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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听风在唱歌-第9部分

小说: 听风在唱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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挤眉弄眼的样子,真的像极了鳄鱼,所以干脆叫他“小鳄”。不过后来我知道,其实他不叫作“西装男”,也不叫作“小鳄”,有一次我在洗厕所时,纾雯送了一叠讲义原稿过来,我听见她称呼他“阿泽”。阿泽?音跟我的名字很相近,大家都叫我阿哲。不过他那个“阿泽”听起来就像在逢甲夜市卖盗版色情光盘的名字。当我这样对一起用餐的女同事说的时候,那女孩大声笑了出来,她笑的第一个原因,是因为我说得很好笑,第二个原因,则是因为这位阿泽先生,就刚好走到我后面。当天下午,阿泽先生叫我不必再洗厕所了,他教我印讲义,让我站在制版印刷机前面,吹着机器散出来的热气,一个人印了一下午。有时候我会觉得,不晓得自己招谁惹谁了。纾雯常常会过来,美其名是关照新分班的运作,但是她每次来,我都会收到珍珠奶茶或百香绿,三不五时还会有泡芙面包或小西点。同事们的讶异也就算了,我每次喝着珍奶时,都感觉到远远处,阿泽先生用他锐利到翻过去的眼光,不断刺向我的心口。于是纾雯每来一次,我就会多学到一些奇怪的工作。印完讲义之后,阿泽先生教我怎样接电话、坐柜台,我得背下所有课程班次时间,要记得收费标准,除此之外,还得帮忙打电话做电访,并且接受学生补课的登记预约……通常我到用餐时间时,都已经喘得举步维艰了,阿泽先生会跟我说:“徐老师,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到本班去。”我打了之后交给他,就听见他说:“纾雯哪,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我觉得你还是少过来分班好了。”我说。    
    “为什么?”纾雯不解。我们蹲在路边的包子店前面,一起吃着热包子。本来纾雯无论如何都不肯蹲下来,她说非常有碍观瞻,而且破坏形象。我笑着告诉她,我已经累得走不动了,而且我还很想坐下来,如果她坚持不肯,那请她在路边罚站,我的腿可不想奉陪。    
    “这个时候我就会觉得,我个人真是非常坦率不做作。”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笑着说。纾雯找我出来,给了我一份中部几个有名的明星初中的相关资料,有他们的资优班特色,甚至地缘关系,让我回去做做功课,工作上应该会有帮助。    
    “怎么样,工作做得不顺利吗?还是我去了,会给你什么压力?”我摇头说道:“其实你每来一次,我就多学一点,这星期你来过七次,我学会了印讲义、坐柜台、当班导、开收据、做电访、发传单、还有洗地板。”一边说着,我一边扳着手指头。“你要是多来几次,可能班主任就换我做了。”我叹了口气。    
    “阿泽给了你这么多工作?为什么会这样?”她说,补习班对新进人员有一定的教育训练,这些其实够我学一个月的。    
    “大概是小鳄看我太聪明伶俐了,才对我特别关照吧。”    
    “小鳄?”我没有跟纾雯说,我会被操得这么惨,是因为她的珍珠奶茶和泡芙面包,也没跟她说,她每拒绝一次小鳄的邀约,我就得多带一个班,她拒绝了七次晚餐,我已经身兼七个班的班导师了,无奈的笑容底下,我只解释了“小鳄”的由来。    
    “听起来,似乎是我害了你。”她笑完之后,带着歉疚的语气说着。    
    “算了吧,换个角度想,这是很值得骄傲的。”我吸了一口路边的脏空气,挺起胸膛说:“谁有这本事,一个礼拜里面学会补习班大大小小所有工作内容呢?”


第二部分第18节 如果它没爆炸的话

    “抱歉,让你这么累。”纾雯低声说着,她的手,轻轻握上了我摆在自己膝盖上的手。她的手很温暖,而且柔软,可是我却无力反握,因为我想起了郁芬的身影。纾雯把头发烫直了,细长的发丝垂到肩膀下,映着她面容的白皙,还有唇上的亮彩。猫咪说的没有错,她真的是个美人,不过是我配不起的美人。她愈成熟美丽,我就愈会想起郁芬的天真可爱,马路上双向的车子交穿而过,我心中的两个人也不断交织错乱着。    
    “女的是连锁补习班的教务,男的是个洗补习班厕所的菜鸟,你会不会觉得很好笑?”猫咪昨晚才这样说过而已。叼着半颗包子,我看着纾雯,她圆亮的双眼,充满了温柔,但是却让我难懂,难懂的原因,是我不想懂。很多事情,如果不是当事人完整说出来,我们其实不应该去揣测,以免破坏了那微妙的平衡,尤其现在,当我对她与郁芬都带着茫然的时候,我不愿去制造大家的麻烦。    
    “如果你觉得很不合理,我可以帮你物色新工作。”    
    “没关系,其实真的没关系,这是一种磨练,不是吗?”    
    “可是,磨练要磨得有意义,你认为补习班是你的梦想吗?”我无言以对。    
    “我会很想帮你,可是我不知道你想要的梦想在哪里,所以我只能把这里介绍给你。但是如果你因为这工作是我介绍的,而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忍受,其实没关系,我可以另外帮你找找看。”她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而勉强,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时是快乐的。”    
    “如果这是真心话的话,那你出运了,兄弟,她肯定爱上你了。”下班之后,我跟猫咪约在火车站前面的“样板茶”,喝着百香绿,一起聊天。    
    “如果这是真心话的话,我觉得我完蛋了。”    
    “为什么?”我告诉猫咪,当纾雯用很深情的眼光对我说那些话时,还有另一对非常酸涩的眼光也正从远方望着我,那个人手上提了便当,慢慢走到我跟纾雯身边来,对我们说:“嗨,纾雯,我正想约你一起吃饭呢,没想到你们在这里呀!”抬头,阿泽先生已经转变得温柔又友善的双眸。那天晚上,我被叫去洗水塔,一直洗到补习班打烊为止。我有一个冲动,想在水塔里面下毒。    
    妒恨往往比甜蜜更容易被感受到,即使同样都没说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自我知道人类有两性之分以来,从不曾惊觉,原来女性也可以笑成这样,而且还笑到岔气的。下班回来后,洗净了一身粉笔灰,我发现手机有两个未接来电,显示着一个电话号码,是郁芬打来的。    
    “你真的觉得那么好笑吗?”    
    “对呀,你以为你在演狗血连续剧吗?成熟点吧,这可是现实生活耶。”我说我也不想被卷入复杂的世界里面,薪水袋长啥样子都还没见过,就被操得死去活来,手上捧着纾雯给我的这一叠明星初中的资料,我眉头更皱了。    
    “你到底找我干嘛?”我没好气地问。    
    “一星期没有看见你上线,以为你发生了什么事情,特别打电话来关心你呀。”我跟郁芬说,我的网络因为没钱被停话了,而且我忙得没时间上网咖。    
    “嗯,那你多保重,赚到钱之后,快去缴电话费吧!”坐在客厅沙发上,我拿着手机,心里很茫然。猫咪从房里走出来,要我帮忙组一堆奇怪的塑料软管,他说这次要研究发明的,是一台可以自己加糖加奶精,还能自动调节份量,又自动冲泡的咖啡机。    
    “有这种东西吗?”    
    “有,两天之后就会出现。”把我手上那叠资料丢开,他要我帮忙固定管子,好让他缠上铁线。    
    “我觉得很失落。”趁着这时候,我开始说起我的感觉。接到了郁芬的电话,她用一般朋友的语气,很愉快地跟我寒喧说笑,却让我感到失落。    
    “你不是正想跟她和平共处吗?这样有什么不好?”我说我不知道,也许保持敌对,还更能吸引她的注意。    
    “那就继续去惹毛她吧!”    
    “什么?”    
    “反正你的目的只是在吸引她的目光嘛,那就继续惹毛她吧!”    
    “你喜欢喝咖啡吗?”我问郁芬。    
    “还好,我不喜欢即溶咖啡,也不喝罐装咖啡。”郁芬说,她喜欢那种研磨机煮出来的咖啡。    
    “嗯,这几天有空吗?”我说,我有个礼物想送给她,不过暂时保密,希望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你不会送什么炸弹或病毒之类的东西来吧?”    
    “放心,我不是海珊,你也不是布什,我们没有那么大的仇恨!”刚刚我忽然灵机一动,所以我对着正在装马达的猫咪说,这架咖啡机组好之后,可不可以送给我。    
    “可以呀,如果它最后没爆炸的话。”顿了一下,他说:“不过你又不喝咖啡,该不会是想借花献佛吧?”我嘿嘿一笑,打了个电话给郁芬,确定了之后,又兴高采烈地过来帮猫咪,准备两天之后送给她。今天晚上我把所有跟纾雯有关的事情都告诉了郁芬,不想对她有所隐瞒,我希望她给我点看法,可是她却给我一阵狂笑而已。到底应该怎么办呢?我觉得这已经不单单只是工作上的问题了,在补习班工作的背后,还有更大的漩涡在里面,那个漩涡,叫作“感情”。我的薪水是两万元,阿泽先生说,新人的前两个月都只有这样,以后会慢慢调薪,不过我完全不敢想象这个以后会有多以后。休假日是每周二,因为补习班的周末会有整天的课程,所以不能放假。每天中午一点半上班,晚上十点多才回来。我跟阿泽先生说过我要上课,他才答应让我在有课时把学生托给别人带。猫咪很怀疑这是不是人做的工作。


第二部分第19节 咖啡机

    花了两个晚上,我们又买回一堆零件,猫咪对这些东西非常专业,什么止流垫片、什么三岔管之类的都很清楚,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终于把咖啡机组了起来。这玩意儿大约跟十七吋的计算机屏幕一样大小,感觉非常笨重。    
    “实验一下功能吧!”我说。猫咪把一堆咖啡粉、糖、还有奶精都装进小瓶子里面,又把一桶开水架好,我接上了电源,提心吊胆地过了十五分钟,已经看见开水沸腾了,我这才放下一半的心来。    
    “关键时刻到了,我们来看看泡出来的会是咖啡还是墨水。”猫咪说着,按下了一个按键。我看着咖啡机有点小震动,然后从出口流出一注弥漫着咖啡香的液体时,感动得差点连眼泪都流出来,几乎要抱着猫咪哭泣了。猫咪说这是非常成功的发明,还介绍了另外几个按键的功能。我们坐在客厅地板上,一起品尝着成功的果实,听着张震岳嘶吼的歌声,老猫咪咪也跟着舔了一滴滴在地上的咖啡。这样做有价值吗?可以让郁芬多看我一眼吗?品尝着咖啡,我瞥眼看见了前几天晚上,被猫咪丢在沙发上面,纾雯给我的那叠资料时,心里又觉得有种罪恶感,好象,我一次只能注意一件事情,顾着这边,就忘了那边。纾雯会等着我看完资料去找她讨论吗?如果是,她已经等了两三天了,而我,却连第一页都没有翻开过。我端着咖啡杯,走过去摸摸那叠资料,心里有点茫然。猫咪坐在地上,突然问我:“这架咖啡机,为什么你会想送郁芬,而不是送给纾雯?纾雯为你付出的,应该比郁芬多过很多才对,为什么你想送的人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她?”为什么?这叠资料没有给我答案,老猫咪咪没有给我答案,我看看猫咪,看看咖啡机,最后我只能看向窗外,十七楼的台中夜景,比我的心还迷茫。东西组装好了,但要怎样送给郁芬却还是个问题。按照猫咪的建议,我又打通电话给郁芬,跟她问清楚了地址。郁芬一直问我到底想干嘛,我很努力地解释着我绝对没有恶意,也不会送炸弹给她,这是很棒的礼物,只是因为东西太大,我不方便用机车运送而已。    
    “你最好不要耍花样喔。”    
    “真的啦,我是那么不能信任的人吗?”站在阳台,望着台中市的灰色天空,我很诚恳地说着。郁芬沉吟许久,终于给了我地址,我们约好星期二下午,把东西送过去给她。当天猫咪叫了一辆出租车,我把咖啡机装在纸箱里面,然后自己挤上了车,回头看见猫咪一副送女儿出嫁的表情,穿着四角内裤,站在大马路边摇手再见,而我座位边的这纸箱,就是我的嫁妆。郁芬住在台中工业区附近,我花了五百多块的出租车钱,才找到她的套房公寓楼下。    
    “这是什么?”她穿着粉红色上衣,还有水蓝色的短裤,踩着很幼稚的夹脚拖鞋,紧张又纳闷地问我。    
    “神秘小礼物。”我笑着说。    
    “我告诉你,第一,我房间从来没有男生进去过,即使我跟你已经化敌为友,也实在不应该答应你,让你这样跑来。”站在电梯门口,她很认真地说着。“第二,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神秘小礼物’?我一点都看不出来它小在哪里,我房间只有一丁点儿大,你要我摆到哪里去呀?”    
    “小姐,如果你要一直站在那边抱怨的话,还不如快点过来帮我抬吧!好重哪!”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想给你一点什么,需要理由吗?不需要,真的。    
    我知道她的戒心,那是单身女孩住在外面时所该有的。进电梯时,郁芬直盯着我瞧,锋锐的眼光,在我脸上扫着。她住的是两房一厅的套房,东西只能放客厅,不可以搬进她房里去。    
    “还有,我室友也在,希望你不要乱说话,以免吓到人家。”我这才知道原来她还有室友,看我点点头之后,郁芬按下了八楼的电梯按钮。她的室友有一头长发,我看不到脸,因为她正敷着一块墨绿色的面膜,穿件布袍一样的睡衣,还印着好大一只泰迪熊的图案。    
    “你好,我姓杨,我叫杨妮。”她张开一点点的嘴巴,对我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阿哲。”我在客厅地上放下了箱子,用力搬出咖啡机来,当场把她们都吓了一跳。经过说明之后,我请郁芬去拿三个杯子来,她的脸色很古怪,而且不敢置信,因为我跟她说:“这是我跟猫咪发明组合的。”趁着郁芬在洗杯子,她室友杨妮在洗脸的同时,我观察了一下四周,这个客厅很小,陈设也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一台电视、两张单人沙发、还有一个小鞋柜而已。我把咖啡机搬上了鞋柜,然后接上电源。    
    “姓徐的,希望你不要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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