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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写君庭-第33部分

小说: 写君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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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物仍在,可是伊人却早不在人世——他心里剧痛,手掌忽然用力。福麟只觉手腕刺痛,不由低哼一声,放开匕首。骑手迅即把匕首抄入手中放进怀里,把福麟福瑛双双环在胸前,策马朝山上奔去。其余几骑连忙跟上。
  “你要干什么?”福麟在这人的铁臂间动弹不得,不由大怒:“你最好赶快放了我们。我爹武功盖世,你要敢动我和妹妹,他不会放过你。”
  骑手哼笑道:“范静渊这辈子都没有放过我,我还怕他什么?”福麟听他叫父亲的名字,大是震惊,还未来得及说话,骑手已经冲到山顶,远远便看到一座孤坟,和坟前拥立的两人。他身子一震,不由慢下马来。
  福瑛早就忍不住大叫:“爹,爹,快来救我们。”范静渊舞萼闻声惊抬起头来,这才看到慢慢走近的骑手,脸色不由大变:“雷远!”
  雷远策马走到两人面前,抱着两个孩子跳下马来。福麟福瑛竞相奔向父母,躲在范静渊身后。三个大人面面相觑,心情都是极其复杂。沉默良久,范静渊开口道:“又见面了。”
  雷远朝他点头示意,又看向舞萼——岁月在她脸上似乎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反而让她更加娇艳动人——他和她百感交集的眼神对视,心里忽然一阵刺痛——原来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有把她忘记——他下意识把视线移开,道:“你们回西北来干什么?难道江南的日子不好过?”
  范静渊不由苦笑:“你这不是明知故问?”雷远哼道:“又是保卫西北那些屁话!”范静渊便不好再说下去,只道:“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雷远把视线移到阿黛的坟上,表情淡然道:“不好不坏。”范静渊忙歉然道:“当年阿黛……”雷远忽然厉声打断他:“过去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再提!”
  范静渊无言以对,便将孩子们叫上前来,道:“这是你雷叔叔。”又对雷远道:“这就是我的两个孩子,福麟,福瑛。”舞萼在一边道:“快给雷叔叔行礼。”
  一向大方的福瑛忽然局促起来,扭扭捏捏叫了一声雷叔叔,便羞笑着躲回舞萼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来,眼珠滴溜溜的看着雷远。福麟却不行礼,梗着脖子一个劲嚷着:“把匕首还给我。”舞萼斥道:“没礼貌!你父亲从前是白教你的么?”
  雷远却不计较,只是一笑,从怀里掏出匕首来丢给福麟。福麟恨恨看了他一眼,把匕首小心收好,不管舞萼如何催促,只是站着一动不动,低头不语,气氛顿时有些僵持。舞萼低声道:“福麟,雷叔叔是我和你父亲多年的朋友。这把匕首当年可是他亲手送给你的。你周岁的时候他还抱过你。你听话,去给他行个礼。”
  福麟不知道眼前这人居然和自己有这么多渊源,更是震惊,这才收敛起脾气来,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雷远态度也有些和缓,忍不住伸手在他头上抚了一抚,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好像我昨天还把他抱在手里。”
  提到当年自然又会想到阿黛。舞萼不胜唏嘘,忍不住哭起来:“假如她还在……”雷远神情黯然,沉默半晌,道:“过去的事情何必再提。你来看她,她会很高兴。”
  三人便在阿黛坟前重又烧纸洒酒。一切完毕,福瑛又嚷着要去别处。范静渊便对舞萼道:“你带她去旁边走走。我和雷远有些话聊。”看福麟也跟着要走开,阻道:“福麟,你留下。”
  等舞萼走远了,范静渊道:“我知道你这些年韬光养晦,手上有支精兵。我想……”
  “我就知道你打的这个主意!”雷远冷冷道:“不可能!下葬阿黛那日我曾发誓,我雷远有生之年,和朝廷和官府有不可戴天之仇,绝不再和官府和朝廷合作!”
  范静渊并不惊讶:“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你有曾为百姓们想过?我们早日联手,便能早日将凉国人赶出中原。百姓们也便能早日不再受战火之苦。”雷远冷笑道:“当年你也是这么说的,可是结果又是如何?”他指着不远处青草萋萋的坟头愤愤道:“你若能让她活过来,我便和你联手!”
  范静渊长叹口气:“国难当头,何必让个人恩怨……”雷远打断他:“你别再说了!我现在只是个隐居深山的土匪,没有你情操高尚!”
  范静渊沉默片刻,对福麟道:“你在一边听了这么久,现在应该都明白了。说说,若是换了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福麟早已习惯父亲这样的角色训练的问题。他看看雷远,小声道:“孩儿怕雷叔叔生气,不敢说。”
  “讲!”范静渊令道。福麟便道:“要让雷叔叔出兵,其实不难。只要派人装作凉国人袭击他的山寨,做的万无一失,我们再在一边煽风点火,他就一定会找凉国出兵复仇!”
  雷远倒吸一口凉气:“这孩子……”范静渊笑着接口道:“比我心狠,所以,将来也一定强过我!”口气甚是得意。
  雷远这才明白:“难怪你回西北,难怪你时刻把他带在身边,难怪他小小年纪武功就如此了得!乱世出英雄。你原来是这么个意图!”
  范静渊抚着福麟的肩头只笑不语。
  雷远叹道:“可是你真的不该回来。你知道当年把舞萼来西北的消息告诉凉国人的内线是谁?是白安。他现在是镇北军的主帅。你还得听他号令。他要是再想害你或者舞萼,真是易如反掌。我劝你,小心提防这人。最好把舞萼和孩子放到安全的地方去。”
  “偌大个西北,哪里是安全之地?”范静渊见雷远欲言又止,便打趣道:“莫非你又要建议你的地盘?”
  雷远不由有些微微红脸:“为何不可?”范静渊审视着他,忽然道:“福麟你先走开。”等福麟走开了,范静渊才对雷远道:“我以为当年我们遥遥一别,从此会再无相见之日。没想到却又能在这里遇到。我有时想,也许是天意,我们三人注定会纠缠一生。”
  雷远不解:“你什么意思?”
  范静渊淡淡道:“本来我们是你死我活势不两立的敌人,可是因为舞萼,我们却成了朋友。你知道我和你的关联在哪里么?我们俩对舞萼的心都是一样的。你爱护她,担心她安危。这份心情,我并不比你少半点!”
  雷远不由冷笑:“你心里的确有她,可还有更多别的东西。我若是你,我不会带她回来。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西北就这么重要。我问你,你有没有考虑过,万一某日你出了事,舞萼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范静渊面容耸动,沉默半晌,道:“我知道你这么些年都没有娶亲。从刚才你看舞萼的眼神,我也知道,你心里还有她。说实话,我不生气,相反,我有些高兴。我知道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能用和我一样的心情来关护她,来照顾她。所以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很放心。”
  雷远这才听出他的意思:“你该不会是说……?”
  范静渊淡淡笑起来:“也许注定纠缠一生的,不是我们三个,而是她和你!”他虽在笑,眼神却极是悲哀。雷远心里震动不已,跳起来嚷道:“你……你……”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范静渊语气极其平静道:“若是真有那么一日,我把舞萼和两个孩子托付给你。”雷远喝道:“我不听你的胡言乱语!”
  范静渊低道:“我想说的都说了。不管你答不答应,你已经知道我的想法。”对远远站在一边的福麟道:“你去把娘找回来,我们要回去了。”福麟便跑开了。范静渊负手看着他轻健的背影,对雷远道:“我对他期望很高。假如将来他跟着你,你好好栽培他,别糟蹋了他的才能。”
  雷远怒道:“你又说这些!”范静渊看到舞萼牵着福麟福瑛盈盈走了过来,便对雷远低低道:“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不等雷远说话,笑吟吟朝着舞萼迎了过去。
  范家一家人辞别雷远下了山。晚上歇息的时候,范静渊格外热切,和舞萼亲热了几次都还是意犹未尽。最后终于精疲力尽了,他才放开舞萼。舞萼蜷在他怀里睡意朦胧的问:“你今日是怎么了?”他道:“没什么。忽然感觉我像回到了刚开始似的,每次都像第一次。”
  舞萼困意难挡,正要睡去,忽然听他道:“若是第一次并没有发生,或者以后的事情也都没有发生,你会不会仍然选我?”
  舞萼噗哧笑了一下,用手指点着他的胸口道:“你和我孩子都这么大了,何必还问这样的问题?”范静渊一把握住她的手指,翻身压住她,肃然道:“回答我。”
  舞萼看他绷紧了脸,便道:“我也不知道。也许……也许会不同。但无论如何,我们现在在一起,有了一双儿女,还提过去做什么?”范静渊怔怔看了她良久,忽然俯下身去吻她的唇。舞萼和他多年夫妻,察觉到他情绪的异样,便道:“跟我说,你现在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范静渊停下来,幽幽道:“今日我站在阿黛坟前,忽然心想,假如……假如我忽然出了什么事,留你一人无依无靠,还要照顾两个孩子……这样的结局,还不如让你当时跟了雷远。”说到这里,他似乎下定决心,飞快道:“假如真有那么一日,你去找雷远吧。他这些年都还是单身一人。你去找他,他一定会照顾你。有他照顾,我也放心。”
  舞萼瞪大眼睛看着他,表情极是震动。她一字一句道:“你要是怕我孤苦伶仃一人无人照顾,你就别出事!你要是出了事,我就跟你去!”范静渊身子一震:“胡说!孩子怎么办?”舞萼满脸倔强道:“我早想过了。我要么把他们托付给十六叔,要么我先把他们抚养成人。福麟这孩子以后会有出息,不需要我操心。等福瑛嫁了人,我就自杀。你……你……”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你答应我,要在奈何桥上等我。”说完便抚在他怀里呜咽不已。
  她的泪水滚烫灼热,炙的范静渊心头都暗暗生疼。他在她耳边柔声劝慰:“别哭了,是我不好,说错话了。”舞萼抬着泪眼道:“那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丢下我,以后也不能说把我托付给别人这种话。”
  范静渊拭着她的泪水,沉吟不语。她就有些急了:“你说话。“范静渊这才点点头,随即笑道:“别再哭了。再哭,明早一起来,肿着两个眼睛,就见不了人了。”舞萼恨道:“还不都是因为你,大半夜的说这些话让我伤心。”范静渊便覆了上来,咬着她的耳垂笑道:“是我不对,我补偿你。”
  两人抱在一起,情欲重又高涨,渐渐激烈。终于到了最兴奋忘我的时候,舞萼咬住他的肩头呻吟道:“别丢下我。”他紧紧抱着她,喘道:“我不会。”她流着眼泪:“生死都在一起。”他低头狠狠吻着她,喃喃道:“生死都在一起!”

  第四十六章 生离

  夸州青州既已收复,接下来自然而然便是比邻桐州。白安指着沙盘对范静渊笑道:“此仗好打。只要我们把凉人逼进摄魂道(见39章),两边出路封死,他们便只有死路一条。”这计谋范静渊也觉得好。于是两人仔仔细细谋划,决定由白安带兵在摄魂道两端封堵。等到范静渊带兵诱凉人进摄魂道后,白安放范静渊出道,把凉人堵在其中。他们对这计划斟酌数日,一切都觉得万无一失,便准备出发。
  因为这次胜算很大,范静渊便想带福麟一起去见识一下真正的战场。舞萼却道:“福麟虽然有些武功,毕竟还小。战场上刀剑无情,你也不能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咱们已经没有了一个孩子了,我不想……”她忽然垂下眼帘,不再说下去。范静渊知道她的心思,抚着她肩头笑道:“听你的,那就下次吧。”
  舞萼十分欢喜,福麟却不乐意。他对亲上战场这日企盼良久,没想到还是不能如愿。他便对范静渊道:“爹常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还常说纸上谈兵都是无用。可为什么到现在有了上沙场实践的大好机会,却不让我跟你去了呢?难道是孩儿学艺不精,功力未达,爹对孩儿仍不放心?”
  范静渊劝道:“我不带你去,是因为要留你照顾娘和妹妹。若是我们都走了,家里没有男人,出了事,谁来保护她们?”这么一说,福麟才有些释然。范静渊又吩咐道:“万一有什么事需要帮助,你就去找雷叔叔。他的山寨在西南方向,以你的马程,小半日功夫就能到。”福麟一一记下,道:“爹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娘和妹妹。”
  范静渊走后,舞萼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福麟俨然是一家之主的样子,每日除了完成自己的功课,便在庄内庄外四处走动巡查,到了晚上,四处落锁后,他非要自己亲身察看一番后才会放心。舞萼不由道:“你不过就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呢。”
  福麟一本正经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马上就十岁了。”舞萼抚着他的头道:“不管你多大,在娘眼里你永远都是孩子呢。再说你以为十岁有多大?”福麟仍是一脸凝重:“我是大人了,我要保护娘。”舞萼不由失笑:“都怪你爹,好好的一个孩子,教得这么老气横秋。”
  和沉稳早熟的福麟相比,只小他两岁的福瑛简直就是个刚开慧的婴孩。她每日只知道上树爬墙,抓鸡追狗,书画女红却是样样不行。这日福麟练完武回到家,她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拉着他问道:“哥哥,什么叫请君入瓮?”福麟见她满脸都是黑灰,一边拿袖子擦着她的脸一边笑道:“怎么问起这个?你从哪里听来的?”
  福瑛答道:“我在厨房里和小四躲猫猫,听到两个厨子说,白将军这次是请君入瓮。他们还说了几句关于爹爹的什么,可是我都听不懂。”
  福麟只觉脊背上冷汗一乍:“他们说爹爹什么?”福瑛从未见他如此声色俱厉,怯怯道:“他们说什么凶多吉少,有去无回什么的。那是什么意思?”
  福麟只觉胸口一紧,额上顿时冷汗涔涔——现在该找谁?娘是妇道人家,告诉她她一定慌了手脚,反而坏事。不如先找十六爷——他二话不说拖着福瑛去了唐十六的房。
  唐十六听福麟把一切说完,吓得脸色发白,慌不迭声道:“糟了糟了!得赶快通知小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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