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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紫金山燃烧的时刻-第21部分

小说: 紫金山燃烧的时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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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贝气愤地直摇头。    
    这时,马吉牧师敲开他办公室的门。    
    “到目前为止,我把所拍的影片给你拷贝了一份,想看看吗?”    
    拉贝蒙上办公室的窗户。电影机放出了一幅幅阴森恐怖的画面:    
    一个小女孩,在日军进入南京的第一天和父母亲站在一个防空洞口;日本兵用刺刀捅死了她的父亲,一枪打死她的母亲,用刺刀在女孩的胳膊上猛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一个七岁左右男孩的尸体,他是在被送到鼓楼医院三天后死去的,肚皮上有五处刺刀伤,一处刺破了肚皮。    
    一个从金陵大学农业系抓走的教师被打死后,和其他七十多具尸体堆在一起。尸体发焦,面目皆非。他们都是先被刺刀捅死,然后再浇上汽油焚烧的。    
    两个尼姑被一伙日本兵强奸,小尼姑看上去才八九岁,显然是才出家不久的,她被强奸后后背又被捅了好几刀;老尼姑约六十来岁,两条腿都被打断了;两人被丢弃在尼姑庵里奄奄一息。    
    一伙日本兵闯到城西南的一户居民家,砸开门,先一枪把屋内的中年男子打死。    
    他的太太伏在丈夫还有余热的尸体上大哭,质问日本人凭什么打死她的丈夫,一个日本兵抬手就对她的头开了一枪。    
    日本兵从里屋把两个女孩从床下拖出来,正要剥她们的衣服,她们的奶奶上去阻拦,被一枪打死,抱着妻子尸体的爷爷也被打死。    
    两个女孩遭几个日本兵强奸后被捅死,下身被残暴地插上锋利的竹签。    
    ……    
    看了半小时左右,拉贝突然站起来,他无法再看下去了,日军的惨无人道让他极度震惊也极度愤慨。    
    “我要设法尽快给元首送去一个拷贝。如果他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也许会对日本改变看法的。”    
    “我要是你的话,就不会抱太大希望。”马吉回答说。    
    “嗯,试试看嘛!”拉贝想,至少要让世界了解这里的真相。    
    从昨晚开始,外公一直呻吟个不停。不时伴随着急促的咳嗽和呼哧呼哧的喘息。    
    “外公,你没事吧?”宁宁拍着他的背担忧地问。    
    “没事。”外公的声音很弱,接着又是一阵呼哧呼哧的喘息。    
    看得出来,外公在忍受疼痛,疼痛得厉害。外公没有吃早饭和中饭了,说一点胃口也没有。    
    如果万一外公有什么意外可怎么办?她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到楼下找黄姨帮忙了,如果……她该怎么办?不,她不能那么去想。可是,刚刚露出的念头让她很惊慌,她想驱赶那个念头,可是不知怎么,它总又偷偷地回来,扰乱她的心境。如果外公……    
    那样的话,在南京,在整个人世间,她就是孤身一人了。    
    爸爸在哪儿呢?妈妈呢?怎么还没有他们的音信?他们也出事了吗?不,外公说爸爸的部队肯定是从上海撤退到安全些的内地去了。说不准哪天爸爸、妈妈就回家了。不过,她想,外面情况这么糟糕,现在想要见到爸爸妈妈那是一个奢望。    
    外公不是说在凤阳有很多亲戚吗,太让人激动了。也许亲戚们能帮忙,可他们离得太远。她和妈妈一起去过合肥、青岛等地方看望爸爸,但从来没有去过凤阳。再说那时候她还小,记不得很多了。她叹了口气,看来找亲戚帮忙也是不现实的。    
    那么找其他的邻居?许多邻居可能像黄姨家一样没能出挹江门又都回来了。可她没见过他们有什么动静,难道也遭到同样的厄运了?或是藏在家里的什么地方?    
    宁宁的视线落在外公床脚那边的棺材上。几天来,棺材就是她的栖身之处。还是那么黑,可是看上去不那么讨厌、那么吓人了。她似乎已经接受了它,对它有了些温暖的感觉。    
    还能去哪里寻求帮助呢?嗯,怎么没有想到伊娃——她最要好的朋友呢?伊娃只比她大两岁,可是这两岁挺管用的啊。伊娃好像很爱护她。嗯,还有伊娃的老师——海伦——林小姐。每次宁宁和伊娃一起去金陵女子学院,林小姐都对她十分亲热。林小姐漂亮、摩登,头发短短的,喜欢穿旗袍。宁宁想,要是有一个林小姐那样的大姐姐就好了。    
    如果去找伊娃,还有林小姐,她们肯定会帮忙的。她知道怎么去金陵女子学院,蒙着眼睛都能找到:从小巷子出来后到小街到山西路再到宁海路,沿着宁海路走二十来分钟,就到学院的大门口了。    
    想到这里,宁宁松了口气,不再觉得那么孤单无助了。


第六部分 1937年12月16日 礼拜四第37节 全被日本人破坏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帮助外公减轻疼痛,可用什么办法呢?她不停地问自己。    
    “外公,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了?”宁宁轻声地说。她已经问了第十遍了,每次外公只是摇头,不停呻吟。    
    “是……冷馒头,还有……冷水、生水,大概是吧。”外公又喘息起来。    
    她怎么没有想到呢?那些馒头有多久了?至少一个礼拜了吧?虽然还没有馊掉,已经很干巴了。再就是冷的生水,外公体质弱,一连几天都喝凉水,大冷天怎么能不闹病呢!外公从来都不习惯冷水,以前吃饭时总喜欢来一小碗热汤的,汤并不讲究,只要有几小片豆腐、绿菜叶,再撒些切碎的小葱就行了。    
    也许,外公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么一碗热乎乎的汤。可是现在家里什么菜也没有,她是怎么也做不了汤的。    
    做不了热汤,还能做什么?只要能让外公感觉舒服些的?    
    热茶。    
    对,以前外公读书、练习书法时总喜欢泡壶新茶。外公是个素食者,稍有些奢侈的东西他连碰也不碰。不过,对于茶他倒是颇有些偏好。    
    外公好茶但不挑剔,并非一定要喝什么碧螺春啦、黄山毛峰啦等名茶,对外公来说,只要茶叶新鲜就行。    
    “外公,我来给你做壶茶。”宁宁有些激动地说。    
    “茶?”外公抬起头,一脸迷惑。    
    “对,做壶茶。喝了热茶你的肚子疼就会好些的。”    
    “茶……能喝口热茶,那不成……仙了?”    
    “我就去做。”宁宁放开外公的手就往外走。    
    “不行,那样麻烦……危险……”    
    可她已经蹑手蹑脚地来到堂屋。    
    正是傍晚时分,太阳在西边散发着淡淡的余晖。宁宁可以看见窗外的梅花树枝,中山北路上残留着的楼房的轮廓,楼下院子和小巷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窗户和家门紧关着,堂屋里的桌子、凳子都还乱七八糟地歪倒在地上,她似乎听见它们在央求:把我们扶起来放回到原处吧。对不住了,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宁宁走到厨房里,借着窗户透过的光,可以看见炉子翻倒在地,到处是煤块、煤渣和破碎的碗、碟、杯子,水壶瘪了好几处,水缸也张着好几个裂口,好像被什么硬的、金属的东西撞击过,碗柜里的盐撒了一地。    
    给外公做一壶热茶得有水、茶叶、杯子、茶壶,尤其需要火,少一样都不行。    
    宁宁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她找到一盒火柴,已经被疯狂的脚踩扁了;一个小小的茶叶罐,一半茶叶已经撒落出来;生火用的碎木片,破裂了的水缸底还有些水……    
    可是外公喜爱的茶壶,她开始记事时外公就用的茶壶,被砸碎了。    
    那是一个比拳头稍大一些的宜兴紫砂茶壶。宁宁从外公那里知道宜兴茶壶很有些名气。它质地细腻,壶壁很薄,形状秀雅,壶面刻着古色古香的风景,要不就是走笔如神的古典诗词、经文什么的。对外公和所有好茶的人来说,从自己喜爱的茶壶里啜一口新泡的茶,可以让他们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是人生一大享受。可是眼下,他们原有的正常生活全被日本人破坏了!    
    宁宁从地上拣起一条被子,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它挂在窗户上方两边的钉子上。窗户被遮得严严实实的,从外面就不会看见炉火的光亮了。    
    她又把通向楼下的家门打开,烟可以从那里出去。    
    宁宁回到厨房,扶起倒在地上的炉子,赶紧开始生火。    
    火柴棒受潮了,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点着,刚扔进几片碎木片,一股浓烟立即升起来,宁宁给熏得眼睛、鼻子酸酸的,直淌眼泪。    
    宁宁跪在地上,用嘴对准炉口猛吹,火苗挣扎着,旺盛地烧起来了。    
    她把烧水壶盛上水放在炉子上,回到外公的卧室,自豪地宣布:“水一会儿就烧开了,可就是茶壶——”    
    “碎了?”    
    “是的。”    
    “墙角的箱子里还有一把壶。”    
    “真的!”    
    宁宁兴奋地跑到箱子边,打开。    
    旧木箱子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纪念品、小玩艺儿,一个挂着金黄色流苏的短笛,一条手织的围巾、一对绣着鸳鸯的枕头套,两三卷稍稍发黄了的写有书法的宣纸,还有几双绒绒的婴儿穿的小鞋子、拨浪鼓什么的。在箱子底下她摸到一个包裹。她把包裹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在外公的床上,解开外面的丝带,打开里面的盒子。    
    哇!多漂亮的茶壶呵。    
    壶比成人的拳头稍大一些,鸟的形状,鸟的喙就是壶的嘴,深红色的壶面光滑润泽,上面刻着飘逸的经文。    
    “是个鸟经文壶,很久以前你妈妈给我的礼物。”外公喃喃道。    
    “外公,这壶太特别了。”    
    “嗯。至少用一次才对得住你妈妈的心意啊!”    
    宁宁点点头。    
    宁宁回到厨房时,炉子上的壶已经开始鸣响了,水快开了。她往爷爷的新茶壶里放了两调羹雨花茶,冲上开水,把茶叶过一遍水,就像外公以前做的那样。倒水时感觉到热乎乎的蒸汽喷在脸上,她激动地想,外公终于可以喝上我做的热茶了。    
    她用抹布垫着把茶壶端到外公的床前,高兴地说:    
    “外公,茶再泡一小会儿就好喝了。”    
    “唉,宁宁,你真是太好了!”外公感激地拉住外孙女的手。    
    “外公!”她高兴地握紧外公的手。    
    “我前生积了什么德,让我有这么一个好外孙女?”    
    “一定是像在今生一样的慈祥可亲吧。”她逗外公说。    
    “这么说在来生,我还会有个像你这么好的外孙女?”外公也逗她说。    
    “当然喽!可我要你今生永远和我在一起。”    
    “我也这么希望啊!”外公声音有些颤抖。    
    笼子里的百灵儿咕咕叫了几声,拍拍翅膀。    
    宁宁转身对百灵儿点点头:“嗯,应该说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是吧?等爸爸、妈妈回来,就是我们五个——”    
    可是,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30》    
    傍晚时分,日本总领事冈崎先生来访。    
    “所有的难民都得离开安全区。”寒暄之后总领事说。他坐在拉贝对面的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为什么,冈崎先生?”拉贝平静地问。    
    “因为我们要让市民回家尽快开门营业,恢复正常生活。”    
    南京市民可能重新开门营业吗?拉贝想。整个城市几乎没有一家店铺不被砸开、东西不被洗劫一空的。    
    “在这一点上,冈崎先生,我们是没有任何分歧的。不过,我相信总领事所见所闻足以说明,现在还远不是市民能够安全回家的时候。瞧瞧这个。”拉贝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报告,“仅昨天晚上就有近千名妇女和女孩子遭到强暴。”    
    总领事的头低下来,一阵尴尬的沉默。他把咖啡放到面前的小茶几上。    
    “个别纪律性不强的士兵犯些不够规范的行为,对于数万之众的胜利之师开进南京是在所难免的。我想,拉贝先生应该知道君士坦丁堡失陷后所发生的一切,西班牙征服军在美洲的所作所为,再就是不久前,只有三十来年吧,八国联军在北平——”    
    “如果我没有记错了的话,”拉贝打断总领事说,“日本也是八国联军之一。”    
    “这正是我要说的意思!”冈崎嗓门高了一个音阶。他伸手去拿咖啡,但又缩了回来,“历史并没有赋予英国人、美国人还是德国人任何优越的道德地位来教训日本人。日本知道该如何对付它付出沉重代价以后才征服的国家和人民的。”    
    什么逻辑!拉贝心里冒火。    
    冈崎站了起来,脸上的皮肤微微抽紧,“事实上,帝国军队到这里来,是为了把中国人从欧美帝国主义者的压迫下解放出来。为了什么?为了让亚洲变成亚洲人自己的洲,亚洲人就能享受和平共荣圈了。”    
    “当然是日本帝国控制下的和平共荣了!而南京则可以作为这种和平共荣圈的最佳范例!”拉贝想追加一句,但是话到嘴边忍住了。他眼下最重要的任务不是与总领事探讨善恶道德、地缘政治或企图改变他的观点,而是要确保他所辖安全区内成千上万难民的安全。    
    “和平共荣圈听起来不错,可目前让难民们回家是绝对不安全的。”拉贝说,“我还想补充一点,我很关注已经放下武器的成千上万的中国士兵的生命安全。”


第六部分 1937年12月16日 礼拜四第38节 这一夜怎么过

    “我很欣赏你的关注。”总领事说。他已经走到拉贝办公室的门口,“我也不否认个别的中国战俘被打死了,可我希望你能理解帝国军队是一时被数量如此之大的战俘弄得措手不及才造成的。据远征军最高司令部说,已经在扬子江中的一个岛上建立集中营了。从现在开始,所有的战俘都会被收容在那里,受到尽可能人道的待遇。”    
    仅仅个别的中国战俘被打死了!话说回来,建立集中营来收容战俘似乎是某种改善的开始。能相信日本人吗?他们说话算话吗?谁又能到岛上去监督那里发生的一切呢?拉贝有些怀疑。    
    总领事钻进他的小汽车后转过身来,压低着嗓门,用不可理喻的口吻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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