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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写君庭-第27部分

小说: 写君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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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日夜兼程赶去西北,等出了凡邹关,身边渐渐出现战乱的迹象——成片村庄化为焦土,面黄肌瘦的灾民四处流浪,居无定所。他本以为这些都是流寇所为,可一打听,却是官府剿匪的结果。
  “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的庄稼人,哪里会是什么土匪?”灾民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路人,向他哭诉:“官老爷们为了要让自己有点政绩,每日都在给上面汇报说自己剿匪卓有成效。可是凭他们这帮草包能抓到谁?他们只会杀我们这些普通百姓来充数!他们成天杀人、烧房子、抢粮食,还说谁是土匪?他们就是土匪!”
  这和范静渊在京城里听到的情形大有出入。他诧异问道:“难道没有土匪么?”
  “土匪当然是有的。可是他们从不骚扰平民,只对那些鱼肉乡里的贪官污吏开刀。我们就盼着这些土匪能把狗官杀个干净,我们也能有几天好日子过。”灾民咬牙切齿道:“可是狗皇上还天天派人来剿匪,真是分不出好坏!”
  范静渊听他对皇上如此不敬,心里陡然火起:“住嘴!”意识到自己失态,强压下脾气,问道:“雷远这个名字你可曾听过?”
  灾民眼里顿时满是钦佩。他竖起大拇指道:“西北谁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他是英雄,是我们的大救星。前些日子他还杀了镇北军的秦贪子,真是为我们出气。”
  “秦贪子?”范静渊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镇北军督军秦将军?”
  “狗屁将军!”灾民恨道:“没见过这么贪的人。他那么大的官,朝廷里的俸禄应该不老少吧,可他这人每天都跟饿急了的狗似得,看到钱就不要命。听说镇北军里有这么一条,谁给他钱多他就给谁好位子做。结果那些当兵的,每天都出来抢钱,没有钱,就抢粮食、抢牲口、抢人,然后卖钱去贿赂这个秦贪子。”他指着满目疮痍的村庄,痛心疾首道:“看看,这就是他们干的。我们这些老百姓,早被这些狗官、这些兵士榨干了!”
  范静渊没想到现实真相竟会是这样,大为震惊。他沉默良久,示意从人拿出银两。灾民极是吃惊,连忙推辞。他沉声道:“拿着!朝廷欠你的,不止这些!”
  他满腔怒火,却不知道向谁发泄,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到了镇北军。他并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何时抵达,又抄近走的小路,是以军营无人知道他来,更没有人迎他。只见军营四处飘白,大概还在为秦将军吊孝,可是从很多角落传出嬉闹之声,竟然还夹着女子的娇笑。
  他更是怒火中烧,纵马朝营里冲去。门口守卫看有人冲营,忙提枪喝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敢闯镇北军军营?赶快下马!”
  范静渊丝毫不放慢速度,反而在马上又抽一鞭。守卫大惊,挺枪刺去。眼看亮晃晃的枪头逼到胸前,他连声冷笑,伸出手来,拿两指将枪头轻而易举夹在指中。守卫拼命回抽,竟然动弹不得,不由连声呼救。营里有人听到,冲出来支援,眼见呼啦啦围上二三十个人。范静渊的随从们喝道:“谁敢动手?这是……”
  “住口!”范静渊喝断随从,轻轻发力,只听啪的一响,他竟已将枪头掰断!他随手把断枪头掷在地上,从马上跳下来,环视四周镇北军兵士,冷笑道:“你们都上吧。我想看看,堂堂镇北军到底有多大本事。”
  众人看他长相斯文,身形并不魁梧,便叫嚣道:“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敢来镇北军撒野。”提了兵器拥上来。范静渊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等到众人欺到近身才微微一闪。众人眼前一花,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觉得有人在胸前重重推了一把,躲闪不及,纷纷倒在地上。
  范静渊对一地东倒西歪的人喝道:“再来!”可这些人知道他武功高强,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个个怯懦不前,只是倒在地上呻吟:“我的腿断了……我的头……”
  范静渊知道自己下手的力度,明白这些人都是在装模作样,心里更是憎恨不已——当年我爹的镇北军被誉为铁血长城。现在,却只有这些废物!——他提起手中马鞭就往这些人劈头盖脸抽去:“装什么?站起来!都站起来!”他并不想伤人,马鞭只是在这些人身边落下。可这些人却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有人甚至跪在地上泣道:“壮士饶命!”
  范静渊丢下马鞭,满腔悲愤仰天长啸:“爹,你看看,这就是你的镇北军啊!”众人觉得莫名其妙,怔怔看着他,低声问:“这疯子是谁?”
  正在一片混乱的时候,一人拨开众人挤到范静渊身前,扑通一声跪下,呼道:“小侯爷!”声调颤动,极是动情。范静渊问道:“你是谁?”
  那人抬起头来——是个中年汉子,双鬓微白,脸上写尽风霜——他眼里含着热泪,道:“我是唐十六。”
  范静渊面容耸动,连忙上前扶他:“原来是十六叔。”
  “不敢当不敢当!难为小侯爷还记得我。”
  范静渊笑道:“怎么会不记得?当年我学骑马,还是十六叔教的。”
  唐十六凝视范静渊片刻,笑道:“果然和侯爷年轻时一样。侯爷在天之灵,一定欣慰。”
  两人正要再寒暄几句,一干人等已拨开众人,慌不迭跪在范静渊身前,战战兢兢道:“属下不知督军今日到达,有失远迎,望督军恕罪。”
  范静渊冷哼一声,并不理他们。领头那人便道:“督军赶路必是辛苦。我们已准备好你的营帐,请随我来。”
  范静渊干笑一声,携了唐十六的手,道:“十六叔,咱们进去聊。”
  那人轻咳一声,缓缓道:“唐十六只是一个伙夫,怎么能让他接待督军呢?”
  “什么伙夫?”范静渊瞥着这人,口气异常冷淡:“他是镇北军的参将。”
  那人尴尬笑道:“督军有所不知,他当参将是十年前老侯爷在的时候的事。他现在年纪大了,让他去做伙夫,是秦将军的安排。”
  范静渊连声冷笑:“我看不是年纪大了,而是没有送钱吧。”那人不敢答话。范静渊便提高声调道:“唐十六从今日开始,官复原职。”又问唐十六:“和你一样的老兵们现在留在镇北军的还有多少?”
  唐十六跪下哽咽道:“已不到一千人。自从侯爷去世后,镇北军一蹶不振,很多人都走了。可怜侯爷毕生的心血,就这样白白毁掉。”
  范静渊摇头道:“不,十六叔,只要我有一日活着,我就要让镇北军重振雄风,我就要让西北重新安定富足!我说到做到,你且记得我今日的话!”

  第四十章 遇敌

  整顿镇北军并非一件易事。将官们大多都是靠贿赂秦将军得到提拔,不仅半点本事全无只是沉迷声色,甚至虐兵欺民,贪污军饷,干尽坏事。兵士们每日只琢磨如何讨好将官,自然疏于操练。范静渊知道,若只训警兵士,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于是他痛下决心从将官整顿起。他仔细斟酌后,撤换掉军中四成将官,顿时镇北军里上下动荡,人人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不过这招果然厉害,全军上自副帅白安,下到普通军士,个个知道这老侯爷的儿子、皇上的伴读,并不如他们想得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不过也不用怕他,”白安懒洋洋对手下道:“他不过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现在玩玩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威风,我们配合着就是了。要不了多久,等他这股新鲜劲过去了,我们再给他点颜色看看,也让他知道,咱们偌大个镇北军,姓白,不姓范!不过你们这些时跟我收敛些,别在这种时候闹什么事儿出来,我保不住你们!”
  得了白安的警告,将官们便个个对范静渊恭谨顺从,心里却等待翻身的机会。范静渊没有看出他们的这些把戏,以为是自己整顿镇北军小有成效。他从前无暇安排舞萼北上,现在镇北军大有起色,西北也风平浪静,他便迫不及待的给京里去信,要舞萼准备北上。没想到舞萼却回信到京里还有若干事务需要安排,将动身日期一拖再拖。
  “她这是干什么?”范静渊烦躁不安,对唐十六抱怨道:“我离京也已有两三个月了,照理说她早就应该把一切事务安排妥当,怎么会拖到现在?难道她不想来西北了么?”说到这里,神情越发沉郁。
  唐十六忙安慰道:“小爷,小夫人也许真的是京里有急事脱不了身。你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去京里看看。”
  范静渊差点便点了头,但一想,还是道:“算了。她若真的不想来,我又何必强求?再说现在才三月,西北太冷,她晚点来也好。”
  这一拖又是数月。草原复苏解冻,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以游牧为生的凉国人找不到青草饲养牛羊马匹,便蠢蠢欲动起来。终于有一日,一小撮凉国人窜过边境抢劫集市,被唐十六的巡边军队正正遇上。凉国人寡不敌众,死的死,逃的逃,头目还被唐十六活捉。回到镇北军好好一审,发现这头目居然是凉国大将军赤和的亲兄弟。
  赤和想着和范静渊从前在京城里打过交道(注:见24章),便送信来要范静渊放回他兄弟。范静渊自然不肯,对信使道:“告诉赤和,若是他拿凉国皇帝来换他兄弟,我会考虑。”
  赤和大怒,索性带了重兵压到境上,声言若范静渊不归还他兄弟,他便踏平西北。范静渊哈哈大笑,只道:“口气真大!他尽管放马过来,我倒真想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踏平西北!”
  赤和还以为镇北军一如从前不堪一击,十分轻敌,兵马尚未整顿休息便强攻边境,没想到经过几月辛苦操练的镇北军今非昔比,气势如虹,将劳累的凉国士兵打个措手不及,大败而归。
  这是几年来第一次胜仗。消息传到京里,举朝欢欣,扬眉吐气。皇上龙颜大悦,赐下丰厚赏赐,镇北军上下士气更加鼓舞。白安踌躇满志道:“还等什么?我们乘胜追击,打到他们凉国皇宫去!”
  范静渊不由冷笑:“我不怕话说得难听,以现在的镇北军想灭凉国,那是痴人说梦!这次我们取胜,只是侥幸罢了。白将军和凉国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应该知道凉国人的本事。若灭凉国那么容易,这么些年白将军都在做什么呢?”
  白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忍了很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你说怎么办?”
  范静渊淡淡道:“凉国人吃了点亏,肯定想加倍要回去。他们现在回去舔伤口,等到他们再来,势必比这次更凶猛。现在根本不是庆功的时候。我们得好好想想,如何让镇北军,不,让整个西北、整个中原,能挡得住凉国人的卷土重来!”
  正如范静渊所说,凉国人虽从边境退军,西北却无处不是暗藏着危机,就连久无动静的雷远也忽然有了异动,频频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现。前有外寇凉国,后有内患雷远,空气里仿佛都能嗅到局势的紧迫沉重。范静渊面色凝重看着台下列队操练的士兵,心里暗暗叹气:“眼下她又来不了了。”
  没想到舞萼忽然送信来,说自己五月十八动身来西北。因为西北重重戒备,等信送到范静渊手里,已是五月二十。他不由大急,对唐十六道:“她来西北,必经凡邹关。你带人火速赶去接应。记住,这件事千万保密,你悄悄的去,切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唐十六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他看得出来小爷对小夫人异常珍视,若现在这个非常时期小夫人出了事,无论是落到凉国人手里还是雷远这帮土匪手里,后果都是非同小可——他带了人连夜赶往凡邹关,日夜兼程赶路,终于赶在舞萼抵达之前到了凡邹关。没过两日,舞萼也到了。
  唐十六跪在舞萼道:“末将唐十六奉范将军之命接迎范夫人。”舞萼早在范静渊的信里便知道这人,连忙将唐十六扶起来,亲热道:“十六叔快起来,别折杀我了。”唐十六看面前这位女子,容颜清丽,身形瘦削,腹部却微微隆起,一愕之下,顿时大喜:“这样的好消息,小夫人怎么不早告诉小爷?”
  舞萼笑得有些羞涩:“我想给他一个惊喜。您也先别告诉他。”
  唐十六又是愉悦又觉得紧张:“小夫人这么重的身子,若是在路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对小爷没法交待。我看你还是先在凡邹关住下,我再通知小爷来和你会合。”
  舞萼笑道:“您别担心,我出发前问过太医,他说已经过了头五月,不妨。”
  唐十六忽然恍然大悟:“那么几月前你说京里有事未了,其实是因为那时还没过五月。哎小夫人,你可害了小爷。他还以为你不想来西北了,愁苦了很久。”舞萼脸上绯红,抿嘴一笑:“谁让他胡思乱想?早就说好的事儿,我怎么会变卦?”
  废话不多说,大家继续赶路。考虑到舞萼的身体,一行人走得极慢,走了数十日,还只走了一半路程。舞萼容颜出色,她每次露面,总有人驻足观望。唐十六怕引人注意,便给她蒙了当地妇女遮风的头帘。可尽管这样,还是有人频频注视。眼看周围形迹可疑人等慢慢多了起来,唐十六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只求这剩下的路程能平安无事。
  这日终于走过桐州。再往前过夸州和青州,便是镇北军的边辖。眼看成功在望,唐十六心里暗舒一口气——只要过了多峰口便是万事大吉。
  去夸州,多峰口是必经之地。多峰口是道隘口,两边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小道供人马经过,因古时这里为战场,死人无数,人称摄魂道。这里常年战乱,是有名的是非之地,当地官府避开不管,兵力不达,是以唐十六最忌惮此处。他在原地不动,派人先去隘口察看。探子回报说:“隘口平静得很,无人,若要经过,现在正是时候。”
  唐十六亲自驱车往隘口赶去。东风飙急,山雾在隘口四周萦绕,仿佛丝丝幽魂盘踞不散。他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下意识停下车来,侧耳倾听,只听谷里山风呜咽,时有一两声暗哑鸦鸣,除此之外,无半点人声。他却还不放心,派了人先去谷里一探,不多时探子回来说谷里畅通无阻。他这才稍稍放心,驱车进了山谷。
  果然一路平安无事。大家不语,埋头赶路,眼看出口就在眼前。
  山雾已经消失不见,眼前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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