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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部分

薄媚·恋香衾-第58部分

小说: 薄媚·恋香衾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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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青石上的水滴,唐天霄从未觉得哪个女人的眼泪有如此刺心。

他抬起朝靴,一脚将她踹倒,咬牙道:“你做梦!”

那边卡那提见可浅媚被擒住,不顾后背被人连砍两下,赶着奔过来,一路唤道:“浅媚!浅媚!”

可浅媚忙回头,喊道:“卡那提哥哥,快逃!快逃!”

唐天霄听不懂他们在嚷什么,只看两人用家乡语言彼此呼唤彼此相护的模样,更觉自己反成了插在这两人间的外人,登时大怒,扬剑便往卡那提刺去。

可浅媚站起身,用身体将唐天霄一撞,将他撞得剑锋一偏。

而卡那提已奔到可浅媚身畔,拖了她便往山下奔,浑不管自己到底冲不冲得出去。

可浅媚素知此人用情虽深,却有勇无谋,远非唐天霄可比,已催得无奈而绝望:“卡那提,你走呀,快走呀……”

卡那提充耳不闻。

唐天霄再一剑刺过去时,可浅媚一横心,拿了自己身体撞向剑锋。

唐天霄眸光收缩,剑锋偏开,却抬起脚来,将可浅媚狠狠一踹。

恨卿两意,故来相决绝

这一次却不像前面那一脚那样留有余地,仅仅将她踹倒了事了。

可浅媚只觉胸口一闷,身体已重重地滚落山去。

“浅媚!浅媚!”

卡那提抓她不住,慌忙奔下山去,弯腰便要再去扶她。

手尚未碰到她,胸口已是一凉。

低头看时,一截雪亮的剑尖已自胸前透出,一滴鲜红的血珠正沿着耀眼的剑锋滑落。

而他浑身的力气,也似在顷刻间被人抽得尽了,大睁着眼睛慢慢伏倒在地。

可浅媚伏在草丛里,好一会儿都眩晕着透不过气,好容易咳出一口血痰,勉强喘过气来,一抬眼,便见卡那提倒在自己跟前,溢着血沫的面庞近在咫尺。

“卡那提!”

可浅媚尖叫,猛地扑了过去,却给紧缚双手,连将他抱起查看伤势都做不到。

卡那提却还能动。

他伸出手掌,摸了摸可浅媚的脸庞,低低说了句什么,才无声地垂落下去。

而他的眼睛,依旧紧紧凝在可浅媚的脸庞,清晰地倒映着她悲恸欲绝的神情。

他该是在最后的时刻看清了她的悲伤和不舍,最后的神情便仿佛有一丝安慰,可更多的却是担忧。

这北赫男子枉有一具好皮囊,却不学无术,行事莽撞,再无法与李明瑗那样优雅超脱的男子相比。

可浅媚与他虚与委蛇,无非是因为李明瑗和李太后离不开他父亲的支持和扶助,再不曾动过半分真心。

但此时见他万般眷恋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她跪在他跟前,竟哭得气哽声塞,愧悔不已。

唐天霄的剑尖犹在滴血,久久不曾还入鞘中,鲜血的亮烈和阳光的炫目交织出腾腾欲出的杀机,却不晓得下面该刺向谁。

卓锐生恐他出事,早已赶过来,护持在身侧,此时看着伏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哭得哀哀欲绝的当今淑妃娘娘,一时无语。

唐天霄冷冷问道:“那个北赫男人临死时说的是什么?”

卓锐犹豫片刻,到底不敢不答,低声道:“他说……浅媚,我没法护着你了,你以后该怎么办呢?”

唐天霄气结,怒道:“哦?敢情我们这位可烛公主能活到现在,全亏了北赫贵公子的相护呀?”

他上前,一把拖过可浅媚,喝道:“起来!朕还没死,用得着这么哭丧吗?”

可浅媚给捆得紧紧的,挣不过他,硬生生被从卡那提身上拎起,兀自挣扎不已,哑着嗓子哭叫道:“你放开我!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唐天霄冷笑道:“你以为朕就希望看到你吗?你……这么脏!”

可浅媚打了个寒噤,才想起他指的是她与卡那提亲。昵之事。

她抬起眼,满脸的泪水,满眼的绝望,呜咽着叫道:“好……我脏!皇上不如就在这里挖个坑,把我和他一起埋了吧!”

唐天霄愈怒,心口一股愤郁直往头顶冲去,连脑壳都疼痛起来,扬手便是一耳光甩在她脸上,喝道:“还想和他生同衾,死同穴了?别做梦了!便是死,你也须得给朕死别处去!”

可浅媚本就哭得神思恍惚,身形摇摇欲坠,此时给一耳光打过去,再也立足不稳,再次摔落坡上,头部却撞上了山石,却连呻。吟都不曾发出一声,便晕了过去。

唐天霄一怔,忙奔过去将她抱在怀里查看时,她的呼吸虽是细弱,却不凝滞,也看不到外伤,应该并无大碍。

他分明感觉自己重重地松了口气,紧紧拥住她的手臂才慢慢放了开来。

可他这又算是做什么?

亲眼看着她背叛,亲眼看着她与旁人欢。好,亲眼看着她为别的男子痛哭流泣,悲伤欲绝,他还要将她当作珍宝一样小心呵护在掌心吗?

他头痛欲裂,身体便再也支持不住,无力坐到在地上。

而那可恶的女子,也便随着他的手臂落下而无力地滚落在他的怀中。

小脸苍白,乌发散落。

他抱着自己的头,竟连把她推开的力气都没有。

卓锐见唐天霄忽然脸色大变,满额冷汗,大惊,忙上前扶住他道:“皇上,皇上怎么了?”

唐天霄勉强摇着头,道:“朕没事。把……把她抱开,让朕休息片刻。”

卓锐忙将可浅媚小心挪开,打量着唐天霄的神情,说道:“正巧微臣家就住在附近,皇上要不要过去休息片刻,在那里等着消息?”

唐天霄只觉愈发头疼,低低道:“好,便……便先歇上片刻罢!”

卓锐的宅子也就在山下不远处,是一所三进深的普通院落。他尚未成亲,但家中有母亲和妹妹打理,又行走于御前,月俸和各类赏赐甚多,因此收拾得还算齐整。

唐天霄给扶到正厅坐了,喝了奉上的清茶,闭了眼睛休憩片刻,便渐渐缓了过来。

听到厅中隐隐有些动静,他撑了额,勉强抬眸看时,却是可浅媚被两名侍卫提着一路押进来,悄悄地放在了角落的地上卧着。

她的双臂依然被他送她的长鞭反捆在背后。

那姿势卧着定然极不舒适,他想都不用想,便可以猜到她此时委屈地紧蹙着的眉。

但他看不到她的脸。

她软软地倒在地上,身躯纤巧而柔弱;

她的发髻和辫子已经完全散落开来,乌缎般铺展在地上,掩住了她贴在地面上的妍丽面容。

如此妍丽……

让他开始流连,继而眷恋,继而不舍,继而潜移默化为某种烈焰般的疯狂,终于让他愿意接受她所有的好或者不好,心甘情愿,认可自己非她不可的爱恋。

而他之于她呢?

仅仅是贪恋着他的年轻俊美,舍不得他的毁灭吗?

或者一边想念留恋着他,一边还能坦然地接受其他男子的爱意,与他们翻云覆雨?

她是如此地年少轻狂!

她的爱情是如此地浮华浅薄!

给人扔在冷清的角落里的,仿佛不是她,而是他。

她似乎正扬着嘴角得意地在他身上踩来踩去……

他握着茶盏的手在颤抖,克制不住地便想将茶盏砸到那女子头上。

但他定定神,只咬着牙吩咐道:“来人,给她洗浴!她……太脏了!”

卓锐不敢迟疑,忙令人把她带出去,亲自去叫人预备。

半个时辰后,身旁仿佛有动静。

唐天霄抬头时,却是靳七不知什么时候被请过来了。

他捧着一个包袱,俯身陪笑道:“皇上,是不是把裹下伤,把衣服换一下?”

唐天霄低头看时,自己被可浅媚打着的地方衣衫破碎,满是血污,有半干的,也有新流出来的。

他苦涩笑道:“她下手可还真狠!”

他始终没觉得那伤口怎么疼痛,倒是没受伤的心口一阵阵抽搐般地疼痛着。

隐约便明了可浅媚为何一鞭落下后便不敢再动手,由着他捉她捆她,甚至,打她。

她心里有别人,也许别人的分量更重些,可她心里到底也有他。

她敢对大周皇帝动手,可却不晓得该怎样对曾经朝夕相处的爱人动手罢?

其实……她并不够狠。

他黯然一笑。

他竟会为此觉得有一丝安慰?

帝王的爱情,竟然可以如此卑微?

伤口虽然长而狞狰,到底只是皮外伤,有靳七帮他敷上宫廷特制的上等伤药也便够了。

再换上洁净的常服时,唐天霄的心神已安定了些。

挺直身体走出屋子,他站在廊下,默然望着庭中纵跃啄食的雀儿时,另一边的屋子里,卓锐送出了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

他皱了皱眉。

卓锐忙上前低声回道:“因淑妃久久未醒,呼吸甚是微弱,微臣怕有个好歹,斗胆请了民间的大夫先过来稍作诊治。”

唐天霄冷哼一声,道:“有个好歹又怎样?这样薄情寡义的女人,留她作甚?”

卓锐便垂手不语。

唐天霄想着卓锐所说的久久未醒,只怕是指可浅媚连被人泡入水中洗浴许久也不曾清醒,心里又微觉焦灼,瞥他一眼,又忍不住问道:“大夫怎么说?难道她这等有能耐,还会那么容易就死了不成?”

“皇上放心。”

卓锐忙道,“大夫也说是一时气急攻心才晕了过去,应该无甚大碍。头部受的伤一时却看不出深浅,若是脑部受了创,近期可能会有头疼、呕吐等症状。”

唐天霄冷笑道:“她还头疼?朕遇上她,才真的头疼!”

卓锐不敢接口,悄悄望向那间屋子,使了个眼色。

屋子里便娉婷走出一少女,提了一盆衣物站在门前问道:“哥,这些衣物怎么办?”

卓锐忙道:“皇上在此,小妹不许大呼小叫!”

卓小妹便急急跑来见礼,顺手将那衣物搁在了唐天霄跟前。

唐天霄素性随和,纵然心绪再烦乱,也不至迁怒一名闺阁弱女,点了点头道:“不在宫里,也不必如此多礼,忙你的去吧!”

卓小妹应了,看了卓锐一眼。

卓锐便道:“那可淑妃的衣物和佩饰,如何处理?”

唐天霄只想着那衣服上沾着的另一个男人的气息,便觉怒不可遏,沉声道:“这点小事也来问我?那些脏东西还不扔了?”

卓小妹忙端过衣物,待要走,又悄声问她哥哥:“这鞭子也扔了?看来挺贵重的。”

卓锐道:“扔了吧!”

卓小妹在脏里翻着,却又抓出了一样东西,继续问道:“这个荷包不值钱吧?不过倒还精致,我可以留下来自己玩吗?”

卓锐便不说话,只拿眼望向唐天霄。

唐天霄一眼望去,竟是盛着两人所结头发的那只月白色荷包!

他自午间再度和可浅媚碰面,便已留意到她通身深色衣裤,素常从不离身的荷包已不翼而飞,只当她割爱离去时一定也随手弃去,口中虽说不出来,心里的确难受之极。

此时蓦地见到,他已忍不住一伸手便将那荷包取在手中,小心打开时,里面的同心结却是整洁光亮,一丝不乱。

再看那荷包时,也是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他问道:“这荷包,她放在哪里的?”

卓小妹答道:“哦,她用丝绳穿了,贴身挂在胸前,藏在小衣里。我本来还以为里面不知藏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呢!”

卓锐忙瞪他妹子,“不许胡说,快下去!”

卓小妹一吐舌,抱了衣物飞一般地跑了。

而唐天霄紧捏着荷包,紧紧皱着眉,却已分不清是痛楚还是怨恨了。

再回到正厅坐定时,外面战局已经清扫完毕,陈材正带了两名近卫候着。

唐天霄问:“可曾抓到活口?”

这里是瑞都,天子脚下。信王再厉害,也无法和唐天霄布下的天罗地网相较。

他并不认为在自己及时知晓了这些人行踪后,还能让他们插翅而逃。

陈材禀道:“这些人异常顽固,几乎都拼到了最后一口气……只有可淑妃的那两个侍女给带回来了,正给押在前面。”

唐天霄淡淡道:“哦,她们两个倒没寻死觅活的?”

陈材听得他话头不对,窥着他的脸色,小声说道:“没有。这两个侍女都是北赫人,其他乱党则是中原人,感觉不像是一路的。”

唐天霄点头道:“或许,也认定了朕对她们家公主千宠万爱,怎么着也不会拿她们怎么样吧?”

陈材不敢答话。

唐天霄细细思量,可浅媚活泼多情,玲珑知趣,从荆山回宫,自知叛了信王,再难回去,分明已打算长长久久在宫中伴他,行事很是小心,为了释去他和宣太后的疑心,甚至连收藏着诸多机密的乾元殿也已绝足不去;她身份尊贵,宠冠后宫,一举一动都有人留心着,信王便是在宫中藏有眼线,也断不可能直接和她联系。

她在兵防图之事后才搬入怡清宫,为防她人单势薄再给人设计,宫中侍奉之人都是唐天霄令靳七挑选过来的可靠之人,绝不可能为信王通风报信。

那么,暗中传讯之人,只能是这两个北赫侍女了!

何况,其他乱党都是中原人,和可浅媚肌肤相亲的卡那提却是北赫人!

恶怒涌起,唐天霄一掌击在案上,冷冷道:“他们那位信王不是喜欢在妓院里安插眼线吗?这异族女人又新奇,让她们换上北赫衣饰,从此便留在百花楼接客罢!着人看紧了,若是跑了,拿你们自家的妻女来替代她们接活儿!”

陈材打了个寒噤,低声应诺。

唐天霄继续道:“驿馆里还有几个送亲过来的北赫武士,即刻派人去秘密抓了,分开收押,交刑部看管。”

他的目光往里屋一扫,道:“然后,你们往外散布消息,可淑妃巾帼不让须眉,亲自出面引出藏匿于市井间的信王余孽,帮助禁卫军把他们一网打尽。所有叛党一律枭首示众,贴出的告示上载明淑妃功绩,明白吗?”

陈材垂首领命而去。

唐天霄抿紧唇端坐着,冷凝地望着门外灼目的阳光,许久,许久,再不曾说一个字。

靳七轻声道:“皇上,这午时都过了,要不要先用点儿膳食?”

唐天霄慢慢放松了紧捏着椅靠的手,转头望了他一眼,眼神竟是凄黯如冰。

他慢慢道:“不吃了,回宫!”

他站起身,一拂袖,便大踏步往外走着。

卓锐紧随其后,想不问,又不敢不问:“皇上,淑妃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

斩首?

缢杀?

鞭责?

杖打?

打进暴室?

废入冷宫?

负手立于庭间,他的肩背拔得笔直,被灿亮的阳光曜曜地耀着,额上有晶亮的汗水渗出,却不曾耀亮刚换的那身锦缎玄衣。

他像一株墨松冷冷地立于冬日的雪地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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