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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部分

新诗库-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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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此与这饼与这酒不能再分开。



野地里的百合花

我曾把犁耙搬到小河边,
把安慰放在能耕种的田亩上。
虽然是星期天,我强迫牛吃草,强迫地土清早醒来,
我的欢乐还比不上一株百合花,

今天被太阳晒开了,明天花瓣就枯干,
它枯干的日子多漫长啊,
它却用枯干来休眠,来仰望。

当我来到河边,
我要一心做一株百合花。
牛群环绕着我,它们是由着自己在吃草,
庄稼地环绕着我们在睡觉。



当我在旷野

我在地上住了许多日,
以前我走的路都是瞎眼人所走的。
以前我从水中经过,水漫过我的颈,我的额,
从火中行过,火使我成枯草。

自从你说:不要怕,因为我与你同在。
当我在旷野,我也不怕了。
水浇灌我,也浇灌溪边的柳树。
火不伤害我,野兽也不藐视我,
它们知道我不是一人在旷野独居。



耶路撒冷

耶路撒冷啊,愿我心里的哀愁都在你面前,
尽管我没有一样和你有关。
我不是两千年前出生的任何一个人。
你从前的荣美,我一样也不晓得。
但从经上得知:一个患血漏的女人,
亲手摸你的衣服,就痊愈了。
一个罪人,用眼泪洗你的脚,又用香膏抹你。
生来是瞎眼的,坐在地上要饭,
他从你面前经过,就睁开了眼。

这是一个好消息却伴着网罗。
耶路撒冷啊,你生出人子,又交出他来。
当他钉十字架,当他被鞭打,遭羞侮,
地和其上的居民,一同变污秽。
圣殿的幔子,从当中撕裂。
你坚固好似锡安山,如今却被恶念充满了。
客西马尼园,它依然在,
依然有极大的忧伤与它同在。

人子遭难的日子,人子的面貌变了,
他大有荣耀,升起来,在父右边。
耶冷撒冷啊,新郎他戴着冠冕,
他从天上察看,遍地好似一块饼长了霉。
耶路撒冷啊你当悔改,当自洁。
新郎他说他就要来,但没说几时来。
他拿着一件光明洁白的细麻衣,
他要娶你作新妇但你几时才能穿?
选自诗生活论坛



焦渴的大地

焦渴的大地上新叶代替根在行走,
春天的花籽一而再地
告别痛苦的巢穴;
我为什么还要嗜睡?瞌睡的眼睫毛
既不能将我保护又不能将苦恼的肉体提升。
物质与爱像波澜,保持着牵连。
但我,也要伸出手,让脚停留在起点
让逃生的蚂蚁一片混乱。
出生和死亡迅速交换完衣服
冰冷的水池边相互清洗的人们还在休眠
而我的母亲已衰老父亲再也不会醒来。



沉默

未来提前支取了我的健康,我拥挤的心房
谁还会凭据我现在的遭遇
为我举起灯盏,宽解我伤心的裙带
我一动不动,用愚蠢的指尖
承受长衣袖的命运的谎言
总有那么一天我会像列车一样叫喊
像马步出马厩,重温那饥饿,那苦役
那靠近隐秘起点的真实泉源



当三月再次来临

广大的麦穗儿,在微明的月光中变幻身姿
用腰身占据自我的有利地形。
当三月再次来临,野草的力量就要与之相呼应
多么的真实,像语言的双重背影
和驰向暗夜的两盏魔灯。
信仰绝不是物质,不是能看见的
脚边疏忽的砾石被我捡拾。
大自然的恩情;阴云的冒失玷污了女性的半边天
冰水是空气的局部现实,它们相互低诉
让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因为流连,而流亡,而遭遗弃
蝴蝶的翅膀如受惊的灵魂在空中颤栗。



行为生活

我是黑白图像里的一个想法,
没有理睬的夜里的一个偶然事件。
熟悉的蟋蟀,熟悉的麻雀们,
它们认得我虚胖的瘦弱之躯,
用奇怪的暴风雨似的享乐的词调
歌唱我在阳光下的正常生活。
我屈服的懦怯的身体轻而易举
走了这么多年;热情与纯洁在脸上
如流星停留了一刹那——是啊,
我迫不得已,没人知道我在挣扎
每天夜里,我像一棵白杨树
在荒漠的周围造成一片空虚;
两种相反的命运在争夺我的灵魂:
多少个中间,多少个开始,
将我亲近,坦白,并逐一磨损。



序曲与怀念

我爱高山的同时也爱着它的倒影
那美好的事物因此被我爱了两次:
洁净,湿润,岩石做成的手臂
白昼的强壮体魄隐藏着夜晚的秘密和种子。
我是一个人,但也不仅仅是。
那流经深谷的长河停了下来
我所呼吸的新鲜空气把我带进幻想
和现实的这一刻。
黑夜像瑶池摆动着我的肉体
窃窃私语的翕动的嘴唇忘了黑暗的另一世界
就这样在归乡的夜路上我看见了果树
与平原:河水的眼神渴望与山顶相呼应。
我是念缛文的信徒和献祭在一起
好似一件重大的事情已发生
可我是如此沉重,又迷醉
我并不曾让信念持续得比痛苦更广阔
除非给我两柄利斧,两个反面:
除非有一个更大的秩序
维持着暗夜的空洞与节拍。



取暖的猫

把它们赶走:从老路上拐来,用你的思想取暖的猫。
用一个早晨的眼泪,在船码头为你画一条鱼
在水中的形状,你要举起铁制的标尺
把它们赶走。
真情这么小,像山那边的山。
自上而下,果子都是这么先衰败,然后滑落。
盲目太强大了,廊桥上的弗朗西斯卡像一场可爱的雪,
落在所有中年女人的枕边。
你用舌尖舔酒,用舌面背叛,关键时候你要
学会用绝对反极端。
直到我的年轻让你在晚年的夜色里与一盏油灯交换。



黑夜的一只手

黑夜的一只手在我屋前的楼梯上攀援。
只要一小时,就可顺着门锁找到我的呼吸。
爱情的盲人,是你先我摸到了夜的椅背;让头发混乱,
像某种死去的事情实然长出粗糙的皮质。
你用触角代替光在它自己轨迹上荣耀运行。
像一枚细针,你穿过我欲望的核并将它缝进
死亡幻觉里对肉体的敬意。
你提着盲人的声名肢解我在地狱中的完整,
眼睛里抽出了瞳仁,喉咙里割去了舌头;
视觉与听觉因色彩和语言的残缺在意义中下沉。
灵魂是灵魂的携带者,我是我自己的敌人。
这时我像一群被唤醒的孩子相互望着,露出
漫无边际的最本质的脚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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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诗选

鲁迅(1881…1936),原名周树人,出版有散文诗集《野草》。
《野草》题辞 秋夜 影的告别 求乞者 复仇 复仇〔其二〕 希望 雪 失掉的好地狱 墓碣文 淡淡的血痕中



《野草》题辞


当我沉默着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

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我对于这死亡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经存活。死亡的生命已经朽腐。我对于这朽腐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还非空虚。

生命的泥委弃在地面上,不生乔木,只生野草,这是我的罪过。

野草,根本不深,花叶不美,然而吸取露,吸取水,吸取陈死人的血和肉,各各夺取它的生存。当生存时,还是将遭践踏,将遭删刈,直至于死亡而朽腐。

但我坦然,欣然。我将大笑,我将歌唱。

我自爱我的野草,但我憎恶这以野草作装饰的地面。

地火在地下运行,奔突;熔岩一旦喷出,将烧尽一切野草,以及乔木,于是并且无可朽腐。

但我坦然,欣然。我将大笑,我将歌唱。

天地有如此静穆,我不能大笑而且歌唱。天地即不如此静穆,我或者也将不能。我以这一丛野草,在明与暗,生与死,过去与未来之际,献于友与仇,人与兽,爱者与不爱者之前作证。

为我自己,为友与仇,人与兽,爱者与不爱者,我希望这野草的朽腐,火速到来。要不然,我先就未曾生存,这实在比死亡与朽腐更其不幸。

去罢,野草,连着我的题辞!



秋夜


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这上面的夜的天空,奇怪而高,我生平没有见过这样奇怪而高的天空。他仿佛要离开人间而去,使人们仰面不再看见。然而现在却非常之蓝,闪闪地〖目夹〗着几十个星星的眼,冷眼。他的口角上现出微笑,似乎自以为大有深意,而将繁霜洒在我的园里的野花上。

我不知道那些花草真叫什么名字,人们叫他们什么名字。我记得有一种开过极细小的粉红花,现在还开着,但是更极细小了,她在冷的夜气中,瑟缩地做梦,梦见春的到来,梦见秋的到来,梦见瘦的诗人将眼泪擦在她最末的花瓣上,告诉她秋虽然来,冬虽然来,而此后接着还是春,胡蝶乱飞,蜜蜂都唱起春词来了。她于是一笑,虽然颜色冻得红惨惨地,仍然瑟缩着。

枣树,他们简直落尽了叶子。先前,还有一两个孩子来打他们别人打剩的枣子,现在是一个也不剩了,连叶子也落尽了。他知道小粉红花的梦,秋后要有春;他也知道落叶的梦,春后还是秋。他简直落尽叶子,单剩干子,然而脱了当初满树是果实和叶子时候的弧形,欠伸得很舒服。但是,有几枝还低亚着,护定他从打枣的竿梢所得的皮伤,而最直最长的几枝,却已默默地铁似的直刺着奇怪而高的天空,使天空闪闪地鬼〖目夹〗眼;直刺着天空中圆满的月亮,使月亮窘得发白。

鬼〖目夹〗眼的天空越加非常之蓝,不安了,仿佛想离去人间,避开枣树,只将月亮剩下。然而月亮也暗暗地躲到东边去了。而一无所有的干子,却仍然默默地铁似的直刺着奇怪而高的天空,一意要制他的死命,不管他各式各样地〖目夹〗着许多蛊惑的眼睛。

哇的一声,夜游的恶鸟飞过了。

我忽而听到夜半的笑声,吃吃地,似乎不愿意惊动睡着的人,然而四围的空气都应和着笑。夜半,没有别的人,我即刻听出这声音就在我嘴里,我也即刻被这笑声所驱逐,回进自己的房。灯火的带子也即刻被我旋高了。

后窗的玻璃上丁丁地响,还有许多小飞虫乱撞。不多久,几个进来了,许是从窗纸的破孔进来的。他们一进来,又在玻璃的灯罩上撞得丁丁地响。一个从上面撞进去了,他于是遇到火,而且我以为这火是真的。两三个却休息在灯的纸罩上喘气。那罩是昨晚新换的罩,雪白的纸,折出波浪纹的叠痕,一角还画出一枝猩红色的栀子。

猩红的栀子开花时,枣树又要做小粉红花的梦,青葱地弯成弧形了……我又听到夜半的笑声;我赶紧砍断我的心绪,看那老在白纸罩上的小青虫,头大尾小,向日葵子似的,只有半粒小麦那么大,遍身的颜色苍翠得可爱,可怜。

我打一个呵欠,点起一支纸烟,喷出烟来,对着灯默默地敬奠这些苍翠精致的英雄们。



影的告别


人睡到不知道时候的时候,就会有影来告别,说出那些话——


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天堂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地狱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你们将来的黄金世界里,我不愿去。

然而你就是我所不乐意的。

朋友,我不想跟随你了,我不愿住。

我不愿意!

呜呼呜呼,我不愿意,我不如彷徨于无地。


我不过一个影,要别你而沉没在黑暗里了。然而黑暗又会吞并我,然而光明又会使我消失。

然而我不愿彷徨于明暗之间,我不如在黑暗里沉没。


然而我终于彷徨于明暗之间,我不知道是黄昏还是黎明。我姑且举灰黑的手装作喝干一杯酒,我将在不知道时候的时候独自远行。

呜呼呜呼,倘是黄昏,黑夜自然会来沉没我,否则我要被白天消失,如果现是黎明。


朋友,时候近了。

我将向黑暗里彷徨于无地。

你还想我的赠品。我能献你甚么呢?无已,则仍是黑暗和虚空而已。但是,我愿意只是黑暗,或者会消失于你的白天;我愿意只是虚空,决不占你的心地。

我愿意这样,朋友——

我独自远行,不但没有你,并且再没有别的影在黑暗里。只有我被黑暗沉没,那世界全属于我自己。



求乞者


我顺着剥落的高墙走路,踏着松的灰土。另外有几个人,各自走路。微风起来,露在墙头的高树的枝条带着还未干枯的叶子在我头上摇动。

微风起来,四面都是灰土。

一个孩子向我求乞,也穿着夹衣,也不见得悲戚,近于儿戏;我烦腻他这追着哀呼。

我走路。另外有几个人各自走路。微风起来,四面都是灰土。

一个孩子向我求乞,也穿着夹衣,也不见得悲戚,但是哑的,摊开手,装着手势。

我就憎恶他这手势。而且,他或者并不哑,这不过是一种求乞的法子。

我不布施,我无布施心,我但居布施者之上,给与烦腻,疑心,憎恶。

我顺着倒败的泥墙走路,断砖叠在墙缺口,墙里面没有什么。微风起来,送秋寒穿透我的夹衣;四面都是灰土。

我想着我将用什么方法求乞:发声,用怎样声调?装哑,用怎样手势?……

另外有几个人各自走路。

我将得不到布施,得不到布施心;我将得到自居于布施之上者的烦腻,疑心,憎恶。

我将用无所为和沉默求乞!……

我至少将得到虚无。

微风起来,四面都是灰土。另外有几个人各自走路。

灰土,灰土,……

……………………

灰土……



复仇


人的皮肤之厚,大概不到半分,鲜红的热血,就循着那后面,在比密密层层地爬在墙壁上的槐蚕更其密的血管里奔流,散出温热。于是各以这温热互相蛊惑,煽动,牵引,拼命希求偎倚,接吻,拥抱,以得生命的沉酣的大欢喜。

但倘若用一柄尖锐的利刃,只一击,穿透这桃红色的,菲薄的皮肤,将见那鲜红的热血激箭似的以所有温热直接灌溉杀戮者;其次,则给以冰冷的呼吸,示以淡白的嘴唇,使之人性茫然,得到生命的飞扬的极致的大欢喜;而其自身,则永远沉浸于生命的飞扬的极致的大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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