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64-迷城-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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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今天的事情实在令人震惊。我愣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推了推友子,说:“先别生气!说说怎么回事儿。”
友子掉过头来,压住一肚子火,说:“今天上午,我在体育场碰见马大鹏,这厮居然吊着一只胳膊。我刚想上前问他胳膊怎么回事儿,不料这畜生掉头就想跑。我上前一把把他拽了回来,问他跑什么,胳膊怎么了。这厮还跟我撒谎,说骑车时摔的,我当场骂他个狗血喷头,说放屁谁不知道你他妈坐公车!他这才支支吾吾地跟我讲了实话。事情是这样:他勾引文班一叫于强的女朋友,事情败露后,被人找了几个人堵在卫生间里一顿狂扁,胳膊都打折了,这厮觉着没脸见我们,这几天故意见我们就躲。要不是今天被我撞着,妈的这畜生孙子恐怕还得一辈子装下去!”说完后友子气得直咬牙。
我哭笑不得,心想马大鹏啊马大鹏,你他妈倒长出息了!还敢勾引人家女朋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样子。难怪人家会揍你。这样看来你小子的确是活得有点儿不耐烦了。
友子说:“那小子也够狠,打个架还找人。听马大鹏说当天动手的有三个,其中一个还扬言要把马大鹏当场给废了,拿个短刀跃跃欲试,大有不让马大鹏育后之势!你说这人有多狂啊!妈的这种人不扁我他妈早晚得憋死!”
我说:“这事儿阿磊知道吗?”
友子一摇头:“知道个屁呀!他上个月去外校艺术考试到现在还没回来。等他回来估计于强那畜生连孙子都有了!”
我说:“马大鹏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他装孙子!”
我一听立即火冒三丈。骂了句:“操!到文班找他去!”
友子一把把我拉了回来,说:“行了!甭理他!他这人就这样,惹了事又怕闹大,典型的息事主义者。我已经联系好了人,我在体育班有个朋友,外号叫‘大牛’,长的牛高马大,力大无比,走起路来地都跟着晃。妈的十个人都不够他一个人打!今晚上咱就找那个叫于强的干一场,杀杀那小子的锐气。”
我回过头问:“你这个朋友靠得住吗?别是什么狐朋狗友!”
友子拍拍我。“放心!他都跟体育班的老师对着干过。快他妈一‘战神’了都。”
我想了想,抬头看看友子。然后把目光转向了窗外。
“行!就这么干!”我狠狠地说。
第二节课后,我写了封信给夏衍,让她转交给林小朵。告诉她我今晚有点儿事,不能送她回家了。夏衍拿着信翻来覆去地端详了许久,转过来问我:“出什么事儿了啊?怎么不跟林小朵当面说去?”
我撒了个谎,说没事儿。“车子坏了,昨天忘了修。”
这句话刚说出口我就觉着后悔。这样的谎言编得实在没有水准。说了我自己都不信。我不知道林小朵在听到这个谎言后会有什么反应。这会不会让她有所误解?其实每当想起林小朵我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难说出但是刻骨铭心。就好比我们非常喜爱某一事物并且想竭尽全力给它所有的好。这个时候即便我们违心地去做了一件很微小的事情都会觉得在心理上对它有所拖欠。现在的事实是,这两个月以来我不曾有一天落掉送林小朵回家。然而我却发现自己做的似乎永远都不够。我甚至不知道如何拒绝她的任何一个请求,更别说让我当面跟她撒一个谎。那样我宁愿马上就去死掉。
别为自己的错误寻找借口,那其实是没有意义的。
第四部分恋曲(3)
第三节放学后,我迫不及待地奔向学校西面的停车场。到那儿的时候由于人太多,各个出口处一片混乱,我转了两圈都没有找到友子他们。正急得不行,抱怨友子办事儿不力,突然感觉身后有人拍了我一下。
我转过头去,顿时气就从五脏六腑升腾了起来——
马大鹏正吊着只猪蹄子在我身后站着,一脸拉不出屎的表情。
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冲上前去朝这厮的鼻子上狠揍几拳,完了再打掉他嘴里那两颗象牙,让他这一辈子都记着这次给人痛扁的耻辱。无奈这厮到现在还吊着条胳膊,一活生生的残废。打他我都觉得丢人。马大鹏见我不说话,支支吾吾地嘟囔出句:“友子,友子说他待会儿才能过来。”
我气得朝他胸口就是一拳。说:“你窝不窝囊啊!为个女人被打成这样,你还有脸见人啊!”
马大鹏咧着个嘴嘿嘿笑了一阵,半天没说出句话。
我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的事儿?”
“三天前,上卫生间的时候。” 马大鹏顿时来了精神,“妈的都没准备,几个畜生就进来了,我操他爷爷的!”
我故意气他,说屁股还没擦吧?
马大鹏又一阵傻笑,说:哪有啊,小便,就小便。“怡然你不知道,他们有三个人啊,三个打我一个,那个叫于强的最他妈不是人,老朝我弟弟发火,还有一个叫“老歪”的,长得个孙子样儿,我他妈真——“说到这里马大鹏突然噎住,拿拳头比划了一阵,一脸的愤然无比。
我笑得下巴脱落,说你真什么?你还不服啊?
马大鹏气得大叫:“我他妈当然不服了!你没见那人长得啊,就一死骆驼,皮包骨头十个绑起来都没我一人粗。不是我跟你吹,我用两个指头都能把他捏死。”说完马大鹏果然伸出了两个指头。
我笑得下巴再一次脱落。
马大鹏瞪大了眼,说:“笑什么笑,不信就等着看,早晚有这么一天!”
我活动了一下下巴,说:“不用等了。就今晚吧。”
马大鹏刚才还唾沫飞溅狂吹不止一听这话差点儿咬破舌头,眨了眨眼,说:“今晚不行,我一只胳膊还吊着呢。以后,嘿嘿,以后再说。”
友子领着大牛过来的时候停车场上基本已走净了人。我看见大牛立刻有种呼吸艰难的感觉,本来以为马大鹏这身材就已经够肥了,结果跟大牛一比马大鹏简直就是一死骆驼,而像我和友子这种人就只能说成是“僵尸骆驼”,妈的都没法比。大牛果然甚是威壮,走起路来地都跟着颤。而且大牛还有一最大的特点,就是走路都不用看前面,两眼往后看。估计就是辆卡车撞到他身上都会被弹回数十米后再当空解体。用席阳以前形容我们某位体育老师的话说那就是:说不定当年的唐山大地震就是这小子不小心放了个屁引起的!
两个人过来的时候马大鹏立刻上前去准备拍马屁。友子一拳把他钉到墙根上,骂道:“一会儿就在这儿给我老实呆着,省得碍我们的事!”大牛鼻子哼唧了一声斜瞅了他一眼,马大鹏立刻紧倚着墙根立正稍息。
友子过来介绍,说这就是大牛,“一会于强那厮来了咱俩先看情况,要就他一个人咱俩就不用上,交给大牛自己;要有两个人以上咱们三人就一块儿动手,非给那小子点苦头尝尝。好吧大牛?”
大牛点了一下头。“那小子要敢动手,我就让他不穿裤子跑回去。”
友子拍了他一下肩膀,说:“好!那就看你的了大牛,加油!”
马大鹏在一旁向大牛庄严地敬礼。
几分钟后,我们看见于强骑个车子从停车场里出来,后面还带着个人。马大鹏一见于强立刻在墙根急得大喊:“就是她!就是她!”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不用你废话。都知道是他。”
马大鹏说:“不是啊,是说他后面带那女的。”
我回头一看,忙问:“那个女的是谁?”
马大鹏吐了口唾沫,气得大叫:“妈的还能是谁?整天跟于强后面的那个骚妇!三八!”
我和友子听后差点笑死过去。友子说:“就为她啊。那好,待会儿她就交给你了。”
马大鹏一听顿时脸红脖子粗,支吾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回头提醒说:“好了闭嘴,人要过来了。”
起初于强应该没看见我们。到停车场出口时,这小子一抬头,这才看见了马大鹏。我捅捅友子说:“怎么办,让大牛一个人上?”
友子把我拉到一边,说:“咱俩就在这儿坐着,等着一会儿看好戏。”
离这边还有十几米的时候马大鹏得意忘形地上前去截住了于强。显然于强事先没有丝毫准备,没料到马大鹏会在这里截他,表情显得很吃惊。
马大鹏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说:“苏雪啊,你还是走吧,免得待会儿溅你一身血,弄脏了裙子。”
我在这一刻“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苏雪?那个女孩是苏雪?”
友子也跟着站起来,一脸惊疑地问我:“怎么你认识那个女的?”
我没有说话。目光冷冷地望着那边。
马大鹏又往前走了两步。于强从车子上跳下来,狠狠地瞪了马大鹏一眼。他后面那个女孩也跟着从车子上下来,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害怕地躲在于强身后。
马大鹏鼻子哼唧了一声。“怎么没想到吧,今儿就是你的死期!臭小子!”
于强不屑一笑,说:“就凭你?”
马大鹏一听顿时来了劲头:“妈的怎么你还不服!”说完手向后一甩,大吼了一句:“大牛,还愣着干嘛?过来给我打!”
大牛立刻呼哧呼哧从身后赶过来,上前捞住于强二话没说,劈头就是一拳。于强机敏的一闪,露出身后的空隙。我在这一刻立刻预感到事情要不好。
第四部分恋曲(4)
果然,接下来我们便听到一声痛苦的尖叫——
大牛那一拳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于强身后那个女孩的身上。
那个女孩挣扎都没来得及挣扎,当场就给大牛砸倒在地。
马大鹏猪嚎了一声:“苏雪!”慌忙朝那女孩跑了过去。
大牛也愣在一边,没料到自己这一拳居然失手,正考虑着这一仗还该不该继续打下去。我骂了句:“该死!”扔下友子一个人往这边跑了过来。
女孩一边哭一边自己从地上爬起来。马大鹏伸出一只手要拉她,女孩哭着喊:“滚!你给我滚!你坏蛋!呜呜——”
我过来一把把马大鹏拉到后面,扶起地上的女孩,:“小雪,你没事吧?”
苏雪抬起头,愣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扑到我怀里,“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哥!他欺负我,马大鹏他欺负我!呜——呜——”
我一边安慰苏雪一边朝马大鹏使了个眼神儿,示意他带着大牛走。身旁的于强扶起倒在地上的车子,朝马大鹏狠狠地瞪了两眼然后跨上车子一掉头朝校门口飞驰而去。友子愣了愣,叹了口气,挥挥手。站在一旁的大牛转头斜瞅了马大鹏一眼,嘴里发出一声不屑地哼唧,也跟着忿忿地离去。
友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马大鹏,低头不语。
我拍拍苏雪,说:“哥不好。别哭了啊。刚才那人不是故意找你事儿。哥以后一定找他,给你出气。”
“我气的不是刚才那个人!是他!”苏雪突然泪流满面地指着马大鹏喊。
我愣住了。说:“他?可是,他,刚才没有打你啊。”
“是他让那个人打的。”苏雪一边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边看着马大鹏,表情里全是委屈。
马大鹏在一旁脸涨的比猴屁股都红,刚才的得意劲儿早已荡然无存,呆呆地站在那里,模样活像一条干瘪的死鱼。
沉默了一会儿,马大鹏缓缓走了过来,瞅了瞅苏雪,咳嗽了一声,吞吞吐吐地说:“苏雪,都是我不好,你,你打我吧。只要你能解气,你打死我都行。我肯定不怪你。”
我吐了口气,心想马大鹏啊马大鹏,你他妈真是一废物!一见女人就彻底没了本事,刚才不还张牙舞爪蛮有劲头儿的吗,一眨眼功夫就成了一泄了气的皮球。变化可真快!靠!
苏雪上前去狠狠地打了马大鹏几拳。说:“你个坏蛋!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你坏死了!”
马大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表情里全是忏悔,敢情是真准备让苏雪把自己打死,我最看不惯他这个孙子样儿。
友子说:“行了,大鹏也不是故意的,苏雪你就饶他这一回吧。以后他要再敢欺负你,不用找别人,我首先就不会放过他,怎么样,让他回家吧,都快十点了。”
苏雪看了看马大鹏,又看了看我,轻轻点了点头。
马大鹏见让自己走了登时又活了过来,对苏雪千恩万谢,完了又赔了一大堆的不是,最后像个耗子似的仓皇逃离了做案现场。
友子拍一下我肩膀,“走了!她交给你。可别让人自己回家啊!”
我捶了他一拳,说:“烂人!这是我妹子,一个小区的,以前坐同一辆车。就住我们家对面。”
友子点点头,若有所悟,满脸不以为然地坏笑着离开了停车场。
从里面取出车子,已经九点五十,离放学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学校里空荡无人。风从道路两旁的白桦树间隙吹过,发出的低沉而枯燥的声响如同一位忧郁诗人的沉重吟唱。不知为何,我突然感觉这样的夜晚有一些深刻的冷。
经过校门口时,心中有一阵微小的漾动。我突然就想起了林小朵。想起她在灯光下的干净微笑,在夜晚的风里上下飞舞的白色裙子,以及头发上好看的蝴蝶结发卡。这一夜,她会因为我的不在而伤心吗?
路边楼房矗立。两旁万家灯火。一张张巨大的广告牌在夜色中孤单而寂静地站立着,像城市的人群。它们在叹息吗?它们在回忆些什么?我无从知道。
只有夜,还在义无返顾地延伸向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