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西口-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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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友和又说:〃你不接也是你的;三义泰有你一份功劳;这是你应该得的。你不接我放在地上;这里是三百两现银和一张九千两银子的银票。你最好打开来过过眼。咱们兄弟一场我不能让你吃亏。〃
太春:〃这是身外之物;我不稀罕。我只要儿子;绥生是我的骨血;是我许家的传香火的人;我得把他带回去认祖归宗。〃
张友和半天没有说话。后来他转身向外走去。刚走了两步;太春在后面喝道:〃拿上你的包袱!〃张友和一回头;那包袱〃嗖地〃向他飞过来;张友和只得接了;心里却说:〃好你个许太春;千条大道你不走;偏偏要走独木桥;你这是逼我啊!〃
夜里;归化城的街道上;急促地移动着几条黑影;为首的一个说:〃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别莽撞了!〃另一个问道:〃大哥;抓住人怎么办?我看装麻袋丢进黄河算了!〃为首的说:〃大掌柜吩咐了;不让伤害他;只叫把他弄出归化城就行。〃
大约有三更天了;太春迷迷糊糊刚睡着;就听得院子外面有动静。为了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太春用烂木头、破毡片在院子里搭了个栖身的窝棚;好歹能遮挡些风寒。听到动静;太春从窝棚里出来;向大门口走去。
这时外面有人拍拍门板问道:〃这里可住着一个名叫许太春的人吗?〃
太春出现在门口:〃谁找我?〃
一个结实的汉子问道:〃你就是许太春?〃
太春说:〃没错;我叫许太春。〃
那汉子说:〃跟我们走一趟吧。〃
太春:〃什么事?〃
那汉子说:〃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太春犹豫着该不该跟他们走;那个汉子又说:〃哎;我说喇嘛;你放心;我们不害你!你看看你自己;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你就是想找个吃饭的地方我们还嫌你麻烦呢!实话跟你说吧;有人要见你。〃
太春以为张友和终于说服了绥生;以为绥生在什么地方等着他呢。也是想儿子心切;太春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披了件衣裳跟着那几个人向外走去。
半夜时分;街上几乎没有行人;两边店铺的门板关得死塌塌的;听不到一点人声。太春跟着几个大汉沿街走着;眼看快到城门跟前;太春站住不走了:〃好汉;眼看着就要出城了;究竟是什么人要见我;总该跟我说一声吧!〃
那汉子说:〃再往前走几步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就听见一阵嘎嘎的声响;太春看见守门的士兵正在打开城门。太春这时疑惑起来;就说是张友和带绥生来见我;半夜三更的出城干什么?于是他心里就有了几分警惕。就在这时;几个汉子一齐动手;拉的拉推的推硬是把太春弄到城门外。
太春愤怒地质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那汉子道:〃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请你走人。往哪儿走都行;就是不要在归化城呆着了。〃
太春;〃这就没道理了;我一不偷二不抢;为什么赶我出城?〃
那汉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在太春眼前晃晃:〃别误会;我们也是好意;你在这里无家无业;这里是三百两银子还有九千两银子的银票;你拿上这些银子回老家去过安稳日子去吧。〃
太春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原来是张友和要赶他离开归化城。太春站着;并不接那包袱。
那汉子喝道:〃姓许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太春不理那几个汉子;甩开他们抽身又往城里走。那几个汉子强行阻止他;推搡之间双方动起手来。
太春虽然不比二十几岁时的身手;可他到底是练过功夫的人;收拾几个泼皮还是绰绰有余的。他且打且退向城里走去。
那汉子见状;喝道:〃许太春;你别不识抬举!〃
另一汉子也叫道:〃别怪我们不客气!看刀!〃说着那汉子从腰间抽出一把尖刀;向太春刺去;刀尖贴着太春的肋骨擦过去;险些伤了他。
太春大怒:〃你们好狠毒啊!我与你们远日无仇近日无冤为何为难我?是不是张友和让你们这样做的?〃
汉子说:〃我们也是授人钱财;为人做事;姓许的你也不要为难我们;老实实离开归化城大家都相安无事;不然爷们就不客气了。〃
太春生气了:〃少废话;让开路!〃
双方又扭打起来。
这时;一队巡街的差役出现在街上。看到城门口有人在打架滋事;立刻呼啦一下涌过来;将太春和那几个汉子统统围了起来;一个管事的喝道:〃将他们捆起来;带走!〃
当下;太春和那几个汉子全都被带回到道台衙门等候处。第二天一早;道台升堂审案。
太春被带到大堂上时;他惊讶地发现高高坐在书案后面的道台不是别人;竟然是他的老朋友钱秀才钱福常!
且不说太春如今变了模样;就是不变他这一身喇嘛的装束钱福常也绝不会认出他来。
惊堂木一拍;钱道台开始审案子:〃这位喇嘛来自何方;为甚当街斗殴?〃
太春:〃我是一个游方喇嘛;暂来归化。是这几个壮汉半夜要将我赶出归化城。〃
那汉子道:〃老爷明鉴;这个装扮成喇嘛的人是一个盗贼;半夜闯入民宅行窃;这就是物证!〃
汉子扬起手中的包袱让道台过目。
钱道台喝道:〃把包袱当堂打开来!〃
那汉子在地上打开包袱;立时;银花花的银子和一张银票露了出来。
钱道台一指堂下的太春喝道:〃大胆的喇嘛;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甚话好说?〃
太春:〃老爷!我冤枉!〃
钱道台:〃看来是不打不肯招了;来人!〃
衙役们应道:〃在!
钱道台:〃给我打!狠狠地打;看他招也不招。〃
话音未落钱福常恍然觉得堂下的喇嘛面容熟悉;于是喊道:〃停下!堂下的喇嘛;你抬起头来;我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太春缓缓地抬起头。
钱道台仔细地端详着这个喇嘛;渐渐地他终于认了出来了许太春。只是他觉得事情蹊跷;似乎不便在公堂之上明言;于是钱道台眼珠子迅速转了转;喝道:〃退堂!〃
衙役门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钱道台也管不了那许多;自己回到后堂;吩咐把丑喇嘛带进来。
道台府的后堂里;钱福常支开左右;亲自沏了一壶上好的龙井茶招待了客人。俩人叙说着三年来各自的境况。老天爷就是这么捉弄人;三年前当许太春将三千两银子的银票交给钱福常时;他并没有想到钱福常真的会有这一天。当时的三千两银子对于三义泰不算什么大事;事情过去也就淡忘了;没想到钱福常真的成了道台衙门的道台;这就不能不让人感慨了。
钱福常见到太春非常高兴;用他的话讲许太春是他的福星;没有许太春当年的资助就没有如今的钱道台!钱福常说:〃佛家言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同枕眠。你我今日能够再见这可是前世修下的福哇!〃
钱道台问:〃你今后打算怎么办?你说吧;如今在归化城没有我钱福常办不到的事。〃
太春伤感地:〃我如今是什么都没有了!老婆和买卖全都成了张友和的;过去的弟兄和伙计也不知去向;我心凉了;什么都不想干了!…现在我只想带着儿子回老家。〃
钱道台:〃哦。这么说你见过儿子了?张友和是怎么个意思?〃
太春:〃张友和倒是答应了;可是儿子不认我。〃
张友和家;本来已经到了做饭的时候;玉莲却在那里呆坐着;绥生玩儿去了;莲子在睡觉;玉莲一直拍着女儿的手心不在焉地起起落落。张友和回来了;见屋子里冷锅冷灶的;而玉莲却呆坐在炕上没有做饭;他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她知道什么了?张友和不悦地问道:〃怎么不做饭?〃
玉莲不看丈夫也不说话。
屋子里的空气十分压抑;张友和坐在炕沿上沉默了一会儿;他顺势仰面倒在了炕上。
过了一会儿玉莲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太春回来了?你是不是早就和太春见面了?〃
张友和依旧躺着;眼睛望着屋顶:〃我不知道这个许太春是真的还是假冒的;也不知道他是人还是鬼。〃
玉莲:〃他是人。他是你过去的把兄弟。〃
张友和一下子坐起来:〃你怎么会知道?〃
玉莲:〃你别管;我只问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张友和知道瞒不下去了;显然是绥生把他们那天见面的事情告诉他娘了。于是说:〃我承认;我与太春见过面。〃
玉莲大声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友和:〃我;我是怕你心里担不了这样重的事情!再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的日子过的好好的;我们的家;孩子、三义泰…可是他突然回来了;我;我该怎么办?〃
莲子睡得不安稳了;玉莲看看莲子;伸手在孩子的身上轻轻地拍着。再说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许多:〃太春他说什么了?〃
张友和:〃他说要儿子。是绥生自己不愿意;不然他早就离开归化城了。〃
玉莲:〃所以你买通几个无赖要杀死太春;是不是?〃
张友和:〃我没有!〃
玉莲:〃你不敢承认是吧;你不像个男人。在这一点上你就不如太春;太春做事从来都是敢作敢当。〃
张友和:〃我真的没有指使他们杀死太春。我没有做对不起许太春的事情;也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答应给太春银子;让他回老家过安稳日子。要说对不起;是你对不起我!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可是这几年来你却一心想着太春;就连做梦也想着许太春。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老婆!〃
玉莲:〃我成了你的老婆是因为太春他死了;可是现在他回来了;他还活着!〃
张友和:〃许太春死了三年了;这是归化人都知道的事情。〃
玉莲号啕大哭起来;把几年来压在心里的话像倒豆子似地全都倒了出来:〃不;他没死;现在他明明还活着…我俩从小就好;后来是太春把我从山西龙仙镇带到归化来的;我为他生了一个儿子;我有半辈子是和他一起过来的;酸甜苦辣;饥饱冷暖在一起;他曾经是我的天、我的命、我的一切…现在太春就在归化;他破衣烂衫;吃没个吃的地方;住没个住的地方…就算我们现在不是夫妻了;可我们还能做兄妹做老乡吧?就算是一个要饭的我也该伸手帮他一把吧;啊?可你却…〃
玉莲的述说和号啕声传出去很远。
7这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村庄。许太春走在通往村庄的黄土路上;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人也显得精神了许多。他来到村口时向一个老汉打听着什么。老汉指着村子说了句什么;太春道过谢后匆匆向村子里走去。
太春来到一座院子门前;他大声问道:〃云黄羊是在这儿住吗?〃
院门虚掩着;太春推门走进院子。
黄羊在屋子里隐约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于是连忙跑出来;正好与走进来的太春走个迎面;黄羊做梦也没想到进来人的是他的太春哥;倒是被来人的相貌惊了一下:〃这位大哥;你找谁?〃
太春看见黄羊又惊又喜;叫道:〃黄羊!〃
黄羊:〃是啊;你的声音好熟息…我就是云黄羊。〃
〃黄羊!你好好看看;〃太春的眼睛里涌出了泪:〃看仔细了;我是谁?〃
黄羊疑惑地注视着太春:〃听声音;你像我一个哥哥;可是我的哥哥许太春他已经死了好几年年了;…〃
太春激动地说:〃黄羊;是我;哥哥没死;我还活着…〃
黄羊顿时热泪盈眶;他一把抱住太春;颤声唤道:〃哥…〃
这时;黄羊媳妇从外面回来;从声音和俩人的情绪上已经猜出个大概;她走过来泪盈盈地说:〃哥;你回来就好…佛爷显灵了!〃
黄羊媳妇擦擦眼角的泪水对黄羊说:〃看你;净顾了高兴了;还不请太春哥回家!〃
不大一会儿;黄羊媳妇就端上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手扒肉;她高兴地对太春说:〃哥;还是你有福气;今儿早上刚杀了羊;就叫你赶上了!快;趁热吃!〃
炕上;隔着一张小炕桌;太春和黄羊面对面坐着;吃肉;喝酒。
黄羊:〃哥;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叫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哥;我这回真的信了钱秀才说的话了。你真的是大福大贵之人!你想想那年咱俩在四合渠上挖河泥?卜泰让人把你扔进了黄河里;…要知道那可是流凌的季节。你硬是没死!〃
太春:〃还说呢;那还不是你舍命救了我!不然我早就喂了黄河里的鲤鱼了。〃
黄羊:〃好;那一次就算是我救的你;那么后来呢;到云台山买大黄;九死一生;哪一次阎王爷都奈何不了你。你就是有佛爷保佑着呢。〃
〃我有九条命哩!〃
〃这话我信!〃
俩人端起碗;把半碗酒干了。
一个四五岁大的男孩爬上炕抓桌上的东西吃。
黄羊媳妇从锅上拽了一根羊棒骨递给孩子:〃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出去耍去吧。〃
太春笑说着说:〃这是石蛋儿吧?你瞧瞧;眨眼的工夫孩子都这么大了。〃太春摸摸身上;愧疚地说:〃正赶上大爹落魄;连个玩意也没给孩子带。〃
黄羊:〃你说什么呢;只要你活着回来这就是天大的喜讯!对了;太春哥;我让你看一样东西!〃
黄羊跳下炕走出屋去了。不大一会儿黄羊返回屋子;手里抱着一块用布裹着的东西;他喜滋滋地说:〃哥;你猜这是什么?〃
太春嘴里含着一块肉;咀嚼着;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没说话。
黄羊把布解开;露出一块牌匾:〃哥;这是咱三义泰的匾!〃
太春接过那匾;一寸寸地抚摸着;眼眶里渐渐有了泪花:〃这是咱三义泰的匾;咱三义泰的匾…这还是咱三义泰第一次开张的时候我亲手做的…〃
黄羊说:〃哥;你在鹰嘴岭出事以后;张友和做了三义泰大掌柜;他换了新的牌匾。我就把这旧匾收起来了。我知道它总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这一天终于让我盼来了!〃
黄羊把牌匾轻轻依着墙放好;重新跳上炕;端起酒杯。
黄羊:〃这都是天意!哥;老天爷他不让你死;他让咱弟兄重又聚在一起;那就再把三义泰的牌匾挂起来!明天我就陪你进城;找张友和把话扯开来。看他咋说!〃
太春沉默着;摇摇头。
黄羊不解地:〃你怎么了?太春哥;三义泰是你带领大家拼着命干出来的;你就这样便宜了他?〃
太春:〃没用;什么都没用。卜泰曾经倒是归化城的一条汉子;现在如何?曾经也是归化城数得着的商界精英;如今又如何?算了;我已心如死灰;什么都不想做了。〃
黄羊:〃哥;别呀;只要你扯起三义泰的大旗来;我云黄羊就跟你干到底;不出三年三义泰在归化城又是一家大商号!太春哥有这个本事。你不是成天跟我念叨吗?'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轰轰烈烈干他一番事业';现在你咋这样了呢?〃
太春只顾闷头喝酒;并不搭话。
黄羊:〃要么你是没信心了?我的好哥哥你难道忘了;十几年前;在萨拉齐;咱们不是白手起家把三义泰干起来了吗?还有;咱第二次干起三义泰的时候;我们不也是两手空空吗?哥;在归化城谁都知道你是一个商业奇才;三义泰在你的手里用不了几年一定能东山再起!〃
太春:〃黄羊;你别再劝我了。〃说着太春端起酒碗:〃黄羊;按说哥哥我已经是两世为人了;咱哥俩今天见面不容易;来;今天咱不说别的只说喝酒!〃说罢;一仰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黄羊不明白太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