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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烟-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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鞅北呲铩6獾淖时炯性幼判碌囊熘饰幕哺嗟卦谀戏降锹健K缘搅�20世纪30年代前后,南方的文化和思想,经济和资金,无论从先进性上,以及在量上和质上都大大超过了北方。这种影响一直持续至今。    
    然而,也正是在20世纪初,特别是传统帝国体制分崩离析以后,这种南北发展的巨大差距,以及局部地区在新旧交替中各种不平衡的发展状况,也在同时扩大。在一个相对松散的不成熟的新政府管理下,随着各种地方势力的兴起,随着国际局势和政治格局的变化,以及众多掌握了新思想新文化的新青年诞生,一场全国性的动荡在这一时期也开始发育起来。从最初的共生共存,发展到小打小闹,最后演变成你死我活的斗争。    
    


第三部分第61节 那个质变

    关于那个质变的临界点在哪里,为什么会产生的讨论,直到今天依然是有趣的话题。    
    盛世钧和他的家族,以及他周围的人们当时正在经历这个时期。他当然不知道1924年在北京大学有位胡适教授在一次为大学毕业生的演讲中,告诫那些年轻的“受过训练的头脑”们要保持自己的独立思考,要根据证据来判断是非。后来这位教授由于要坚持他的独立思考,弄得几头都不讨好。盛世钧他当然更不知道1924年湖南有位叫毛润之的新青年正在写一本分析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大作。在这篇文章中,像盛世钧这样的大地主阶级已经被确定为革命的主要敌人。这位二十七岁的新青年风华正茂满腔热情地希望把中国翻个个儿,重新指点一把这片大好江山。    
    一个疾风暴雨般的革命时代马上就要到来了。    
    “来,呢呢,出来。这是盛大块头的洋烟,你尝尝!”    
    叫呢呢的小耗子爬出来把小红鼻子凑上,鼻头颤颤,嗅了一口小驼子吐出来的烟雾,“吱”地打了个喷嚏,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赶紧躲回到小驼子的怀里。    
    “没出息。不就是盛大块头嘛!这玩意儿就得打喷嚏才舒服……阿嚏!”    
    小驼子十三岁了。可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样子跟个小耗子似的。他到处蹿来蹿去,除了他的灵姨,盛家大院谁也不太在意他的存在。他老爷不是老爷,少爷不是少爷,不上不下的身份,倒乐得个悠哉游哉。    
    年前,庙堂乡的三老、镇上的头面人物在盛家大院商定了兴办新式小学的事。十年前,谭书兰在盛家私塾里办起的新式学堂一直坚持了下来。学堂培养的学生着实让人羡慕,前后有几十个去了巴渝、蓉城、上海、北京,留下来的好几个现在都成了盛家马帮、火柴厂的得力帮手,挣的钱是他们父辈一辈子没见到过的。这让四乡八里的人们十分羡慕。    
    这回乡镇办新式小学,校董会公推盛世钧坐了头把交椅。三十五岁的盛世钧很是热心了一场。盛家大院的财力,靠着这些年的火柴生意、马帮生意增长了不少。庙堂乡新式小学在盛世钧的支持下办成了州里和川北公署的楷模。新年后开学,四方取经的络绎不绝。盛世钧的大名上了省报。    
    最惬意的还数驼子。新式学堂人多,老师杀鸡给猴看的目标增加了数十倍,加上小驼子好歹也算是盛世钧的半个兄弟,驼子得到的自由和尊严让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小驼子对此很惬意。他最惬意的是这一年来他学到了小耗子的很多功夫。    
    这只小耗子现在就在小驼子的怀里。热乎乎、毛茸茸的。它的眼睛很特别,看小驼子的时候,是凉津津的—既不热乎乎,也不冷冰冰,而是凉津津的;可当小耗子挪开眼睛看小驼子以外的世界时,就有了很多变化—热乎乎、冷冰冰、滴溜溜、懒洋洋;乜的、瞪的、眯缝的……让小驼子十分着迷。    
    “阿嚏!”小驼子又吸了口从盛世钧那里偷来的香烟,美滋滋再打了个喷嚏,过了瘾。他人小鬼大,没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当然是阴悄悄地做,这是他制胜的法宝。    
    “舒服舒服。格老子的,盛大块头的东西就是要得……”    
    小驼子正走在上学去的青石板路上。这条路是通往庙堂乡小学的青石板路。路上总是他第一个早,清清静静。初夏的太阳刚刚从南佛山的丫口处爬出来,晨雾渐散。巴河在山坡下流淌。    
    小学建在庙堂镇外南佛山的一道山脊上,在原先一座破败的庙宇前新建了一排平房,青瓦白墙,一根旗杆,一块操场。带家属的老师们都散住在镇子里,房子由校董会免费提供。学校平时住着住校的学生哥,单身汉教员和几个校工。学校开设了语文、数学、物理、化学、体育、音美、生物、卫生等科目,还请了平安场一位外国牧师兼做英文教员。牧师一礼拜来一次,上完课就借用教室向同学和老乡们布道—这是他免费上课的交换条件。    
    庙堂镇是水陆码头,邻近几个乡的学童们都到这里来上学。学生基本上是男生,女生很少—都是从有钱还有新观念的家庭来的。学生总数有一百三十多人,从七八岁到超过老师年龄的都有。全校分成初小、中小、高小三个班。高小班里有十三岁多的盛代礼和比他小一岁的盛代君(盛世钧与麻姑的女儿),米秀儿生的米家柱。小驼子被分在初小班,跟盛福的幺儿四五岁的小福子在一起,这个班比他们低两级—对此小驼子很是不服气。    
    那个年头高小毕业就算是一方秀才了,读的古文比现在的高中生多得多。小驼子读得也还不错。不过,不怕你不错,就怕货比货。三四年前,离此地一千多里远的下游湖南湘潭,有一个十九岁小伙子叫毛润之的好不容易进了类似庙堂这样的新式小学,写了一首《咏蛙》的诗,其中有“春天我不先开口,那个虫儿敢出声?”让他的先生击节赞叹,叹其有凌云之志。毛润之后来终于成了中国的大人物毛泽东。小驼子这种货色自然无法跟毛润之比,他是能怎么偷懒就怎么偷懒。小驼子也喜欢耗子鸦鹊、乌龟王八、青蛙蝌蚪之类,只是喜欢而已,没有什么老师讲的生物学方面兴趣,对谭书兰每周上的卫生课他倒有些来劲,但也只是听听罢了。把他挤成肉酱,他也不可能从这些虫儿青蛙身上联想出哪个敢不敢先开口的事儿来。中国有句老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一点没错。小驼子天生就是个小不拉子,盛家祖宗的遗脉在他身上一点作用也没有。    
    米家柱就不一样了。    
    “嗨,驼子!”    
    小驼子朝坡脚下一望,见是米家柱,拔腿就开跑。    
    米家柱追,猛虎扑羊,小驼子逃,边逃边叫:“家柱,我是你表舅!”    
    “锤子个表舅,你挨毬!你给老子站到,昨天的事老子找你娃算总账!”米家柱叫着,三遄两遄就上来了。    
    米家柱虽然比小驼子小几个月,但身段高出小驼子半截,小驼子咋个惹得起?跑不脱,一埋头钻进了一簇很大的刺玫丛里,那就像一个用刺编织的笼,躲在里面很安全。    
    “狗日的,出来!”米家柱朝刺玫笼笼跨了一步,试了试,又退了回去。他倒不是怕刺,只是觉得为这个不是东西的小驼子把上学堂才穿的衣服拉一个口子不划算。    
    小驼子隔着刺玫笼笼朝米家柱望,气喘嘘嘘。怀里的呢呢感到主人嘣嘣的心跳和不安,爬了个头出来看。小驼子连忙把呢呢按住,小声告诫:“莫动莫动,呢呢乖。”    
    


第三部分第62节 你娃一起

    “狗日的,你今天不把那个背时的死耗子交出来,老子连你娃一起办!出来!”    
    小驼子不吭声。他看到米家柱的进退,觉得在刺玫笼笼里很安全,挪了挪身子让自己更舒服一些。想起昨天米家柱的狼狈样子,小驼子心头很高兴。米家柱是学堂里一伙捣蛋鬼的头儿,盛家的少爷小姐他不敢惹,专门欺负老实人。小驼子在全校下洋操时,抽冷子把呢呢放到米家柱的颈项后面,结果一个呢呢就把他吓得惊呜呐喊的,出了个大洋相,背时!    
    米家柱盯死了刺玫笼笼里的小驼子—米秀儿总是对盛世钧说“柱儿那双眼睛硬是像你像得很”。现时而今就是这样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瞪死了小驼子。    
    米家柱和小驼子是死对头,当地人叫“对红心”。米家柱讨厌小驼子,是因为他妈米秀儿喜欢小驼子,老把小驼子兄弟兄弟地叫。凡是米秀儿喜欢的,米家柱就讨厌。这几年更是如此。米秀儿喜欢盛家的一切,米家柱就讨厌盛家的一切,特别是这个狗屁驼子。在米秀儿和米家柱逐年升级的战火中,张老倌躲得远远的。米家寿材铺今后明摆了是这个杂种的,张老倌还有啥子望头?只是米家柱坚决看不上做寿材这种营生。米秀儿私下里跟盛世钧商量,盛世钧说:“我看他那个虎头虎脑的样儿,做寿材也糟蹋了。先读点书,以后来给我带支队伍。这个年头,有了枪才睡得安稳。”米秀儿把这话跟儿子说,米家柱脖子一犟,说:“我要耍枪自己耍,他那点枪算个屁!”    
    刺玫笼笼里—    
    小驼子望着米家柱。    
    米家柱瞪着小驼子。    
    在人世的混沌中,生命不值几文。真的死了,那也没有屁话好说了。自己没死,却因为自己的无能无奈而让另一个自己珍爱的生命死,身体就会自动产生战栗和恐惧。小驼子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些,但他一定对自己珍爱的小耗子的生命很是看重。可惜他实在是太弱小了,他怎么斗得过米家柱?他看着米家柱那种强者的目光,战栗和恐惧。    
    末了,他心爱的呢呢还是被米家柱抢走了,任随他如何哀求都没有用。    
    当米家柱把呢呢“啪嗒”扔在石板上,用厚实的脚板踩上去让呢呢发出“吱—”的一刹那,小驼子紧闭了眼睛,浑身发抖。    
    米家柱的目光让驼子几十年以后都还记得。    
    “米家柱,嘿嘿,那个杂种天生就是个煞星。天生就的,盛家的煞星。只要他碰到姓盛的,他心里头就恨。杂种个灯儿,天生的,改都改不了。”驼子提及米家柱时,声音每每发颤。    
    我和驼子挕谏狡律弦桓銎泼碜拥那礁拢裂笱螅嗡娑仗舻母俊U饫锸峭兆拥睦细莸亍C碜硬淮螅缫哑瓢懿豢啊C碜永锏暮蜕�1950年后就还俗了。平常人家谁愿意住在庙子里?做仓库又太荒僻了,所以驼子就把它占据了,也没人来管。这多年下来,约定俗成也就成了驼子的固定居所。    
    改名叫“红堂公社小学”的那所已有半个多世纪历史的庙堂小学就在庙子的山脊下面。一阵阵童音的声浪—用土得掉渣儿的四川普通话腔调跟着老师念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我肩膀上的伤还没有好完全,所以这段时间老跟驼子泡在一起。我现在已经能够体会到驼子提及米家柱时,声音为啥发颤?那里面有恐惧和仇恨—那是少小时代亲眼经历过自己的小耗子变成肉酱后所遗留的恐惧和仇恨。最初的一瞬间也许只有恐惧,然后就是巨大的仇恨涌来。那是刻骨铭心的恐惧和仇恨。    
    “结果,你还是把你的那个小耗子交给米家柱了?”    
    “没有。”驼子很坚决。    
    “你不是说,呢呢死了,你才在满街写米家柱是杂种的吗?”    
    “我写了。呢呢我没交。”驼子瞪我。    
    “呢呢是你交的,是不是?你说实话。”我也瞪驼子。“你不敢说实话?”    
    “是……不—”驼子避开了我的目光。    
    “米家柱是杂种!”—用粉笔写出歪歪扭扭的标语外加惊叹号这种新式宣传办法,就是这样在庙堂开始发端尔后又流行起来的。    
    庙堂街的这个清晨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被呢呢的死激怒的驼子在夜晚干完了这件事后睡得很香。阴悄悄干事是驼子从小养成的德性。    
    “米家柱是杂种!”史无前例地成为庙堂最早的标语口号。后来红军粉笔宣传队的标语也是这么个样式—字体有大有小,颜色有绿有红,在古旧街道两旁房屋的脚基上,铺面的面板上,照壁的墙壁上铺展开来。“米家柱是杂种!”这是小驼子最富创意的杰作,现在正静静地等待它们的头一批看客。    
    那是个赶场天,一大早就有人来往。庙堂街识字的不多,有认得的念出来,引起一阵阵哄笑。这种哄笑随着太阳的升高在庙堂镇扩散开来,最后传到米家寿材铺。    
    米家柱抓起一把砍刀往外冲,张老倌扑上去死死抱住了他。也幸亏张老倌力气大,一直死死地抱紧了米家柱,换了个人,米家柱会怎样就说不清楚了。在那最初的狂怒中,也许他去会杀驼子,也许他会去杀盛世钧?    
    驼子被大管家盛福从睡梦中拎了起来,送到盛世钧的面前。    
    盛世钧死死地盯着驼子。    
    庙堂街镇公所派了好几个丘二(长工、下力人)满街清洗这些惹祸的标语。    
    “米家柱就是从那离开庙堂,后来七搞八搞当了红军。嘿嘿,他龟儿子要不是我,哪里有那么大的出息?”    
    驼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也没有看我,抽着他的水烟,火捻子的火头一闪一闪,猜不透他在想着什么。破庙子中间有个火塘,柴火阴阴地烧着,偶尔噼啪叫一声。驼子看着阴阴的红木炭,他看到的东西似乎离我遥远得很……    
    就在那个瞬间,我觉得真正葬送盛家的不是米家柱,而是这个毫不起眼的小驼子。米家柱不过是他无意借用到的一把刀而已。他不是有意识想这么做,但驼子心里面一定是有某种东西潜伏着,当一条小缝隙出现,驼子的小耗子精神就会去扩张它,尽管他并不知道扩开那小裂缝会带来什么后果。从心灵深处看,驼子骨子里对盛家的仇恨一定比米家柱大得多,那是从他残缺的命中就带来了的仇恨,包括他那个不幸的母亲的仇恨。只不过那仇恨是一种小耗子似的仇恨,不太惹人注目。不像米家柱,狮子般耀眼。    
    穿过空荡荡的破庙子门框,冬日黄昏的山坡有一层绒毛般的水雾。盛家大院主楼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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