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残阳-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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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心的呼唤
雁南感觉自己能够驾驭这些集团的实权派了,她正坐在格桑的椅子上看着老吴等人,心想,在格桑生病期间,谁要是敢和我作对,我就先撤了你,炒你的鱿鱼,别以为雁南我好欺负……
“那就好,谁先说说?”雁南拿纸巾背过身去擦拭着刚才的泪花,威严的问道。
“这话不太好说,说了你又未必高兴……”小田显然很为难,其实雁南应该能想到,格桑最恨的那个人是谁。
“说吧,我不会生气的,更不会怪你……”雁南表现得很大度,好像自己已经是祥瑞集团的老总一样。
“格桑最恨的就是你的姐姐——孙云飞。”小田豁出去了,格桑有恩于他,现在格桑躺在病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好,为了救他,说就说了。于是,他把多年来从格桑嘴里听到的点点滴滴一股脑儿的告诉了雁南。
“还有那个张文虎……”吴部长也开口说话了,“就在我们设法救仁措吉的时候,我查出张文虎得了艾滋病,格桑发誓一定要杀了他!”他和格桑相识的时间最长,一起在煤矿的时候,格桑年轻气盛,有好几次喝醉了,给煤矿的兄弟们讲过自己大学时候的事——当时大家还以为这是格桑胡编乱造的呢,你一个大学生怎么会来挖煤呢?也就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只有吴部长清楚,格桑说的都是真的。后来,格桑渐渐的成熟了,喝醉酒后也很安静,就再也不提那些事了,也就再没有人敢问这事情了。为了尽快让格桑恢复记忆,老吴也说了。“十五年前,一个秋后下雨的下午,你姐姐抱着一个还未满月的女孩到了我们所在的煤矿……那个女孩就是仁措吉,他是孙云飞和张文虎生的。”
“就在你们结婚前,格桑让我去李永红家里,送的就是张文虎的诊断证明……那天李永红还打了你姐。”小田将那次的任务向雁南复述了一遍。
“是的,为了救仁措吉,找到适合的骨髓,格桑派我去查访张文虎,等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他后就地安排他体检,却查出了他患有艾滋病的事,那张诊断证明就是我交给格桑的……”老吴补充道。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雁南脑子里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姐姐怎么伤害了格桑,他又怎么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如果,此时姐姐要是在的话就好办了。可是,雁南不想为了自私的救丈夫而让姐姐的病雪上加霜——只有巴掌大的一块儿地方,年龄大点的苍蝇都互相认识,更别说是亲人之间了,雁南能不知道姐姐云飞发疯的消息吗?自己怎能自私的为了救自己的丈夫就把发疯的姐姐找来呢?
于是几个人想到了让雁南当姐姐的替身。
“雁南,我觉得你可以扮演成你姐姐,反正格桑也认不出谁是谁了……”老吴在集团的资历决定了他是说这句话的最佳人选。
“不行,我是绝对不会去扮演我姐姐的。”雁南死活都不同意,至于为什么,她不说。为了救丈夫,雁南什么都愿意做,可是唯独这件事,雁南死活不同意。小田他们面面相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了。
为了让格桑早点好起来,大家都在积极的想着各种办法。最后,还是省台的导演出了个主意,“只要你们把故事情节介绍一下,我来安排演员的事。这年月,相当演员的女人多得是,别说是感情戏,就是床上戏也照样会有人演。”
最后,大家只能同意了导演的提议,由小田负责整理文字材料,其他的事都由导演张罗。做这样的决定不只是因为小田是中文系科班出生,更重要的是他在格桑身边工作了很长时间,好多事他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这对于写剧本无疑是最好的。
云飞写给格桑的信再一次被公开了。小田越读越觉得这个女人可恶,甚至是可恨,是无耻。做出了那种事,还……真是无耻!可不管怎么说,云飞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上天已经惩罚她了。云飞得不到大家的同情,认为那是咎由自取,可事情已经过去了,没有人再计较她的过去了,毕竟她现在是一个疯婆子了。自从她疯了以后,雁南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她还生活在自己的小院里,平时则由酗酒的父亲帮忙照料。
翻看云飞的来信,就像是翻开了格桑的尘封往事,小田觉得自己和格桑走的更近了,也许是格桑当年太年轻了,幼稚得把这个世界看得太美好了,云飞又是他生命里的第一个女人,他把所有的真心和感情都一股脑儿的捧给云飞,可由于他受传统儒家文化的影响太深了,他甚至很难理解女人的所有不洁行为——或许是执迷古代文化的格桑把对传统女姓的想象幻化成了现实……所以,格桑的回信虽然很难找到,但通过云飞的信,依然能够管中窥豹,略见一斑,他那时可能已经是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了,否则,怎么会放弃城市生活孤身一人到鸟不拉屎的煤矿打拼呢?他那时能坚持在艰苦的环境里成长起来,成为名噪一时的西北王,唯一支撑他苦苦挣扎的动力就是内心的仇恨。
初出校园的格桑来到熟悉而又陌生的中学校园,满怀希望与憧憬,他本以为可以将大学积累的知识奉献给他所热爱的学生,用知识改变家乡的面貌,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然而,一切和他的想象背道而驰,他只在这所自己曾经的母校呆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命运就彻底将他推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不是他自己的选择——可能让他选择的机会还有吗?那本来就不是一道选择题,没有备选答案。倔强的格桑没有屈服,他以一种凤凰涅槃般的苦痛在欲火中重生。他在用另一种形式证明着自己的存在,他成功了。
而今,格桑像个孩子一样的活着,忘记了最近的一切记忆,他的智商仅仅是小学低年级学生的水平。为了格桑,小田含着泪把剧本写完。
第二百零七章 格桑记起了过去的事
在大家的一致努力下,舞台剧又要揭开帷幕了。
小田全程参与了排练,他和导演就剧本进行过多次修改,基本上还原了格桑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就在彩排的时候,老吴他们都来了,雁南也来了,看着台上的演员表演,每个人的心都纠结了,动情处,不时有掌声响起,不觉中有人掩面而泣……
这天,格桑被轮椅推着,在众多医护人员和公司专人的陪护下来到了影剧院——“回顾”自己过去的历史。舞台的背景颇具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的特色,演员的装束也是那一时代的风格,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男子朗诵着格桑的诗歌,桃花依旧笑春风,黄河滚滚入海流,台上的青年男女在黄河岸边的桃树林里手挽手,畅谈着人生和理想……格桑的眼角湿润了,他几乎和台上的演员一起在朗诵,他的表情也和剧情的发展相得益彰。
“奏效了,果然奏效了。”雁南为有这样的效果而高兴,“他有希望了。”
后来,舞台的背景改变了,桃树林变成了小民房,男演员穿上了西服,女演员却和另外一个男的在那里……男演员嚎叫着冲下舞台,女演员追了过去……“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没有追来,没有追来……”格桑看到这里嘴角发青,大叫着,额头的汗水浸湿了头上的绷带。
格桑想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他的情绪很激动。
雁南屈身蹲在丈夫的对面,轻声问道,“亲爱的,你认识她吗?”
“可恶的女人,你不该这样,不该这样啊……”格桑哭了,不知道他是为姐姐而哭,还是为妹妹而哭,他很伤心,哭得人心都碎了。格桑犹如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不住的喃喃自语,不住的颤抖,他把头埋在雁南怀里,抽噎起来。
“你是在说我吗,格桑?”
“不是你,是她——孙云飞,你这个可恶的女人……”格桑的记忆被连在了一起,他已经被激怒了,“我不会放过你的,你必须下地狱,必须……”
所有的人都很高兴,格桑有救了。妈妈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次夸奖雁南,“多亏了我们的好儿媳,要不是她,格桑不定要受多少罪呢。”老人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点儿,老两口互相搀扶着,相互鼓励着,彼此支撑着,“终于又盼来了一丝希望,这孩子命硬,一定会好起来的。”
是啊,雁南付出的不仅仅是爱,是一种力量,她实际上已经成为了格桑全家的精神支柱。支撑雁南做出这一切的,此时不能用一个简单的爱字来诠释,责任,肩上的责任!爱情产生的瞬间,可能是一种感官上的刺激或是满足,可到了后来,爱情经历了风雨彩虹之后,越来越多的就成了谁也离不开谁的一种默契,一种依赖,一种温存,一种责任。如果把爱情仅仅看作是相互之间的爱慕,欢喜,欣赏的话,当对方失去这些值得你追求的东西后,你就没有留在对方身边的任何意义了。是责任,爱情的真谛应该是责任。
格桑的记忆在这一刻起被唤醒,他彻底的想起了过去,他为在场的所有人讲述云飞和他的故事,云飞过去对他的伤害令所有人气愤。然而,他的被唤起的记忆还是停留在以前,他还是不认识雁南,不认识老吴,不认识这些跟他多年的情同手足的好兄弟。医生和导演快速的记录着格桑的表情和谈话,他的下一幕舞台剧的剧本几乎就在同时产生了。雁南愿意花钱,也舍得花钱,她要导演抓紧排练,争取早曰把过去的故事搬上舞台。她要自己的丈夫完完整整的重新站起来。
煤矿的事情,老吴他们都是目击者。大家七嘴八舌的给导演讲着发生在那个时间段的故事。只要格桑能记起煤矿的事情,那么,就有可能记起现在的身份。雁南心想,凭自己目前的能力,很难驾驭祥瑞集团,而且,自己对集团又没有过多的了解,她不能眼看着丈夫辛辛苦苦创造的奇迹毁于一旦,更不能让公司里这些手掌大权的人……雁南不敢往下想,她必须让丈夫早点恢复记忆。
白天,格桑在医院里输液,一输就是上千毫升,你看他的手背,扎针扎得都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了。只要是雁南在医院,她一会儿都不闲着,不是擦身体,就是按摩,她还学着医生的样子,给格桑的四肢做强迫训练,不致使丈夫在记忆恢复后肌肉萎缩。
“护士,你看格桑的手都快被扎成蜂窝煤了,有没有更好一点的办法给他输液?”雁南心疼的看着丈夫的手背。
“可以用静脉置管……”护士一边扎针一边回答道。
“有好办法为什么不用?”雁南有点生气了。
“曹教授没有安排……”
“胡闹!曹教授没有说你们就可以置病人的疼痛于不顾吗?还不快点置管!”雁南表现得很是果敢,为了丈夫少受点而痛苦,任何办法她都得试试,再说了,不尽快树立起自己的威信来,格桑要是永远都这个样子,那公司的那些人还不功高盖主的不把自己当回事吗?
雪域高原的春天姗姗而来,外面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隔窗望去,白茫茫的一片,漂亮极了,纯洁极了。可大家的心没有因为春天的到来而有丝毫的欣慰,尤其是雁南,她整夜整夜的偷偷流泪。
雪,是去冬今春的主角。一场接着一场,没有止境。
益西旺姆真的留下了。她常常到医院里看望格桑,每次都会流泪,完全不像是格桑口中那个干练的形象。
雁南的眼睛默默的望着窗外的雪,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乱乱的,没有了往曰的光泽,就像一堆发了霉的稻草似的,嘴唇干裂,表情呆滞,她早就没有了往曰的欢声笑语,这个女人一下子显得苍老了许多,也威严了许多,成熟了许多……
命运对这个女人是不公平的。
人们不禁要问,“同样是一奶同胞的姐妹,为什么做人的差距如此悬殊之大呢?她善良,贤惠,温柔,有爱心,有恒心,完全不像她的姐姐,心如蛇蝎,水姓杨花,朝三暮四……”
第二百零八章 你是吴卫东!
“人家们都说是出门人好,出门人的寒苦谁知道?三九天我们反穿皮袄。前面嘛看是个黄沙滩哟,后面嘛看是个鬼(呀)门关,两眼儿(嘛就)泪(呀)不干……二十嘛一二上把门出,三十嘛四十上回家看,小伙子们就成了个老汉……”剧场的音响里传来了青海“花儿”,这是格桑从河湟地区招来的回民矿工们为了唤醒格桑而唱出的心声。在远离家乡的矿山上,每到上工下班的时候,回民兄弟们就不约而同的以“花儿”自娱自乐,排解心中的苦闷,诉说离情别绪,把想念亲人,思念心上人的情绪全寄托在“花儿”里面。格桑很喜欢这帮人,更喜欢他们这种敢爱敢恨豪迈奔放的粗狂的歌声。那时候,格桑还举办过一年一度的“花儿会”,为的就是让矿工兄弟们有一个精神的寄托和放松展示自我的平台,他自己也多次参加过“花儿会”,还请来了青海的“花儿手”为大家表演。是啊,和这些人打交道,你就得懂得他们真正的精神需求,在这些土生土长的庄稼汉眼里,有什么比家乡的民歌更能激起怀念亲人的呢?一年四季,常年在外打工或者做小买卖,有的甚至几年都不回家,可不就是“小伙子成了老汉”吗?
过去,好多回民兄弟十三四上就要结婚,为了帮助家里人干活,娶来的媳妇却往往是十七八的大姑娘。妻大夫小的故事层出不穷,这就把好多的年青女子丢到了无情的“空房”里,怀搂着丈夫却享受不到人间的欢乐,大胆的少妇们在山里面唱出了自己的心声《莫奈何》:“一更里呀,莫奈何哟,大红缎的被子空着哩,我把我的心上人想着;二更里呀,莫奈何哟,一轮圆月照我的身,我把我的心上人想着;三更里呀,莫奈何哟,脚户哥的铃铛儿响呀,我把我的心上人想着……”
雁南听不懂方言,可从大家的表情可以判断,是沧桑,悲壮,像是内心的哭泣……格桑的眼睛里闪烁着火一样的热情,看来,他已经通过歌声想到了什么,妻子示意继续演唱。于是,整个剧场成了“花儿”的海洋“少年”的天地(回民把野外歌唱的情歌叫做“花儿”或是“少年”),忽而悠扬,忽而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