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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走西口-第10部分

小说: 走西口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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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太春嚷道:〃行了行了;火大了;赶紧撤火!〃
太春喜滋滋地道:〃拿糕好啊;在我们老家;倒半碗醋;再蘸上红彤彤的油泼辣子;那叫个香;就等于是过大年了!〃
黄羊:〃好!这东西闻着就香!〃
太春搅好了拿糕;愉快地:〃黄羊!拿碗倒醋;吃饭了!〃
一连半个月天天吃拿糕;黄羊终于吃腻烦了;开始抱怨:〃天天是荞面拿糕…连点荤腥都见不着…〃
太春:〃只要咱的买卖做好了;手扒羊肉可算个甚?满汉全席咱也吃得起!〃
5秋天到了的时候;三义泰揽了一桩开张以来的大买卖。萨拉齐黄河码头上;两艘平底大船泊在岸边;船上装满了草料。太春在码头边上嘱咐黄羊说:〃兄弟;船不能放空;去时草料回来时拉胡麻;记住;这是咱三义泰开张的第一笔大生意;信誉比什么都重要!〃
黄羊:〃二哥;我记住了。〃
太春又嘱咐道:〃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遇上什么事情要多长个心眼。〃
黄羊笑道:〃哥;赶马拉骆驼兄弟啥营生没干过?啥人没遇上过?你就放心吧!你就在家等好消息吧;多则半个月;少则十天;兄弟就回来了!〃
太春:〃好;开船吧!〃
黄羊跳上船;高声吆喝道:〃开船喽!…〃
两艘平底大船向河心划去。
太春喜滋滋地望着远去的大船;仿佛看到了那白花花的银子;他大声地喊道:〃赫连!快去;到财神爷跟前上炷香!〃
塞外的初冬;天气已经很冷了;没有点炉子的屋里也是寒气逼人;冷风从墙缝吹进来;灯苗呼呼地摇曳着。黄羊不在家;太春晚上连饭也没做;在油灯下一边心不在焉地啃着焙子一边翻阅着账本。
天气太冷了;太春从炕上锨起一张被子披在身上;他将最后一口焙子塞进嘴里;直起身子;搓搓手;搓搓耳朵和脸又伏下身子去拢账。
灯花跳了一下;〃啪〃的一声;发出轻微的爆响。
太春看见了;若有所思地扳着手指算计着…;黄羊走的时候说好最多半个月回来;可已经是二十天过去了还不见人影儿;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差错?哎呀…黄羊兄弟虽然为人豪爽;但有时候也难免莽撞;别是得罪了什么人…太春想到这儿;心里不免紧张起来。
忽然;门被推开了…;太春抬头一看近来的正是黄羊!只见黄羊兴冲冲地闯进来:〃哥!我回来了!〃
太春一抬头:〃黄羊?哎呀;正为你担着心呢!〃
太春跳下地;俩人拥在一起;高兴地拍打着。太春端详着黄羊:〃这些日子苦不轻吧;看看;又黑又瘦。哎;快说说;生意顺不顺?…咋就耽搁了这么些日子?〃
黄羊:〃顺!顺!卖了草料;我顺便把胡麻籽也收上来了。哥;我可是一家一家查看的;全是上好的胡麻!所以就耽搁了几天。〃
太春:〃好好;只要你人平平安安就好!〃
太春从锅里舀了半盆热水端过来:〃黄羊;来;先喝口水。哥给你弄饭吃。〃
黄羊回来了;冷清清的屋子立刻显得有了活力;太春赶紧烧火做饭;他兴冲冲地对黄羊说:〃兄弟;三天前哥就给你买了半只羊;今天给你吃手扒肉!〃
〃好!〃黄羊盘腿在炕上;点上一锅烟香喷喷地抽着;高兴地说:〃还是回家好啊!〃
说着话;太春从堂屋里取回半只羊;大块大块地剁开扔进锅里;灶里塞进几根干柴;火呼呼地烧了起来。
太春说:〃后天初九;是个好日子;咱们的油房开榨!〃
黄羊:〃好!〃
油坊按时开榨。黑糊糊的油坊内一盏麻油灯搁在墙上的洞洞里;窗户上严严实实地挡了破棉被。
昏黄的灯光下;影影绰绰地看到有几个人在干活。灶里火光彤红;硕大的蒸笼上热气腾腾。
油坊里面很热;一盘老土炕烧得滚烫;屋子里必须很热很热;否则不出油。请来的榨油师傅穿得很单薄;在油坊里干活是只要一身油渍麻花的单裤褂;至于那颜色;已经被油污浸渍得面目全非。有时候干活儿热了就干脆脱得只剩个肮脏的裤头。反正油房里没有女人。只是出去小解时;才披一件破棉袄;趿拉个鞋片儿;来去匆匆。
榨油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先说〃油榨〃;〃油榨〃要截取整根的杏木或者榆木;打磨光滑了;再一凿一斧地在中间掏开槽子;然后箍上铁箍;安置在笨重的木头架子上。
太春的〃油坊〃是租来的。两架〃油榨〃竖在油坊污黑的墙下;每一架都有一丈多长;由于年深日久地被麻油浸渍着;显现出一种油汪汪、湿乎乎的紫红;给人一种很古老的感觉。墙角安放着一口乌黑的大炒锅;足有半铺炕那么大;这种锅不深;呈斜坡状;据说一次就能炒一斗胡麻。炒锅与土炕是连着的;那炒锅一天要炒上千斤油料;那炕的滚烫程度是可想而知的了。
炒锅旁;太春和大师傅在炒胡麻;烟熏火燎的。太春赤裸着上身;挥动炒耙;头上脸上全是亮晶晶的汗水。
屋角有一盘石磨;一头被蒙着眼的小毛驴绕着磨道一圈一圈不知疲倦地走着;细碎的蹄声踢踢踏踏地不绝于耳;黑糊糊的油坊显得有了些许生气。这时;油料变成了稠糊状的东西;深褐色;油师傅接了;又搁进笼里去蒸;叫做蒸〃葛〃。终于要开榨了。先把剥好的青麻纰纰密密地铺在油槽里;然后把蒸好的〃油葛〃倒进里面;再用留在外面的青麻把油葛严严实实地包起来;于是油槽里的那些油葛就形成了一个个〃油包〃。
油师傅把一块块结实的木楔子塞进〃油包〃间;黄羊和赫连赤膀露臂地举着榔头使劲地砸着油楔;嘴里发出〃嘿!嘿!〃的声音。〃油包〃一点点地挤紧了;香喷喷的胡麻油顺着油榨底部的沟渠缓缓地流了出来。
炒锅里的胡麻快熟了;大师傅扔几粒胡麻在嘴里嚼嚼;喊道:〃出锅!〃
太春快活地应道:〃好嘞!出锅!…〃
二十天后;黄羊收来的一万斤胡麻变成了金黄金黄的胡麻油。塞外的天气说变了变;西北风呼啸着。太春和黄羊拉着平板车给客户送货。天上票起了雪花;太春和黄羊的头上却是冒着腾腾热气。
晚上在三义泰后堂;炕上的灯苗儿被吹得摇来摇去。太春和黄羊用破布条在堵好了窗户上的缝隙。太春对黄羊说:〃快;钻被窝;被窝里暖和!〃
俩人钻进被子。
太春从枕头下摸出个小本本:〃黄羊;来;你接着教我说蒙古话。〃
黄羊:〃哥;要不咋说你灵气呢;这才几天;眼面前的话你都学得差不多了。〃
太春:〃艺多不压身;将来做买卖用得着。〃
黄羊:〃你还真想做个两条舌头的买卖人?〃
太春:〃别说两条舌头;三条舌头也是人做的!我在心里谋划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三义泰从做草料生意开始;就是要像滚雪球一样;一天天地往大滚;咱要像大盛魁、万裕长一样;有自己的分号;有自己的钱庄;有自己的驼队。黄羊;你看着;最终咱得把生意做到外国去!〃
黄羊:〃哥;我可没想那么远;只要有吃有喝过太平日子;我就知足了。〃
太春发狠道:〃敢想才敢做;咱也不傻不呆;我就不信别人做了的事咱们做不成!〃
这天早晨张友和来了;太春正伏在水缸沿上〃咔咔〃地砸冰;准备烧水。友和进屋他都不知道。
张友和:〃干什么呢太春?〃
太春直起腰:〃哟;大哥来了!〃
太春用水瓢从缸里往外舀着冰凌茬子:〃天冷;缸里的水结冰茬子了。〃
太春把冰凌茬子倒进锅里;飞快地搓搓手;然后盖上锅盖;蹲在灶坑里点燃了柴火。
太春说:〃大哥你先坐会儿;我给你烧口水喝。〃
张友和环视了一下屋子说:〃这屋子走风漏气的;夜里睡觉挺冷吧?〃
太春嘎巴嘎巴地撅着干柴说:〃不冷不冷;家暖一盘炕;钻被窝里就热乎了。等咱把胡麻油卖出去;咱也拉它一车炜炭;弄个火盆;把屋子里烤得暖暖和和的。〃
张友和问道:〃那批胡麻榨完了?〃
太春说:〃榨完了。我想赶在黄河封冻之前卖出去。〃
张友和说:〃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太春又说:〃哥;我和黄羊商量过了;送油的事还是让他去吧。〃
张友和立刻说:〃不;我去!〃
太春问道:〃你万裕长不是离不开吗?〃
张友和说:〃正好万裕长在那边也有笔生意;捎带着就做了!〃
太春说:〃那好;那就让黄羊跟你去打个下手。〃
张友和一口拒绝:〃不用;我自己就行了。〃
库房里;灯光暗淡;有人在里面干活;影影绰绰的。角落里;张友和在向大师傅交代着什么。大师傅点点头说:〃张掌柜放心;一切包在我的身上!〃
就在张友和与大师傅说话的时候;他们没想到赫连就在库房的角落里;所以他们的谈话被赫连一字不落地听了去。其实;并非是赫连有意要偷听他们的说话;这完全是个意外。赫连是个勤快而机灵的小伙计;不用掌柜的吩咐他总是把营生做得又快又好。傍黄昏的时候;赫连想起明天一早运送胡麻油的大船就要启程了;他来到库房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啥事情想周全些总是有好处的。正当他在库房的角落里察看的时候;忽然看到张友和与油坊的大师傅走了进来;赫连正要上去打招呼;看到俩人神神秘秘的样子;于是在角落里蹲了下来;所以他们说的话被他听了去。
6黄河码头上。太春站在码头边上;望着两艘平底大船驶离了码头;渐渐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太春回转身来;正要往回走;远远看见赫连向这边跑来。
赫连跑过来;呼哧带喘地说:〃大掌柜!我找你半天了…〃
太春问道:〃有事?〃
赫连又焦急又神秘地点点头。
太春又问道:〃急事?〃
赫连又点点头。
太春:〃什么事;说吧!〃
赫连看看四周;靠近太春跟前;把最附在太春耳朵边低低地说了一番话;之后道:〃大掌柜;就这些。〃
太春立刻神情严肃起来反问道:〃你咋不早说?〃
〃昨个晚上;我找你来着;一问才知道;你出去办事去了。〃
〃恩;昨我回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赫连:〃所以误事了。〃
〃这么大的事;赫连;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太春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赫连:〃大掌柜;这事是我亲眼看见的!〃
赫连把昨晚上自己如何在库房整理货物;无意间听到张友和和黄羊说的话;向太春说了一遍。
太春骂了一句:〃狗日的!顺手从炕上抓起一件衣裳向向门外冲去。〃
赫连在后面喊道:〃大掌柜;你要去哪儿?〃
太春头也不回地走了。黄河边的黄土路上;太春骑一匹马在疾驶着;身后腾起一股巨大的烟尘。
此刻;平展展的黄河河面上;两艘平底大船顺风顺水地行驶着。张友和站在船头上;满面春风很是得意。张友和一边欣赏着黄河两岸的风光;一边志得意满地用小茶壶一口一口抿着茶水。
太春骑马沿着大堤追了上来;已经看见了前面大船的影子。
初冬天气;河两岸的庄稼都收尽了;深褐色的土地显现出它的厚实和肥沃;河滩里大片大片的红柳条子红亮亮的;仿佛是刷了油;在萧瑟的冬日里显得十分惹眼。塞外的初冬;天气并不十分冷;太阳豁朗朗地晒着;显得格外明亮。不是有那么句话吗;天气好太阳好;人的心情就好;眼下就是。
这时;有个伙计过来对张友和说:〃张掌柜;后面大大堤上有一个骑马的人追来了。〃
张友和不一为然:〃什么人?〃
伙计道:〃还看不清楚。〃
张友和起身向后望去…
只见一个人骑马边跑边喊:〃停船;…停船!〃
张友和惊讶道:〃许太春?〃
太春追上来大声喊道:〃大哥!快停下!快停!…〃
张友和无奈;示意船夫停船。
张友和站在船上喊道:〃兄弟;你怎么来了?〃
太春大声道:〃掉转船头;回去!〃
张友和问道:〃兄弟;是不是柜上出什么事了?〃
太春说:〃啥也别说了;赶紧掉转船头;回去再说!〃
张友和说:〃兄弟;大车大马的好不容易张罗起来了;现在回去;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太春正色道:〃你回不回去?〃
张友和:〃我当然不回去!〃
太春见状;也不说什么了;他从马上下来;扑通一声跳进了黄河;朝着大船游了过来。初冬的河水;顿时渗进了他的棉袄棉裤;冰冷的河水扎得他骨头都疼;浸了水的衣裤像是一具千斤坠似的直把他往河底下拉。好在太春和黄河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他奋力向大船靠近着…
船上的张友和见状;知道太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忙叫人拿来一根长杆向太春伸过去。太春抓住长杆终于爬上了大船。
张友和把太春带到船舱里;脱掉身上的湿衣服;换上自己干爽的衣裤;然后将一杯热茶搁在太春面前;笑呵呵地问:〃兄弟;到底出什么事了?〃
太春冷冷地:〃你心里明白。〃
张友和笑着说:〃我不明白!〃
太春:〃哼;你串通油房的大师傅;在胡麻油里兑了糖稀;有这事吧?〃
张友和一愣;随即又没事一般:〃你听谁说的?〃
太春:〃这你别管!大哥;你只说有没有这事?〃
张友和:〃没有!这是有人栽赃陷害!〃
太春:〃要是没有真凭实据;我也不会贸然来追你。大哥;咱做的是正当买卖;不图那点歪财!〃
张友和:〃太春;大远的你跑来就是和我说这些?〃
太春吃惊地:〃在三义泰这还不算大事?〃
张友和:〃少见多怪!太春;你回去吧;这事就不用你费心了;你在家就等着收银子就是了!〃
太春:〃大哥;三义泰的牌子刚刚立起来;你这不是砸自己的饭碗吗?〃
张友和:〃太春;买卖上的事我比你清楚;这里头的说道多了;有几个像你这么实在的?〃
太春:〃万一呢;万一出了事咋办?〃
张友和:〃放心吧兄弟;我知道;没事。〃
太春:〃不行;现在三义泰就是我的命根子;马上掉转船头;往回开!〃
张友和:〃我为谁?还不是为了三义泰?生意上的事得听我的;你不懂!〃
太春:〃我是三义泰的大掌柜;我说了算!〃
张友和伸手拦住太春:〃拿着鸡毛当令箭;没有我张友和你许太春狗屁不是!〃
太春冲出船舱;命令船老大说:〃掉头;往回开!〃
张友和追出来对船老大说:〃听我的;往前开!〃
太春与张友和一个要掉头;一个拦着不让;俩人僵持不下。
张友和骂道:〃许太春;你这个木头!这辈子你要能发财;我大头朝下走三天!〃
俩人你来我往在甲板上动开了手。忽然;太春趁张友和不备;把他举起来扔到河里。
张友和在河里扑腾着。
太春喊道:〃大哥!那匹马留给你了!〃
张友和在河里扑腾着;骂道:〃许太春…你这个傻蛋!…〃
许太春硬是把船给开回了萨拉齐。第二天以早;竟然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将那一船的葫麻油全部给倒掉了;心疼得张友和就差扇自己的耳光了。萨拉齐码头上看热闹的有人说:〃三义泰的这个掌柜子心眼太实诚;这不是拿着白花花的银子往外倒吗?〃也有人说:〃这你们就有点目光短浅了!做买卖讲究的是个诚信;买卖做赔了不怕;诚信要是没了那就完了。这三义泰做得对;就凭了他们这份实诚;今后的买卖准发达!〃
夜里;三义泰内堂。锅灶上;大号的铁锅里热气腾腾。
一块木头墩子上;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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