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美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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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鬓蓬松起战场,花团锦簇布刀枪。
手忙脚乱高低绊,唇舌相将吞吐忙。
说不尽的万种温柔,百般欢畅,不觉漏下五更。正是:
两个欢娱嫌夜短,一人寂寞恨更长。
妇人见天色微明,催文芳起来,起早过去。今夜早些过来,文芳起身穿了衣服,慌慌忙忙爬上晒台,妇人送上便扶住板凳道:“好生过去罢!不可失约。”文芳道:“不必叮咛!”慢慢走过墙头,接着梯子下去,走到自己房中去,睡到晌午方才起来。花有怜进来道:“大爷如今是相思如愿了!”文芳道:“我不瞒你说,今晚他还约我过去!”话休重叙,书中要简短为妙。花文芳自此夜夜去非止一日。堪堪到二十六日,却是冯旭行聘之期,魏临川催花文芳恭喜钱、冯两家,花文芳只得依他,坐了轿子登堂拜贺。家丁拿帖子先到冯旭家,传进名帖下轿。冯旭道:“一向少来奉候。”文芳道:“彼此少情。”茶毕。文芳起身,冯旭道:“花兄为何匆匆而行?”文芳道:“小弟还要到钱兄那里贺喜。”冯旭送出大门,文芳来到钱家,依然登堂。钱林道:“请坐!献茶。”文芳笑嘻嘻的道:“兄弟方才在令亲处恭喜,大礼尚未过来。”钱林道:“月老尚未过去。”文芳即便告辞回府。这且不言。单道汤彪见花文芳来,笑道:“一向不见面。”想他为此婚姻之事,今日为何反来恭喜。冯旭道:“他是小弟的好友,心中虽恼,不好不来。”说毕只见朱辉到了,众人见礼。冯旭称谢道:“又惊动老伯台驾。”旋邀同观大礼,朱辉逐一看过,人夫已齐,两边吹打,家人挂红,一盒一盒捧出,街坊上人争看好不热闹。城中缙绅大人,凡有相识,与那些同学朋友,俱到两家来贺。那个不知冯旭与钱林家做亲,两家俱是车马盈门。等到礼毕回来时,冯旭着人下帖请酒。便问汤彪,“文芳可请他一声,不来就罢了!”汤彪点头道:“是!”且花文芳回书房,正在告诉临川到两家去的情景,忽见门公拿着名帖来道:“冯相公着人来请酒。”魏临川接过来看,写的是即午涤卮候光,下写着眷同学弟冯旭顿首拜。魏临川道:“我正要他来请大爷赴席,我好用计。”文芳依言,到晚间,竟自去赴席。暂且不言。再言花太太府中有一个丫头,名叫春英,生得有七八分人才,今年一十八岁了,也是文芳与他做些不尴不尬的事。文芳自从与崔氏勾搭上了,那有心情理他,他每晚间私走出来寻花文芳,常看见魏临川终日在书房,与大爷交头接耳说话。心中想道,今日大爷往冯家吃酒去了,花有怜自然跟去。趁此无人不免到书房与魏临川一会,免我胡思乱想。忙去搽搽粉,换了干净衣服,悄悄一人,走至书房门首。往里一张,却静悄悄一人都无,就进门来,只见魏临川伏在榻上打盹,走至身旁,用手轻轻在他身上一摸道:“魏相公,你好睡呀!”魏临川惊醒,见一个丫头站在面前,生得到也不俗。忙站起身来问道:“姐姐到此有何贵干?”春英见他问,无言回答,只得问道:“你为何终日在此歇宿,总不回家,家中娘子可不想你么?”魏临川乃是惯走风月的人,见他如此说来,心上便自明白,答道:“我原要回去,无奈你家大爷不肯放我回去,把我一人关在书房,寂寞不过。”春英道:“你既然寂寞,何不寻个人陪你顽耍?”临川道:“蒙姐姐垂爱,就请姐姐陪我顽耍顽耍!”说罢,便抱着春英不放。春英道:“恐有人来不当稳便,”忙去将灯吹灭,二人就在榻上做起事来。不言他二人欢娱。且说花有怜见大爷往冯家去吃酒,心中想道:魏临川的老婆,自从那日一见,怎么放得他下。连日我家大爷夜夜过去,他好不受用,我欲过去,又怕我家大爷晓得。且喜今晚大爷不在家,且将他的衣服穿了装做大爷的模样,悄悄爬上墙去,黑夜偷情谁知真假。主意已定,忙取衣巾着起,走至花园梯旁,拾起一块鹅卵石子,藏在袖内,慢慢爬上墙头。黑暗之中睁眼一看,只见那边有个晒台,却不甚高,欲要下去,无奈又矮,想道不知大爷怎么下去,将袖中那石子望他屋上一丢,只听得骨碌碌滚将下去。崔氏正叫小红灶前取水,房中去洗脚。听见石子响,心中想道:今日为何来得恁早?小红尚未去睡。忙叫:“小红你且睡罢!”小红道:“娘子洗脚水未倒呢!”娘子道:“水留在房中,我还要洗洗脚,你先去睡。”小红答应一声,便走向厢房去。不料花有怜在墙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想道:“我的符咒不灵,又将袖内五、六个石子一齐丢下,响得声大,小红大叫起来道:娘子,不好了,房上有贼!”吓得花有怜在墙上,慌了手脚。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部分第十一回 武宗爷亲点主考 花荣玉相府详梦
且言花有怜,在墙头上听见下面说道:“有贼!”他就吓得战战兢兢,欲待下去,怎奈在梯子上,手脚都吓软了。又听见妇人道:“不是贼,是野猫争打,你可睡去。”花有怜听见了方才放心,妇人慌忙在水盆里起来,连忙爬上晒台,花有怜在黑中,看见妇人上了台来,好不欢喜。妇人将板凳端了来,低低说道:“冤家为何来得这般着急,就丢下许多石子,小红尚未睡,认你是贼,喊叫起来,我在房中洗脚,手忙得我揩也揩不干,上来接我。”花有怜也不做声,将凳垫着脚,妇人将他扶下来道:“我同你在台上坐坐,等小红睡熟,再到房中去。”花有怜暗喜,同妇人一板凳坐下,用手就将妇人抱住摸了一会,那里忍得住,就在黑地里,那妇人怎分真假,就凭他了,不一时云散雨收。妇人携手下台来,到房中一看大惊道:“你不是花公子,却是何人?”有怜道:“嫂嫂你难道认不得我了,我是花有怜。”妇人道:“你为何这般打扮?”有怜道:“自从那日到你家来,见了嫂嫂尊容,回去告诉我家大爷,你们如今好不受用。今日大爷衣巾在房,我就拿他的穿了来陪你,恐失了你的约。”妇人听见不觉叹了一声气道:“也是我命犯桃花。”细把有怜观看,比文芳更加俊秀,于是复将他抱上床,重整旗枪对阵不表。且言魏临川在书房内,与春英云散雨收。春英道:“你不要回去,我每晚来陪你。”临川答应后,春英回到后边去了。临川掌起灯来,正欲脱衣,听见文芳叫道:“老魏,可曾睡呢?”临川答道:“方才上床。”文芳道:“有话明日说罢!”转身竟往花园记挂着妇人,走至梯子旁边,拾起石子,爬上到五层,不觉酒涌上来。心中一想,今日到有二更后了,只怕他等不得我,也自睡去,只是失他之约,欲待践约,无奈多喝了几杯酒,手足软了,不是当耍的,性命要紧。转念间说道:“不过去的为止,到明日陪个小心就是了。”旋又爬下梯来,回到自己房中睡了。且说花府有个马夫,性直兼有气力,花文芳见他有些力气,就叫他夜间前后保护巡查,及走到花园根见梯子竖着,设有不测,岂不是我的干系,忙把梯子放倒,又到别处巡查去了。且说花有怜同妇人狂了半夜,不觉睡着,听得金鸡三唱,二人惊醒,睁眼一看,天已大亮。忙忙爬起穿好衣服,二人同登晒台,上得板凳,伏在墙头一望,叫道:“怎么好?”妇人问道:“为何?”花有怜答道:“不知哪个将梯子放下,如何得去?”妇人道:“你快快下来,我开大门放你出去。若还迟了,恐有人行走,不当稳便。”二人复又下晒台,妇人先开门望望,街上幸喜还早,不见一人行走,叫道:“冤家快快走罢。”花有怜道:“嫂嫂,我若得便,就过来陪你!”妇人将头点了几点。有怜紧三步出了他家门。正是:
双手劈开生死路,翻身跳出是非门。
妇人见花有怜去了,关起大门,回房安睡不表。且说花有怜走到府门,见大门已开了,门公坐在凳上,手中捧着茶碗,在那里吃茶。心中想道:我穿的是大爷衣服,怎进去,左思右想并无主意。见门公呆呆坐着,也不起身,只得硬着头皮,待我撞个木钟,将袖子遮上脸直向里走。那个门公认得是大爷衣服,速忙站起叫声:“大爷,多早出去,小人没曾看见,连人也不带一个,从那里回来?”花有怜见门公如此说法,忍不住哈的一声,大笑起来。门公细看,方知是书童有怜。门公正色道:“你为何大胆穿大爷衣服,清早从那里回来,说得明白!放你进去。你若扯谎,我就回禀大爷。”有怜陪笑道:“伯伯且请息怒,听我奉告,我们伙伴今日起来甚早,大爷尚在安寝,我等在书房无事,他们众人道:若有人穿了大爷的衣巾,从街上走回来。”门公道:“你多早出去?”花有怜道:“我出去时,伯伯低着头扫地,我就溜了出去。”门公道:“下次不可儿戏,倘或大爷晓得,那时都有不是。”有怜道:“你说得一些不差。”说毕一溜烟跑进去了。把大爷衣服脱下,折好了放在原处。见大爷尚未起身,心中稍安不言。且说门公坐在凳上左思右想,怎么一个人出去,我还不知得,岂不渐渐无用了,下次须要存神,按下不表。话分两头,且言常万青向汤彪道:“俺本要等娶了弟妇,再游南海。怎奈吉期尚早,不若先去朝了观音菩萨,进了愿香回来再吃喜酒罢!不知汤贤弟的意下何如?”汤彪道:“弟也要返舍,拜过家母再来,弟当同行。”万青大喜,冯旭只得置酒饯行。次日雇只快船,带了家丁往金华府而来。下回书中自有二位英雄交代。话分两头,且言武宗爷那日正逢早朝,天子登殿,文武官员朝贺。正是:
从来不识诗书礼,今日方知天子尊。
朝贺已毕,王开金口问道:“诸聊有事出班启奏,无事散朝。”言还未了,只见文班中,闪出一人,俯伏金阶启奏道:“微臣面奏圣前。”天子向下一看,却是文华殿大学士沈谦。天子道:“卿有何奏。”沈谦道:“目下场期将近,天下举子纷纷而来,望陛下钦点大主考。”天子准奏,提起御笔点武英殿大学士花荣玉为大主考。花荣玉谢恩。天子袍袖一展,群臣皆散。且言花太师回到自己府中,各官闻知花太师点了大主考,齐来相府道喜。花荣玉一一迎送。晚间摆酒请合朝大臣,当日酒筵席散。夜间得了一梦。天明吩咐堂官,传详梦官来。堂官答应,不多时详梦官参见,花荣玉道:“老夫夜得一梦,不知主何吉凶?”详梦官道:“相爷所梦如何?”花荣玉道:“老夫梦见带领多人,郊外打猎,到一林子看见两株树。想道此林内,必有野兽,吩咐摆下围场,猛然见一个白额吊晴老虎跳将出来,从人四散,张牙舞爪直奔老天,老夫急了,将坐马加鞭飞跑前去,那虎随后赶着,堪堪赶上,照着老夫身子一抓,老夫大叫一声,我命休矣!不觉惊醒,乃是南柯一梦。”详梦官听了寻思一会禀道:“相爷此梦十分凶恶,小官不敢实禀!”花荣玉道:“你且直说,老夫恕你无罪!”详梦官只得说出梦中之事,也不知说出些什么言语?正是:
青龙与白虎同行,吉凶事全然未晓。
欲知如何详梦,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部分第十二回 林正国除奸投水 徐弘基进香还朝
话说详梦官禀道:“据小官详来,一个树林,只有两株大树,树者木也,二树者即双木也,双木者岂不是个林字?猛虎者即此人也,赶来是要伤相爷性命,须要小心提防暗害。”花荣玉道:“那有此事,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怕甚么姓林的,我去年曾害了太常寺林璨性命,莫非他有了子侄前来赴考?恐怕一朝得第,皇上恩宠,要报前仇,亦未可知?不可不防,我自有主意。到了那日点名时候,若有姓林的,不取他入场便了。”到了头场,这日花太师清晨坐了大轿,排齐执事,两边吹打,抬到察院门首,放了三炮,进了察院升了大堂。这些入帘的官儿,都在辕门伺候。花太师吩咐开门,只听得大炮三声,两边吹打,把察院门开了,入帘官儿进来参谒,即便开点,点名已毕,各归本房,然后将各府州县举人册子献上。花太师逐一细看,看到浙江金华府有一举人,姓林名璋。再看别处颇多不是双木林。心中暗想当初林璨也是金华府人,这个林璋一定是他兄弟之辈,他的璨字是斜玉旁,这个璋字也是斜玉旁,梦中之事不可不信,随即吩咐取个一扇虎头牌,提笔就写在牌上,凡一切双木姓的举子,今岁停科,登时标出牌来,悬挂贡院门首晓谕,然后一省一省各府州县,挨次点名。此回单表林璋自从扬州别了常万青、汤彪、冯旭星夜赶到京都,寻了寓所。不多几日到了场期,又无小厮跟随,自己提了考篮,来到贡院门首,等候点名,只听得众举子纷纷议论,“怎么不许双木姓入场,是什么意思?”林璋听了吃惊道:“众位年兄,此事可真么?”众举子道:“怎么不真?现有牌挂在门外,你若不信,看牌便知。”那林璋在人丛中,挤到院门口一看,不看犹可,看了只吓得哑口无言。正是:
五脏内惊离七魄,顶梁上急走三魂。
看了半晌才叹了一口气道:“千山万水到此,只望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