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西口-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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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先生招呼着赫连将黄羊抬到里间屋的炕上;然后吩咐赫连说:〃赫连;快;你快去河沿上把孟大夫请来!〃
赫连站起来飞也似的跑了。
大夫很快就请来了;他给黄羊诊完脉后对路先生说:〃病人是外感风寒又遇上急火攻心;看样子病人是碰上什么掰不开的事了吧?〃
路先生说:〃先生说得果然没错。您看这病…〃
孟大夫说:〃不碍的;吃上几副药就没事了。〃
说着;孟大夫就开了方子:〃记住了;按方抓药;井水煎服。最要紧的是病人要安卧静养。〃
孟先生把药方子交给路先生:〃那我就告辞了。〃
路先生把孟大夫送出大门;返回来路先生对赫连说:〃赫连;你快去抓药!〃
赫连急急地走了;路先生赶忙跑回去;看见黄羊在被窝里缩成一团;上下牙咯咯地响着;身子直哆嗦:〃好冷…冷…〃
路先生过去把黄羊抱起来搂在怀里;用被子紧紧地裹住:〃云掌柜;赫连去抓药了;吃了药就好了;啊?云掌柜;你放心;许掌柜是个精细人;不会出事的;我估摸着这一两天也该有消息了。你得赶紧好起来;许掌柜不在家;你再病倒了;三义泰这个摊子就没人执掌了。云掌柜;千万别急;许掌柜他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台山的山道上;六七辆满载大黄的马车正在一辆接一辆地走着。路得带着太春从下面收了两万多斤大黄;正雇车往路得的家里运。太春把收来的大黄集中在路得家;晾晒好之后分类包装;然后再起运回归化城。本来;路得不让太春跟了来;让他在家里等着就是了;太春不肯;说自己是掌柜子;凡事都要亲历亲为才是。
车是重车;道路又坑坑洼洼的不好走。太春对许路得说:〃路得兄弟;你关照大家一声;千万别出差错。〃许路得大声吆喝道:〃大家都警醒些;下坡路;过了这一段就好走了!〃
话音刚落;突然从草丛窜出来的一只野鸡来;其中一辆马车的辕马受了惊;猛地一窜向斜刺里冲了过去;眼看着就要冲下山崖。
太春见状扑了过去;见那辆马车的一个轱辘已经担在崖头上;车身倾斜得很厉害;车倌正用自己的身体拼死抵住倾斜的车身;可那受了惊的辕马还在狂躁地折腾着;眼看着一场车毁人亡的事故就要发生…
人们大喊:〃不好了;车要翻!〃
太春扑过来;死死地拽住马嚼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将辕马降伏了下来…就在呆春拽着马嚼子往回带辕马的一刹那;他的腿被别在了一块大石头和马车之间;立刻上千斤的重量向他这边倾斜了过来;太春感到自己大腿的骨头钝钝地响了一下;一阵巨大的疼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这时;其他的车倌们跑了过来。
太春忍着疼对其他人喊道:〃来;大家一齐使劲一二…三!〃
马车终于是带回来了!
车倌喘息着说:〃许掌柜;好险!你们要是再晚来一步;我和马车就都掉下去了。〃
太春拍拍车倌的膀子安慰道:〃启程的时候我在关帝庙烧了高香;没事;关老爷暗中保护着咱呢!〃
太春站在那里招呼着其他人说:〃走吧;没事了!〃
车队又开始在山路上蠕动了起来。
就在太春抬腿走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腿怎么不听使唤了?
许路得跑过来:〃许掌柜;你怎么了?〃
太春咬着牙说:〃我这条腿…〃
路得:〃许掌柜;您忍着点;走几步试试。〃
太春刚走了一步;立刻倒在地上。太春在心里对自己说:〃坏了;我的腿断了!…〃之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18已经掌灯了。油灯下;太春躺在药农许路得家的竹床上;脸色蜡黄。路得娘坐在炕沿上;她的身旁搁着一个铜盆;里面是半盆热水;路得娘正在轻轻地擦拭着太春脸上、手上的泥沙。
路得爹在地上走来走去;不时地抬起头向外面张望着:〃唉;路得怎么还不回来呢?〃
路得娘说:〃来回四五里路呢;山路又不好走。我估摸着也该回来了。〃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路得爹高兴地:〃接骨匠来了!〃说着赶紧过去把门拉开。
路得一步迈进屋里来喘息着说:〃爹;我把接骨的先生请来了。〃
这接骨先生是一个面貌奇特的人;奇瘦;脑门儿向前突着;像个寿星老;他的身后跟着一位彪形大汉。
路得爹迎上去:〃活菩萨你可到了;快救人吧!〃
接骨先生面无表情地走向太春。接骨先生来到床前;撩起被子察看着太春的腿;他轻轻用手一捏;太春便疼出了一身的冷汗;可他还是咬牙忍着没有叫出声来。
那彪形大汉往前凑了凑;路得爹问道:〃这位是…〃
接骨先生面无表情地:〃这是我的徒弟。〃
那徒弟从路得他爹身边挤过去;把随身带的包袱放在炕上;打开;然后静静地站在师傅的身旁等候吩咐。
接骨先生问路得:〃这位病人是做什么的呀?〃
〃是个买卖人;〃路得介绍说:〃是归化城三义泰的许大掌柜子。先生;咋样?许大掌柜伤的重不?〃
接骨先生:〃骨头断了。〃
路得爹求道:〃那就麻烦先生给接上吧;许掌柜几千里地到这儿来做买卖不容易;年轻轻的要是残废了;这辈子就完了。〃
接骨先生说:〃骨头被肉包着;骨头断成什么样我也看不见;我只能凭手的感觉来接;接好接坏就不敢打保票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接不好我概不负责。同意呢咱就动手;不同意我就走人。〃
听接骨先生这么一说;路得和他爹都为难了;〃唉;这事…〃
这时;太春在炕上说咬着牙说:〃先生;啥都别说了;你就动手吧。〃
接骨先生:〃好!把东西拿出来!〃
站在旁边的徒弟听师傅这么一说;从包袱里拿出了一瓶酒、一根绳子和一块手巾。都放在师傅手边。
路得一家谁也没见过这阵势;都在紧张地看着接骨先生的动作。
接骨先生先把手巾塞进太春嘴里:〃咬住牙;要是觉得忍不住了你就想想关羽刮骨的故事。我听路得说你是山西人;那关羽也是你们山西人;山西人的骨头硬。〃
接骨先生稍微动了动太春的腿;太春立刻疼得扭动身子。
接骨先生冷冷地说:〃来;把他绑上!〃
接骨匠的徒弟立刻过去三下两下将太春的胳膊绑了起来。
路得妈颤声说:〃真是做什么都不容易;都说是买卖人钱来得快;瞧瞧受得这份罪。〃
接骨先生说了声:〃开始吧。〃
听了师傅的吩咐;只见那徒弟上前去张开胳膊将太春死死地按在那里;太春是一下都动不了了。
接骨先生开始给太春接骨;只见他用手按着太春的那条伤腿从上往下慢慢地捋着;一边捋一边轻轻地捏着…屋子里谁都不说话;安静得只能听见人们粗重的呼吸。
太春使劲地咬着毛巾;脸上的肌肉在痛苦地抽搐着;一层层的汗珠子从汗毛孔里冒了出来。
接骨先生的双手在太春的腿上一分一分地捋着;十个手指头都在暗暗地用力;豆粒大的汗珠子无声地脸上滚落下来。大约过了顿饭的功夫;只见接骨先生直起腰来;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说道:〃好了。〃
大家也跟着松了口气。
接骨先生说:〃把夹板拿来!〃
徒弟急忙把预备好的木头夹板递过去。接骨匠拿夹板把太春的腿夹住;用绳子仔细地捆好。
接骨先生拿出一大包药:〃这是接骨药;每天早晚各服一小包;温酒送下。记住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一百天之内不能下床走路更不能干活。〃
太春虚弱地:〃先生;我记下了。〃
送走了接骨先生师徒;路得回来对太春说:〃许掌柜;你就在这儿养着吧。你放心;这两万斤大黄我会按时送到归化城的;保证误不了您的事。〃
路得爹:〃是啊许掌柜;路得说得没错;您就安心在我这儿养伤吧;精米细面没有;粗茶淡饭我还供得起你。等天亮了我就杀一只母鸡叫路得他娘炖了给您吃;我保证到一百天头上您的伤腿恢复得好好的!〃
太春:〃真是不好意思;尽给您二老添麻烦。〃
路得娘也说:〃许掌柜这你就见外了;今后你就把这儿当成你自己的家;千万别多心。〃
太春感慨道:〃我真是遇上好人了…〃
自从接骨先生给接骨之后;太春的腿渐渐消肿了。这天下午;太春正躺在路得家的炕上在想心事;路得娘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只碗;碗里的汤在冒着热气。
路得娘说:〃许掌柜;起来喝鸡汤吧。〃
太春接过碗:〃谢谢大娘!〃
路得娘:〃许掌柜;千万别说谢;谁还没个灾灾病病的?虽说你比我们路得大了两岁;可你一个人出门在外的多不容易。这也是咱们有缘;要不然;就是请你怕是也不来我们这地方。来;也不知道我熬的鸡汤合不合你的口味?〃
太春尝了两口:〃好喝;好喝。〃
路得娘:〃那就好;只要你喜欢喝我天天给你炖鸡汤喝。〃
这时候路得进来了:〃娘;许掌柜。〃
看着路得满身泥污一脸疲惫;太春心里很感动;他欠欠身子:〃路得!〃
路得娘看着路得说:〃你看你这孩子;弄得这一身泥一身土的;你干什么去了?〃
太春说:〃大娘;您别责怪路得;路得他在忙着替我办货呢。〃
路得过来坐在太春的身边:〃许掌柜;大黄只收了不到一半。下一步怎么办?还收不收?〃
太春果断地:〃收。〃
路得:〃可是;许掌柜;您受了这样重的伤;至少要一百天才能动呢。〃
太春看着路得娘走出屋子对路得说:〃路得;我有个想法。〃
路得:〃您说;许掌柜。〃
太春:〃我实话跟你说;我来以前是和买家签了合同的;这批大黄必须按日子运回归化去!不然我们三义泰就得给买家赔款。〃
路得:〃那您这腿…〃
太春:〃我的腿是断了;不能动了;可不是还有你吗?〃
路得面色严肃:〃许掌柜;您要是信得过我许路得;就把事情交给我。〃
太春:〃我也正有这个意思。时间不等人;你替我连明昼夜赶收大黄;五万斤一斤不能少。收齐之后你再组织车队马不停蹄运往归化!你不是说有一条更加安全的陆路吗?你就带着车队走陆路!〃
路得:〃可是离开云台山离开江西后;前边的路径我就不熟了。〃
太春:〃不要紧;我写封信给汉口。那里有我们的归化通司商会的常驻采买人员。我会请他们在汉口接应你。只要你把货押到汉口;以后就好办了。〃
路得:〃许掌柜;我怕担不起这样重的担子;要是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怕耽误了许掌柜的大事。〃
太春:〃路得;这些日子我也看出来了;你是个机灵的后生;你准行。不是有那么句话吗;'要是怕尿炕就睡筛子了';你说是不是?〃
路得笑了:〃行;只要是许掌柜信得过我;我许路得就是拼上性命也干了。〃
太春:〃路得;你不是说过想到归化去看看吗?这一回有机会了。〃
路得拉着太春的手说:〃好!我去。〃
三义泰的账房里;路先生一边打着算盘一边与黄羊说话:〃云掌柜;满打满算刨去运输和消耗;这桩买卖咱实在没挣到什么钱。〃
黄羊:〃是啊;三义泰没有自己的驼队;运费这一项就是不小的开销。要是咱三义泰有个驼队就好了。〃
路先生:〃组建驼队;谈何容易啊。要紧的是眼下怎么办?太春迟迟没有消息;伊万那边又催得紧;唉;闹不好咱还真得赔人家银子了。〃
也真巧了;正说着;黄羊无意中抬头一看;伊万高大的身子正向账房走过来。
黄羊:〃您瞧;路先生;伊万又来了。〃
〃看来伊万也真的急了。〃说着;路先生忙走出柜台迎了过去;〃伊万先生;我和云掌柜正念叨您呢;您就来了;请;请坐!〃
黄羊走过去:〃伊万先生;你不用说话;我知道还是为大黄那桩买卖。来;坐下说话。〃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迎来送往的黄羊也能应付下来了;虽然看上去他很稳重;但心里却非常焦急。前几天病了一场;吃了孟大夫几副药后;这两天稍稍好了些;没想到伊万又找上门来了。
伊万是个不善于掩饰情绪的人;他很不高兴地说:〃云掌柜;别的话我不想说了;如果十日之内还拿不到货;我们只好退货了。〃
黄羊:〃伊万先生;我们可是诚心诚意地与贵公司合作;我们许大掌柜冒着多大风险亲自到云台去进货。您知道的云台山那边正在打仗!这批货您要是退了我们三义泰可就亏大了。〃
伊万:〃实在对不起;那没办法。我只能按合同办事了。再见!〃
说罢;伊万转身朝外走去。
黄羊见状立刻追了上去:〃伊万先生!〃
黄羊急了也顾不上许多;他一把抓住伊万说大声说:〃伊万先生;您不能这样!〃
伊万:〃云掌柜;你要我怎么样?〃
黄羊:〃你再宽限几天;我们许掌柜一定能把货运回来。〃
伊万:〃云掌柜;你说什么都没用;我得看到货才算数。你们中国人有句俗话是怎么说的来着?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看不到货你让我怎么相信您?再说我们比斯克公司跟零售商也是有合同的;违约也是要赔款的。〃
黄羊一时泛不上话来;眼睁睁地看着伊万走远了;黄羊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一列满载货驮的驼队向这边走过来;跟在驼队旁边的是一个骑着马的年轻人;只见那人来到黄羊跟前翻身下马;操一口外地口音礼貌地问道:〃请问掌柜的;扎达海河怎么走?〃
黄羊心不在焉地随便一指:〃往那边去;直走。〃
那年轻人说:〃谢谢掌柜了。〃
驼队从黄羊身边走过时;黄羊闻到一种特殊的味道;他抽抽鼻子;忽然心有所动;于是朝那年轻人喊道:〃哎;小掌柜子…等等!〃
那年轻人勒住了马;问道:〃掌柜的还有什么吩咐?〃
黄羊显得有些兴奋地:〃你的驼队运的可是大黄?〃
那年轻人说:〃没错;是大黄。〃
黄羊又问:〃你这大黄要运到哪里去?〃
年轻人回答:〃三义泰商号。〃
〃真的是三义泰吗?〃黄羊也不等年轻人答复又急切地问道:〃你可是替许太春许掌柜送的货?〃
年轻人说:〃是啊;我叫许路得;是许掌柜派我来送货的。你是…〃
听到这儿黄羊可高兴坏了;他一路狂奔往三义泰商号跑;同时嘴里大喊着:〃路先生;你快出来迎接啊!…咱的货到了!〃
路先生闻声跑了出来;问道:〃是许大掌柜回来了吗?〃
黄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是;路先生;…大黄是太春哥派人来送回来的!〃
外边的喊叫声把赫连也惊动了;大家一起跑着去迎接驼队。
路先生问到:〃路得老弟;许掌柜他…〃
路得说:〃许掌柜的腿受了一点伤;在我家里养着呢。他得过些日子才回来。〃黄羊急切地问道:〃伤得重不重?我哥他是咋受得伤?〃
路先生说:〃黄羊;路得辛苦了一天了;还是回家再说吧。〃
当下;把路得安顿好黄羊就跑去把伊万叫了过来;他指着院子里堆得小山似的大黄对伊万说:〃伊万先生;你看看吧;你要的大黄都在这里了!〃
伊万惊讶地望望那些货物又望望黄羊;耸耸肩:〃这简直就像神话一样!〃
〃伊万先生;我说什么来着?〃黄羊得意地说:〃我们三义泰是最讲信誉的商号;说到那里做到那里!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