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西口-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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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羊惊诧地:〃你是说走暗房子?〃
太春说:〃别看人家走没事;怕是我们走就不行了。暗房子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做的;人家大盛魁有官府罩着;咱们靠谁?〃
张友和:〃要想把买卖做大;没有官府罩着也得走…不说这些了;这两年太春在归化城可是露脸了;黄羊;你说咱俩啥时候也给三义泰办几件露脸的事呢?〃
张友和说着;话里话外有股子酸味儿。
这时;玉莲端了一大盆羊肉从厨房走出来;刚出锅的肉热气腾腾蒸得玉莲直迷眼。
玉莲把羊肉盆放在炕桌上:〃别光顾了说话;快动手吃手扒肉。来了归化地方我也成了半个蒙古人了;三天两头吃肉。在我们老家那边一年四季也难得吃上一顿肉。〃
黄羊:〃嫂子;说到羊肉在咱们这地方你就放开肚子勤吃吧。〃
玉莲给大家斟着酒。
绥生腻在太春身边玩儿着。
太春:〃友和哥这话说得不对。我那是赶对了机会;说不定哪一天机会就到了你俩的跟前;那时候我就得站在一旁干看着了。再说了既是结拜兄弟就不能做什么事都你的我的分得那么细了。〃
黄羊:〃哥哥说得是。你们等着瞧;我也要为三义泰立功。〃
张友和:〃这么说来;我这当哥哥的也不能差了。来来;吃肉!〃
太春:〃这还是黄羊媳妇教人捎来的羊;说是给咱们改善生活的。〃
张友和拿起一小块肉;对腻在太春身旁的绥生说:〃来绥生;吃这块肉!〃
绥生接过肉;还没等往嘴里送;〃哎呀〃叫了一声就把肉丢掉了;接着便大哭起来。
玉莲忙把绥生抱起来:〃咋了绥生?〃
黄羊说:〃看你;友和哥;把孩子给烫着了。〃
太春哄着儿子:〃别哭;绥生;这是大爹偏疼你哩;没成想把娃给烫着了;擦擦泪;不哭了!〃
张友和急忙拽过绥生的手吹着:〃来;大爹看看;烫坏了没有?〃
黄羊叫道:〃嫂子;獾子油!快拿来!〃
绥生还在嘤嘤地哭着;不过声音低多了。
太春抓过绥生的手看了看:〃没事;看我儿子这点出息;没事儿。〃
黄羊从玉莲手里接过一个小瓷壶;从里面倒出一点獾子油给绥生抹了:〃这回没事了;接着吃吧。〃
大约是抹了獾子油的缘故;绥生脸上渐渐有了笑模样。
大家重又围坐在炕桌旁吃喝起来。
绥生啃着一个羊棒骨;问道:〃三叔;你的名字多怪;你为什么叫黄羊不叫绵羊啊?〃
一句话把大家都给逗笑了。
黄羊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要是绵羊早就给人吃掉了;黄羊跑得快;人追不上。〃
绥生天真地望着黄羊:〃噢…〃
黄羊呵呵地笑着:〃绥生;三叔跟你闹着玩呢。是这样;我妈生我的时候是个早晨;我阿爸出去挑水;回来时看见院子门口站着一只黄羊羔子。那只黄羊羔子也不知道怕人;我阿爸挑水进了院子;那只黄羊羔子也跟了进来。这时候恰好我就出生了。我阿爸就给我起名叫黄羊了。〃
绥生:〃后来呢?〃
黄羊:〃后来不管走到哪儿人们就管我叫黄羊了。〃
绥生:〃不是;我是问那只黄羊羔子。〃
黄羊:〃哦;你说那只真的黄羊啊;跟我成了好朋友了。我走到哪它跟到哪儿。〃
绥生:〃后来呢?〃
黄羊:〃哎呀;怎么你老是后来后来的没个完。再后来那只黄羊羔子就长大了;走了;到草原上去找它阿妈去了;走了就再没回来。〃
太春将绥生送到玉莲跟前;说:〃绥生;别缠着三叔了;找你妈去!友和哥哥;黄羊兄弟;快吃肉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张友和羡慕地望着太春一家三口:〃唉;有孩子有老婆;这才叫个家吗!〃
黄羊喝了一口酒;说:〃也是;俩兄弟都成家了;倒把友和哥哥给晾起了。哥;你要是愿意;让我媳妇给你说个蒙古姑娘怎么样?你看我媳妇;虽说长得不怎么样;可能干啊;一个人又养牲口又种地的;那是把过日子的好手!〃
太春也说:〃是啊;友和哥哥当紧该成个家了。〃
张友和没有说话;他端起酒盅一饮而尽;抹了一下嘴说:〃驼队明天就要出发了;我柜上还有些事情要办;你们慢慢吃着。〃
太春又给张友和斟了一盅酒;端起来说:〃既是这样;友和哥哥;你喝了这盅酒再走。〃
张友和张罗着下地:〃不了。绥生;来;跟大爹亲亲!〃
张友和在绥生的脸上亲了亲;下地穿上鞋走了。
黄羊说:〃咋;友和哥哥不高兴了?我也没说不该说的话呀!〃
太春:〃他这人;有时候你都猜不透他心里究竟想些啥。来;黄羊;咱兄弟俩喝!〃
9月黑星高;夜色朦胧。归化城郊外的一块草滩上;影影绰绰可以看见几十峰骆驼聚集在一起;骆驼身上的驮架子满满地装着货物。
张友和挨个地检查骆驼;十分认真仔细;他对驼夫说:〃绑绳和搂头全都弄妥帖了;这不比其它路径;一点不能含糊。〃
驼夫们答应着:〃知道了;掌柜的。〃
这时;文全葆牵着一匹马来到张友和跟前:〃友和…〃
张友和:〃文大掌柜;回去吧。〃
文全葆低声嘱咐说:〃友和;这趟生意和平日不同;这可是走的暗房子。一路上你要事事小心才是。〃
张友和宽慰着文全葆说:〃放心吧;大掌柜;这走暗房子这事在归化城少说也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出事的毕竟是少数。〃
文全葆:〃那也不能够大意;一旦败露了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张友和:〃大掌柜你尽管放心;就算是老天不长眼万一出了事;所有的事我张友和一个人承担。决不会连累文大掌柜和万裕长。有我张友和一个人的脑袋全都有了!〃
文全葆拉着张友和的手说:〃友和;我知道你是条汉子;其他的我倒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你呀。〃
张友和平静地笑笑:〃有劳大掌柜费心了。要是没有别的事我们也该启程了。〃
文全葆松开手;说:〃好;保重!〃
绥生正在自己家院子里追逐着一群鸡满院子地跑。那群鸡连扑棱带飞咯咯地叫着;鸡毛草屑的折腾得一片狼藉
玉莲从外面回来;看到院子里的景象喊道:〃绥生;你干什么呢?〃
只见绥生手里攥着一把小刀;灰头土脸地:〃我要杀鸡。〃
玉莲:〃你不大点儿个孩子杀什么鸡呀。〃
绥生:〃黄羊三叔能杀羊;我就能杀鸡。〃
玉莲过去夺下绥生手里的小刀:〃你这孩子;舞刀弄棒的;你当是耍呢?〃
玉莲连拖带抱地把绥生弄回了屋里;绥生不干;撒泼打滚儿地要往外跑。
玉莲说:〃听话!来;绥生。你看妈给你做个好耍的。〃
绥生抬头看时;只见母亲手里捧着几个羊骨节;骨节上都涂染了颜色;红的;绿的;煞是好看的。
玉莲问道:〃喜欢不?〃
绥生从母亲的手里接过那几个羊骨节:〃喜欢。〃
看着绥生安静下来;玉莲拿起一根羊棒骨打磨着;磨一会儿她就拿起羊棒骨来在太阳光下照照;羊棒骨变得越来越光滑。
绥生看见了;过来问道:〃妈;这是什么?〃
玉莲满脸笑意;她柔声对儿子说:〃我给你爹也做个好耍的东西。〃
绥生:〃爹那么大人了还要好耍的东西?〃
玉莲笑道:〃你爹呀;一会儿是个大人;一会儿是个孩子;可不得给他也做个好耍的?〃
玉莲打磨好了羊棒骨;在末端刻了细细一道小槽;又将早已准备好的一绺马尾丝拿过来;用一根结实的细麻绳紧紧地梆在羊棒骨上…
黄昏时分;大门嘎吱一响;太春推门走了进来。玉莲忙从屋里跑出来迎上去。像往常那样;太春架起胳膊等着玉莲给他扫衣服上的尘土。
玉莲的一只手藏在身后;故意道:〃你自己扫吧。〃
太春说:〃自己扫就自己扫;可是…我看不见身后。〃
玉莲笑道:〃给你一样东西。〃
只见玉莲把身后的那只手拿到太春眼前:〃给你。〃
太春一看;喜出望外;这可是个稀罕物儿!只见那是用羊棒骨做把儿和马尾丝做成的拂尘。他仔细地端详着那拂尘:溜光的把儿;攥在手里温润细滑;那马尾丝雪白雪白;里面挑不出一根杂毛。太春喜欢地说:〃这个玩意儿倒是不错;哪来的?〃
未等玉莲开口绥生抢着说:〃这是我妈给你做的好耍的东西!〃
太春拿拂尘抽打着自己的后背:〃好;好!哎;真是你做的?〃
玉莲:〃你说不是我做的还有哪个肯给你做。〃
太春:〃啊呀;我媳妇真是不简单;心灵手巧!〃说着太春就伸手抱玉莲;玉莲笑着躲闪开了:〃干什么?你疯了?叫绥生看见你还咋做爹!〃
太春笑笑;继续用拂尘抽打自己衣服的前前后后;说着:〃我知道;这一个小小的拂尘;怕是你花了不少功夫呢;除了自己的亲人;谁会下这种辛苦?〃
玉莲也不说话;只站在那里望着丈夫抿嘴笑着;满脸的幸福和惬意。
这天后晌;路先生到外面办事了;赫连在前面招呼着买卖。三义泰的账房里;太春正坐在柜前查看着来往账目。这时;屋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只见黄羊匆匆忙忙走了进来。
黄羊神色慌张:〃太春哥;坏事了!〃
太春抬起头:〃你说什么?〃
黄羊:〃哥;万裕长的驼队走暗房子;在半路上被官府扣住了。〃
太春:〃真有此事?〃
黄羊:〃是从道台衙门传出来的消息。〃
太春:〃啊…那友和哥哥有消息吗?〃
黄羊:〃友和哥是带队的还有他的跑啊?要紧的是友和哥这次又把三义泰的货物夹在万裕长的货驮子里了。〃
太春惊讶道:〃我怎么不知道?〃
黄羊:〃友和哥不让告诉你;他也是想为给三义泰挣一笔银子么;也是想做一件漂亮事。〃
太春懊恼地:〃你糊涂啊!咱们三义泰本本分分做生意;凭本事赚钱;谁让你们去闹这些下作事情的!〃
黄羊:〃友和哥哥那人你还不知道?他定下的事情我哪儿能拦得住?〃
太春说:〃哎呀;那你不会跟我说吗?这下事情闹大了!友和哥这个人也是;明明答应说再不这么做了;他咋又做呢!〃
黄羊:〃哥;眼下咱该咋办呢?〃
太春站起身把毛笔套上笔套:〃别的说啥也晚了;现在救人要紧;我去找文全葆。〃
万裕长的小客厅里;文全葆正在安闲地喝茶;太春坐在一旁满脸焦急的样子。显然太春已经和文全葆说了张友和的事情。可是让太春不解的是文全葆竟然装糊涂对张友和的事一推六二五:〃许大掌柜;友和的事情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我还怎么没听说?〃
太春耐着性子:〃文大掌柜;张友和是你的钱庄掌柜子;他带驼队出发你这个大掌柜怎能说是不知道了呢?〃
文全葆:〃不知晓就是不知晓。我万裕长几十年立号的根本就是依法经商;凡是犯法的事概不涉足。〃
太春:〃张友和被羁押在乌里雅苏台;性命危在旦夕!〃
文全葆:〃即便张友和是真的带驼队走了暗房子;那也是张友和个人的事;与我万裕长概无干系!〃
太春:〃文大掌柜!你…〃
文全葆:〃许掌柜;你不要再说了。我这已经是给了你绝大的面子;要是换个人在我跟前提说万裕长走暗房子;我早就把他赶出去了!知道不;这是坏我万裕长的声誉。〃
太春也知道商界黑暗;但没有想到文全葆竟然如此卑鄙;他知道再待下去也是徒劳;于是一跺脚离开了万裕长。
从万裕长出来;太春回三义泰拿了几张银票径直去了道台衙门。太春早就领教了〃天下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别进来〃这句话的含义;没钱你连那道门都别想进!那钱道台倒是收了银票;当他听了太春的叙说后也不说能不能办事;咂着牙花子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屁话就将太春打发了出来。太春出了衙门来到街上;又急又气;他在心里骂道:好你一个喝民血刮民脂的昏官;关键时候竟然是这样的态度;真气死我了!
太春转了一圈没有办法;只好又回到三义泰。恰好路先生、黄羊都在;他们在焦急地等待着太春的消息。见太春回来;黄羊忙问道:〃哥;事情有眉目吗?〃
太春:〃我进了道台府才知道文全葆的真实意图;他在我跟前装作不知晓;其实对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得一清二楚。想不到这个人这样狠毒…〃
黄羊:〃那…文全葆他究竟是啥意思。〃
路先生说:〃那还不清楚;文全葆这是要借刀杀人!〃
太春:〃我怀疑走暗房子的事就是他文全葆策划的;是他有意做了一个套子让友和去钻。〃
黄羊:〃狗日的;好歹毒的心肠!〃
路先生一迭声地说:〃唉;张掌柜那么精明一个人;咋做出这等糊涂的事啊!〃
黄羊忽然一拍大腿说:〃哥;咱要不去找找沙格德尔王爷?沙格德尔王爷是个好人;见得世面多;或许他能帮帮咱们!〃
太春也觉得只能如此了;于是起身去了大观园。见到沙格德尔王爷后;沙格德尔王爷建议太春直接去找那将军;太春认为不妥;因为走暗房子的驼队就是被那将军的人扣住的。沙格德尔王爷笑着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当务之急你只有去找他了。你别忘了;那将军可是娜烨的爹。太春想想再没有别的办法;叹息一声只好硬着头皮去试试了。
按照如今的说法;归化城是座老城;城中多是买卖字号和老百姓的住宅;出归化城向东走五里路是绥远城;城里多是满人和军队的营盘。将军衙署就在归化城东边的绥远城里;虽说相隔不远;可是天黑前是要关城门的。太春看看天色将晚;回到三义泰抓了一匹马骑上就往绥远城疾驰而去。
10眼看着就要到绥远城西门口了;天色也一阵阵暗了下来;太春心急如焚。就在这时;太春在马上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嘎嘎〃的关城门的声音;他在心里叫声不好;打马冲了过去。
城门口;两个军役正在低头推动大门;眼看两扇大门就要关闭;突然发现一个骑马的人将大门抵住。
〃大胆!〃军役喝道:〃你是什么人胆敢阻拦关闭城门?〃
太春跨下马先给俩士兵作揖:〃两位军爷不要生气;我有紧要事情进城。〃
一个年纪轻些的军役说:〃不行!你没长眼睛啊;城门已经到了关闭的时辰了。〃
太春急得眼睛冒火!
年轻的军役推开太春;又去关门;眼看着城门就要关死了;突然那扇大门不动了;那年长些的军役正待发作;就见来人抓住他的一只手:〃军爷行个方便吧。他低头一看;手掌上出现了一块碎银子。〃
军役咧开嘴笑了;他冲那年轻的使个眼色;说:〃放他进去吧。〃
太春牵着马进了城门;立刻骑上去打马直奔将军府。
不一刻;太春到了将军府门前;太春也顾不了许多;上去就敲门。
大门哗啦一声开了;一个军士喝道:〃哪里来的大胆狂徒;竟敢在这里胡乱敲门!〃
太春急道:〃我有急事求见大格格。〃
军士:〃你是什么人?〃
太春:〃请军爷报告大格格;就说是三义泰的掌柜许太春有紧急事情求见。〃
军士上下看了看太春:〃滚!〃
太春依照前番忙又将一些碎银子塞给军士:〃你帮帮忙;军爷!〃
那军士不说话了。
太春忙又求道:〃求求军爷了;我真是有紧急的事要面见大格格;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军士看了看手里的银子;脸色有所转变:〃你真的是大格格的朋友?〃
太春:〃好我的军爷哩;你就是给我个胆儿;我也不敢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