支支吾吾。 

“他会送她一只牙刷。”她想也没想。 

一只牙刷啊……乳八筒陷入无底洞的沉思。 

“所以,你等于间接承认喜欢晚班的女工读生罗。”她有点高兴。 

“我没有这么说。” 

他突然很镇定,如果完全忽略他快烧起来的耳朵的话。 

“嗯。” 

“嗯?嗯什么啊?喂,你……你不要去乱讲什么喔。” 

“别傻了。” 

小恩拿走放在柜台上的提神饮料,认真说:“无论如何,喜欢谁,不喜欢谁,那都是你自己应该讲的话。” 

转身。 

登。 


乳八筒怔怔看着小恩踏出便利商店。 

头一次,他觉得这个从来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女孩,背影很帅。 

 
 
48。  
 
“今天的妆特别浓喔。” 

“最近好几天都睡不好,用眼影压一下黑眼圈。” 


长飞丸正在研究一只掉在地上的肥蛾,鼻子嗅嗅,目不转睛。 

台阶上,小恩翻着新一本绿色的工作备忘录。 

里面详细记录了乳八筒胡乱钻研太极拳的心得,以及女工读生对未来的不确定感。还是一样,这一男一女写的内容都巨细靡遗到了废话连篇的地步。 

“再过一个月,我就要毕业了。”女工读生幽幽说道。 

“恭喜你。”小恩抬起头。 

“毕业有什么好?毕业以后,我就要离开台北了。” 

“反正,你总不会一直在便利商店打工吧?台北又不是全世界。” 

“无所谓啊,一直打工也没什么不好,转正职薪水也会提高啊。”女工读生看着被人群遗弃的、冷冷清清的大街,呆呆地说:“台北不是全世界,可是,却有一张八筒赖在这里啊。” 

小恩看过工作备忘录。 

再过一个月,乳八筒也要毕业了。 

他毕业以后会去报社当实习记者,当然也不可能再兼差便利商店的工作了。 

而女工读生还没决定将来要做什么,但家人要她先回台南老家再说。 

“不管怎么说,我想带走长飞丸。”女工读生慢慢说道。 

长飞丸研究着那只要死不死的肥蛾,眼皮渐渐沉了。 

“它一条狗谁也不认识,留下它,不知道下一个顾店的人还会不会像我们这样,对它好,喂它东西吃,又不大管它。” 

“那就带走啊。” 

“可是,就这样带走长飞丸对它好像也不公平。”女工读生缩着身子,打了个小呵欠:“它本来就没有主人,一条狗就这样走来走去的,肚子饿了有人喂,过得很好。我想带它走,它可不见得愿意放弃这么自在的流浪。” 

小恩低下头。 

“没有人喜欢流浪。” 

“嗯?” 

“有人疼,谁喜欢流浪。”小恩看着终于睡着了的长飞丸,平静地说:“少一点自由,本来就是心甘情愿。” 


小恩在一个日本综艺节目上看过一段奇人奇事的专访。 

一只小文鸟受伤了,摔进一户人家的阳台,被一对大叔大婶细心治疗。 

等到小鸟痊愈后,它就一直待在大叔的肩膀上,跳着,啄着,偶而飞起来随意盘旋几下又回到大叔肩上。大叔在大街上走来走去,它也跟着。大叔洗澡,它也跟着一起洗。一人一鸟,好得不像话。 

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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