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电视-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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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视问题上,阿多尔诺认为权力能同时发生于不同层面。第一层面是他所谓的“多层故事结构”,即电视作为一种“技术手段”服务于文化产业对观众的“处理”,因为,阿多尔诺说,故事描绘人们及其社会行动的方式成为电视收视者理解人们及其社会行动的方式了(1957:222)。在第二层次分析上,阿多尔诺把电视叙事的程式结构视为收视者预先设定的“在收视者接受任何具体内容之前所持有的态度模式”(1957:226)。以阿多尔诺看法,由于这种程式,收视者“总是感到安全的”,他们永远都可以预期故事将会如何展开(1957:224)。在上述两个层面上,阿多尔诺设想,电视权力通过标准化的反复的社会生活描述,充分地构造他所谓的收视者的心理动力反应,这就是动态的意识形态权力。
第二部分:电视使用的概念电视的客观结构
阿多尔诺的著作对电视研究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因为他揭示了电视的客观结构(即节目)是如何与商品生产和分配逻辑相关的。其结果是叙事方式的一系列变化及其重复,这些都成为电视权力的重要的决定因素。不管人们把资本主义称为工业社会,后工业社会还是后福特社会,一个基本的事实是阿多尔诺在理论上论述了这个社会中电视的制度性机制及其话语权之间的关系。通过综合弗洛伊德(Freud)无意识理论和马克思关于社会关系的商品形式的观念,阿多尔诺克服了拉扎斯菲尔德、默顿及吉特林关于媒体的制度性权力概念的抽象性,并且揭示了媒体使用的内化过程的具体内容。由于具备了心理动力学维度,他能够在理论上概括意识活动与无意识活动之间交互作用的过程,而这种过程构成了人们使用电视及其他媒体的社会体验。十分有趣的是,因为阿多尔诺的著作依然是理论性的,与其他分析权力的理论家相比,他能够处理电视收视社会性的许多更为具体性的内容。阿多尔诺试图通过社会心理来思考权力关系。是的,阿多尔诺看到的是权力,这种权力事实上存在于大众文化的所有领域。但他的权力概念是一种多层次的概念,这种概念能使我们看到媒体图像的外部世界与思维、体验的内部世界之间的关系,而内部世界本身也是具有社会和文化意义的。
这种理论解释既致力于揭示媒体的宏观结构和功能,又注重其运作的深层结构。上面提到的分析在理论上很好地论述了电视的社会性权力。媒体与极其重要的、有时是不可逆转的经济、技术和政治变革密切相关,而电视又反过来被视为促进了这些变迁,触及并转化人们日常生活体验的社会的、文化的、甚至是社会心理的领域。
应用这样一种视角可以解释很多事情:产业资本主义的使命、大众传媒的制度结构、市场逻辑,等等;精英控制的种种事实,影响决策的商业考虑及与此相关的节目编排;影视产品;意识形态;阶级;权力;控制;存在着的为人“偏爱”的意识形态观念,以及这种意识形态所反映的精英利益的观念及其普遍性;社会生活的常规性及其变迁,以及这种变迁所体现的事实上成为媒体之外的世界的现象;公共领域;图像时代公共领域的消失现象,以及上升的消费模式,等等。
但这类“自上而下”的方法必须最终触及底层,所以,这种理论在许多方面同样也致力于一些假设,用以解释这些宏观结构和功能如何与媒体使用者的社会体验的某些方面相关。与这种倾向相关,理论就必须用不同的方式了解使用电视的人。这种理论方法使我们懂得收看电视意味着什么,或虽然不那么直接却很重要地,每天生活于电视环境中意味着什么。拉扎斯菲尔德、默顿、吉特林、法兰克福学派及许多其他的理论家们——波斯特曼(Postman)、凯尔纳(Kellner)、梅洛威兹(Meyrowytz)和米勒(Miller)——的理论因而能使我们判断和理解电视在人们生活中的禁止性或命令性意义。就其本身而言,这并不是问题。理论家可以通过从具体条件中抽象出社会逻辑的方法进行理论建构,这是好事。在我看来,问题并不在于对制度或意识形态过程进行概括、作出陈述,或说明制度或意识形态如何影响、渗透到人们的日常生活体验中去。问题在于这种理论不能说明受其影响的人的体验研究是怎样的。
当然,拉扎斯菲尔德和默顿看到了将理论扎根于经验世界的益处。作为社会科学家,他们认识到在发展真理宣称时需要数据。但是正如默顿(1968)本人指出的那样,变量分析的逻辑(他们选择的方法论)限制了证据的范围。当涉及到对他们认为十分重要的精英权力的巩固及媒体社会权力的其他方面进行概念化、操作化时,他们所依赖的研究方法看来作用不大。除了方法论及技术问题之外,他们的理论本身——即关于结构、功能和权力的理论——不能说明权力形成于人们每天都拥有的与媒体使用相关的社会体验中。拉扎斯菲尔德和默顿并不试图从每天都看报、听收音机、看电视或说遭遇媒体的社会成员的角度上,看待所谓的规范功能、精英影响和预料之外的后果,事实上,深入地理解读报、听收音机和看电视并不会使具有洞察力的理论阐述庸俗化。尽管他们是杰出的社会学家,但他们不能阐述文化的概念架构,以便他们能够建构理论去说明人们是如何在实践中赋予媒体权力以意义的。
同样,吉特林的理论——有关媒体的制度性权力、意识形态及其冲突、霸权过程的理论——毫无疑问也是具有启发意义的。他对早先的社会科学研究和批判也是如此。我在这些有关权力的论述中没有发现什么不足,但问题是,吉特林不能在那些收看电视、阅读报纸和收听收音机的人们自己生活结构中,清晰地说明人们是如何面对这种权力的。对他而言,媒体使用的意义展开于媒体图像的制度性规则或意识形态结构之中。与许多置身于日常媒体使用世界之外的理论家们一样,吉特林只是把媒体使用者看作是观众而已,我应该补充的是,这是一种被动的受众。这并不是说意识形态的争斗与社会变迁是无法说明的,它们可以。但从事争斗和变迁活动的只是新闻界人士、学者和政治活动家,而不是每天生活于传媒中的普通人。吉特林不能充分地区别作为制度的、意识形态的权力的分析,与这种权力具体作用于人们的日常生活的方式的分析。“普通人”每天使用媒体,却不可能有对他们所遭遇的观念和图像的任何反思。吉特林太早地放弃了普通人对媒体图像的反应这部分内容,结果他与拉扎斯菲尔德和默顿一样,不能适当地概括作为权力整体一部分内容的媒体使用的社会性。在他的分析中从来没有提到过使用文化这一重要因素。
第二部分:电视使用的概念媒体中的文化研究
在把大众传媒当作社会体验的客观对象过程中,阿多尔诺不像吉特林那样,他不能认真地思考挑战性观念作为宏观的社会冲突的代表而出现的种种途径。而且。他关于大众文化的观念建立在压制与商品拜物教观念的基础上,并没有给形成于日常媒体使用过程中的社会学现实的思考留下多少余地。当真正地研究在他的理论中扮演受众角色的普通人的生活时,阿多尔诺似乎没有多大的耐心从事系统的人种史研究。阿多尔诺从不试图给予人们对媒体的实际体验同等重要的地位,他更重视的是商品生产、工具理性以及思维与行动的无意识结构。在电视研究这方面,阿多尔诺不能或不愿意考虑节目的文本和美学理念如何可能使观众摆脱居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质询叙事传统的假定性规范,从而以这种方式开启一种新的看待世界的可能性。作为大众文化的一种杰出的、意义深远的理论,阿多尔诺的研究由于不能建立一种社会性的概念框架,因此不可能从理论上论述来源于实际的收看电视的意义复杂性,而这种复杂性是内在于权力作用之中的。拉扎斯菲尔德与默顿、吉特林、阿多尔诺及法兰克福学派是关于媒体、权力、形成于媒体中的文化研究的三种社会理论的典范,因而也是关于媒体于人们生活中的意义研究的三种理论。如果我的目的是综合性的,那我就应该介绍过去和现有其他学者的观点,他们以自己的方式对电视、大众传媒和大众文化在人们生活中作用的理解作出了重要贡献。如凯尔纳(1990)的著作,米勒(1988)的著作,波斯特曼(1985)的著作和梅洛威兹(1985)的著作,他们仅仅是比较值得重视的当代传媒研究者中的少数几位,其理论属于文化研究。更进一步的讨论,如凯尔纳的政治经济分析与当代商业电视的管理环境分析,米勒关于电视节目有限空间的观念,梅洛威兹关于媒体图像的普遍性导致的人们位置感丧失的观点——所有这些研究都会使我们更进一步地理解电视的客观结构特征,同样也理解这些结构因素对人们日常生活的影响。再往前推,塞尔兹(Seldes)、谢尔斯(Shils)、李普曼(Lippmann)和麦克唐纳等人在定义美国传媒批判方面也贡献巨大。在电视时代建构独特的“品味文化”(taste cultures)的思想,或关于外部世界和我们头脑中的图画之间的差距的观念,甚至是伴随着媒体的出现而出现的民主趋势的思想——所有这些,同样会重要地影响我们更加开放地看待我们的研究对象即电视,以及更加开放地看待电视如何发挥作用,构造人们的社会体验。
但我的目的并不是综合,而是为了阐明,就是说,使用电视的人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切合分析框架,这种分析框架在文化研究之外,由不同时代的学者们定义并将继续定义赋予电视的社会学意义。有很多学者对我们所讲的电视研究作出了极大贡献,但我认为,拉扎斯菲尔德和默顿、吉特林以及阿多尔诺的理论是范式性的。为什么?因为关于如下事项的观念,如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规范以及规范上适当的标准、地位赋予及合法性功能、精英控制结构、制度要求、意识形态、意识形态权力、模式一致性的霸权过程、商品化、叙事传统及其标准化、增长的消费、观众的被动性、公共领域的消失,等等,都是大众传媒批判性分析的要素,在所有这些理论家那里都得到了论述。其他学者的确以独特的方式揭示了合法性及霸权过程,以便说明特殊的条件和具体的情境,而这些内容在吉特林、拉扎斯菲尔德和默顿以及阿多尔诺那里并没有涉及。他们所展开的逻辑,是从吉特林、拉扎斯菲尔德和默顿以及阿多尔诺的社会学理论基本原理的那些要素中推导出来的。为了清理关于媒体的理论(再次强调,外在于文化研究),我必须将注意力集中于他们著作中的精华部分。我不得不把问题留给读者,以便确定清理其他媒体分析理论的范围。
尽管在结构功能主义、批判理论和受葛兰西启发的意识形态批判之间的确存在着差别,但是,作为媒体理论的不同视角,它们都具有我所说的“自上而下”分析模式。拉扎斯菲尔德和默顿、吉特林以及阿多尔诺都在媒体之外,把媒体当作客观对象,以便解释与日常媒体使用相关的社会和文化事项。
在他们以及其他主张“自上而下”分析理论家那里,出现了一种十分复杂的对对象的外在解读现象。用今天的话来说,他们的解读是“定位”解读,即定位于历史、政治、社会逻辑,包括资本主义逻辑、公司制度、统治性意识形态及政治斗争中。所有这些都应在社会生活中被建构在对大众传媒的客观结构、功能(或负功能)和权力的解释、阐述和批判之中。在此,“在社会生活中”是关键,因为我想强调这样一种事实,在这种自上而下的理论论述中,被外在解读的媒体的客观形式和客观性,在解读的同时必然同样是主观的。但是,媒体被认为能够规范和组织事物对人们的意义,就是说,惯例性地使用媒体的人在使用过程中形成的体验意义被这些理论家们理解成某种早已结构化了的东西,就像是存在于人们身后。人们的意义创造活动所永远具有的社会和文化方式被视为媒体客观运作的结果——在历史上如何形成,如何在经济和政治上结构化,其发挥功能的方式,其意识形态权力如何影响人们的思维与行动。
这种自上而下的分析模式使理论家们能够处理日常生活中媒体的意义问题。他们有时能极其有效并且极有见地地说明宏观深刻的媒体作用如何在人们日常的、常识性的、理所当然的体验中留下烙印。媒体的社会权力得到了精确的理论解释。正如我所说的,这是一种指导行动,影响思维和传达愿望的权力。事实上他们所描绘的是权力的文化过程。
我当然支持这样的理论。毕竟这一点是清楚的,即电视显身于标志着大众社会到来的宏观政治、经济、技术和话语的变革之中。把电视的日常运作说成精英控制的制度是有道理的,使用诸如合法性、规范一致性、标准化、主流、意识形态统治等术语来说明电视在人们生活中的社会学意义也是有道理的。电视权力的确可以被理解为横跨社会生活的所有领域——工作、家庭生活、公共文化及个人思想——并触及分析家们认为重要的任何社会位置,包括阶级、种族、性别、宗教和年龄。
第二部分:电视使用的概念理论的形成过程
正如拉扎斯菲尔德和默顿、吉特林以及阿多尔诺等客观主义取向的理论家那样,电视研究者是日常媒体使用世界的外人。这种分析起始于布迪厄(Bourdieu)所讲的“知识分子的解释立场”(1977)。用这种方法进行理论概括的人(包括一般的知识分子)毫无疑问也使用媒体,不管是阅读报纸、去看电影、听收音机、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