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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乾隆韵事-第21部分

小说: 乾隆韵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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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请来商量。    
    “这个病,如果染上了,可麻烦!亦可以说,一辈子就完了。幸而发觉得早。”杨先生问道,“有几天了?”    
    弘历想了一下答说:“是五天以前的事。”    
    “不出几天,还有法子好想!等我来仔细瞧一瞧。”    
    于是先看脸色,再看眼睛;看完手臂还不算,让弘历脱光衣服,躺在凉床上,全身上下,细细看遍,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病毒是染了,染得不重,只要好好泄一泄,将那点儿毒泻干净了可保永无后患。”    
    听此一说,弘历心上一块石头,方始移去,“杨先生,”他问,“怎么泻法?”    
    “自然是吃泻药。要连泻三天,这三天之中,只能喝水,最多喝点儿米汤,不能吃别的东西,不然病毒泻不干净。”    
    于是杨先生开了两张方子,一张是泻剂,以滑肠为主,只要吃了食物,很快地即有便意。一张是补剂,怕他泄泻太甚,会伤身体,所以预作弥补之计。    
    等那服泻剂一服下去,隔不了多久,弘历的肚子便疼了,而且声如雷鸣,这一泻,泻得他浑身乏力,只有静静地躺着。王成亲自看守,除了米汤与清茶以外,什么食物都不准他吃。    
    十二岁的孩子,正在发育的时候,饭量特佳,一顿不吃尚且过不得,何况整天?到晚来饿得头昏眼花,向王成说道:“实在不行了!非吃不可。”    
    “不能吃!”王成把个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杨先生一再关照的。”    
    弘历无法,只有忍耐。饿得睡不着,只是在想吃食。奇怪的是,平时讨厌的东西,此时却都想了起来,渴望能弄来尝一尝,自己都不明白,好恶之心,何以突然会改变?    
    这样到了半夜里,饿得简直要发疯了。悄悄起床,哪知脚刚着地,陪他在一屋睡的王成就醒了。    
    “小主子要干什么?”    
    “不行!我心里发慌,仿佛天要坍下来似的。”    
    王成看他满头虚汗,知道他支持不下去了,点点头说:“喝点儿米汤吧!”    
    “米汤,米汤!”弘历咆哮着说,“米汤管什么用?”    
    话还未说完,一头栽在地上。原来他虚弱得中气都不足了,一股怒火撑着持着,勉强发了脾气,只觉眼前金星乱飞,天旋地转,不由得立脚不住。    
    王成赶紧把他抱了起来,放在榻上,但叫人拿来的仍是米汤。慰情聊胜于无,弘历一气喝了两大碗,肚子涨得不得了。不多片刻,腹中声响,又是一场水泻。    
    看看折腾得他够了,王成问他:“小主子,你还要去吃汤圆不要?”    
    弘历饿得说不动话,只是摇头。    
    “好吧!请杨先生来看看,如果毒泻干净了,就弄东西吃。”    
    杨先生私下问了王成,也认为这场教训,足以吓阻他再往松林里去胡闯,便假意说是毒已泻净,替他开了一张健脾开胃的方子,并又关照,开始进食时,切不可过饱。    
    “小主子!”王成神色惴惴地说,“如今麻疯毒是不要紧了,身子养几天就可以复元。不过,这件事给王爷知道了,仍旧是不得了的事。”    
    “我也正要跟你商量。王成,”弘历极坚决地命令,“你非得给我瞒着不可!”    
    “奴才倒愿意替小主子瞒着,就怕小主子自己说了出去。那时候,奴才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会,决不会!”弘历斩钉截铁地。    
    “真的不会?”    
    “你好嗦!”弘历有些不耐烦了,“这又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我跟人去说干什么?”    
    这下算是将弘历彻底收服了,既不怕他再去找汤圆吃,也不怕他会泄露曾有此遭遇。胤接得王成的报告,颇为满意,从此让他参与了更高的机密,但并非最高的机密。


第三章最高机密(2)

    最高的机密,是连隆科多都不知道的,只是胤自己在肚子里打主意。    
    他最关心的便是那张传位给胤祯的朱谕。几次跟隆科多说,务必要想法子偷出来看一看。可是,隆科多没有机会。    
    “要说偷到这里来给四阿哥看,这件事太危险。”于是,隆科多说,“照我看,四阿哥也犯不着这么做,万一出了事,洗都洗不清。”    
    胤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曾经考虑过,只要让隆科多看一看,也是一样。只怕隆科多未曾看清,传述不确,误了大事。如今说不得,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那么,舅舅能不能找个机会,看他一下呢?”    
    “这倒可以想法子。”    
    “那好!准定请舅舅看了来告诉我,不过,”胤加强了语气说,“务必请看清楚,只字不能错。”    
    “这一点儿记性我还有。”    
    隔了四天,隆科多兴冲冲地来了。一看他的脸色,胤便知所谋有成。请到乐山书屋,亲自关紧门窗,才动问究竟。    
    “朱谕是这么写的。”隆科多蘸着茶汁,在大理石的桌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了抹去,一共是十个字:“传位十四阿哥胤祯。钦此。”    
    胤又惊又喜地问:“就这十个字?”    
    “还有年月日,是‘康熙六十一年六月初二御笔’,共十二个字。”    
    “这可是太巧了!”胤笑道,“真正天从人愿。”    
    “喔!是吗?”    
    隆科多又高兴又疑惑,而疑惑毕竟多于高兴,所以怔怔地望着胤,说不下去了。    
    “舅舅,”胤问说,“不曾看错一个字?”    
    “不曾看错。”    
    “十四阿哥上面,可有一个‘第’字?”    
    隆科多想了一下,断然答说:“没有。”    
    “那么,舅舅请看!”    
    胤将“传位十四阿哥胤祯钦此”十个字写下来,在“十”加一横,一竖往上一钩,变成一个“于”字。    
    于、於通用,这一下立刻变成“传位于四阿哥”,真是巧不可偕。然而胤之祯又怎么办?    
    隆科多刚想发问,胤已经开口了:“‘祯’字笔画少,我这个‘’字笔画多。”他说,“以少改多,一点儿不难。”    
    说着,又动起笔来,将“贞”上一小画出头,最下面再加上一画,使得“贞”之下的两撇,变成一个“大”字,“祯”就变成“”了。    
    “妙极!真妙极了!”隆科多极高兴地说。    
    还有妙的!胤心里在想,果然所谋得遂,不但夺了胤祯的皇位,还要夺他的名字。祯、同音,丝毫无异,一旦做了皇帝,援用避音讳之例,可以命胤祯改名,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便是避书写之讳。最简单的办法,便是缺笔。皇帝御名“玄烨”,“玄”字便写作“”。自己胤的字,缺笔便可写成“祯”字,不是传位于胤吗?一点不错。这一下,是连历史都骗过了。    
    当然,他这个想法是不会告诉隆科多的,只是没告诉他,如何移花接木。    
    “如说假写一张朱谕,把真的换了出来,是绝对不行的事。万一皇上要取出来检点一下,不是要拆穿了?”    
    “万万不可!”隆科多说,“那可是你不能开玩笑的事!”    
    “然则,只有临时动手脚!”    
    “谁来动?”    
    “自然是舅舅。”胤说道,“这事并不难。多练习几次就行了。来,来,舅舅试试看。”    
    胤用朱笔照原样写一遍,隆科多便照他的话试。第一遍不理想,第二遍字是改对了,朱色有浓淡。直到第三遍才改得符合要求。    
    胤看了一遍说:“舅舅你自己看,可是天衣无缝?”    
    隆科多自己也很满意。可是学得再像,改得再好,有何用处。    
    几乎经过整夜的研究,假设了“出大事”——皇帝驾崩时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才作了决定。事实上只是说服了隆科多,而且隆科多亦只是勉强应承而已。    
    因为到那时候要找到一个将朱谕改过,再宣示于众的机会很难。第一,这必须是皇帝已死之后,才有机会。如果皇帝在弥留之际,吩咐开读朱谕,则纵有改动的机会,亦无所施其技。否则,皇帝先就看出来了。    
    其次,皇帝“大渐”时,自然诸王侍立,等着送终,而大家心目中所想的一件事是:究竟是不是十四阿哥接位?所以在隆科多开读朱谕时,必然有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何能有机会加以改动?    
    因此“十”字改“于”,“祯”字改,虽说天从人愿,巧不可言,但隆科多认为成功的希望微乎其微——惟一可能成功的情况是,皇帝驾崩时,只有自己一个人承受“末命”,然后拿出改过的朱谕示众,死无对证,没有人能说它出于伪造。而这一情况,是太不可能出现了。


第四章遗诏(1)

    由热河回京后,皇帝复于十月廿一日驾临南苑行围。到十一月初,由于受寒的缘故,圣躬不豫,于是回驾至海淀的畅春园养病。    
    这一次的病势很不好,最主要的是皇帝自己觉得衰老了。过去皇帝从未将生病视作一件严重之事,常是一面服药,一面处理政务,在病榻前召见大臣,而这一次却大为不同,精神委靡,倦怠的神色,一直浮现在脸上。    
    因此,几件大事,他都命年纪较长的皇子代劳,第一件是批阅奏章,命皇三子诚亲王胤祉替代。这等于太子监国,是因为皇长子胤、庆太子胤,均在幽禁之中,胤祉最长的缘故。    
    第二件是冬至南郊大典皇帝命皇四子雍亲王胤恭代,这是照例要斋戒的,住在斋所要好几天不能自由行动。    
    当此紧要关头,忽然有这样一个差使,胤大为焦急,只好假意上奏,说圣躬达和,恳求侍奉左右。    
    皇帝不许,在原奏上批示:“郊祀上帝,朕躬不能亲任,特命尔恭代斋戒大典,必须诚敬严恪,尔为朕虔诚展祀可也。”    
    第三件是致祭孝东陵,特派皇五子恒亲王胤祺前往。孝东陵在世祖孝陵之东,葬的是皇帝的继母孝惠章皇后。皇帝天性纯孝,虽为继母,视为亲娘,奉养到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方始驾崩,第二年四月下葬,至今不过四年。皇帝是听说孝东陵的工程微有缺陷,特命胤祺趁冬至扫墓致祭,细加察看。胤祺此行亦很不放心,因为除了皇帝以外,他的生母宣妃郭罗氏亦在病中。    
    除此以外,皇帝又派御前侍卫阿达色,是夜驰往西北军前,立召大将军胤祯回京。显然的,皇帝是怕自己一病不起,所以召回胤祯,以备继位。    
    到得十一月初十,御医悄悄向隆科多报告皇帝的病,已无可救药,年迈体弱,随时可能宾天。这些话在隆科多心中,激起了极大的波澜,与胤所商定的密谋,是不是付诸实行,此刻到了必须作最后决定的时候了。    
    如果要实行,目前的时机很好。封存在“正大光明”匾额后面的铁盒,皇帝已命侍卫取了来,就放在御榻枕边。侍疾的皇子都曾见过,也都知道,内中所贮,是诏示大命所归的朱谕。因此,一旦宣谕,无人会觉得突如其来。    
    其次,侍疾的常是隆科多一个人,要下手机会是太好了。可是这件事做起来虽不难,自己却还嫌胆量不足。他很想跟胤商量,无奈其人在斋所,虽然每天派侍卫来向皇帝请安,却决不能托此人传递密信。    
    这样踌躇不久地考虑到十一月十三,他通前彻后地想遍,认为这件事做了并无后患,终于下了不可再改的决心。    
    “你回去跟王爷说!”隆科多告诉胤的侍卫,“皇上的病情不好,请王爷随时预备奉召来送终。”    
    这天傍晚,御医请脉以后,向侍候在寝宫以外的各位皇子说:“皇上的大限到了,不是今天的后半夜,就是明天上午,一定会起变化。”    
    于是隆科多向皇八子胤说道:“八阿哥,我看该召三阿哥、四阿哥到园里来。如何?”    
    “应该!”    
    隆科多即刻派人分头去召请。诚亲王在大内,路途较近,首先到达;雍亲王远在南城天坛,一时还到不了。    
    “皇上此刻睡着!”隆科多看一看表说。    
    说着,复又返身入内。诚亲王胤祉跟他的几个弟弟,都不敢跟了进去。因为清朝开国之际父子叔侄兄弟之间的伦常剧变,不一而足。康熙三十八年,废太子曾有窥伺父皇行幄,意求不测的逆谋。皇长子心地糊涂;皇八子居心叵测,因而皇帝宁愿将一己的安全托诸异姓至戚,对亲生之子防范极严,像寝宫这种重地,错走一步,便有大祸。所以不奉召唤,决不敢擅自入殿。    
    皇帝醒过来了,精神仍然委顿异常,用微弱的声音问道:“什么时候了?”    
    “酉末戌初。”隆科多刚说完,小金钟就响了,一共打了九下。    
    “今儿几时啊?”    
    “十一月十三。”隆科多说,“御医说了,一交了大节气,皇上就会一天好似一天,年下一定可以康复。”    
    皇帝微露笑容,显然感觉欣慰:“西边的人去了几天了?”他又问。    
    “初十去的,三天。”    
    “年里怕来不及了。”    
    隆科多知道,皇帝的意思是,大将军胤祯在年里赶不回来。这是一定的,来去决不能这么快。想了一下答说:“反正迟回来、早回来都不生关系,皇上不必因此烦心。”    
    “我不烦,反正已经安排好了。”皇帝一面说,一面将眼睛复又闭上。    
    “是!”隆科多答应着,发现眼前只有他一个人,做什么事都没人知道。    
    然后皇帝的眼睛又闭上了,瞑目如死。隆科多很小心地伸手到他鼻孔前面试探,几乎觉察不出呼吸。    
    这使得隆科多又记起御医的话:“皇上虚弱极了,保不定睡着睡着就咽了气。书上所说的‘无疾而终’就是这个样子。论起来也是一种福分。”果然如此,驾崩不一定由自己发现,倘或“大事”出在正好自己离开时,岂不一切都措手不及?    
    就这样在考虑时,发觉皇帝脸色突变,喉头呼噜呼噜地响,这是在“上痰”了!一口气接不上,就会撒手尘寰。隆科多心里有些乱,急切间拿不定主意,或者说是拿不出主意——不知道该干什么?    
    皇帝倏然张眼,很吃力地说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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