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花-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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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命红颜——上官云珠最终的磨难(4)(图)
《太太万岁》中的上官云珠(左)
不知道这时的上官是不是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了——选择了上海,选择了电影,选择了姚克,选择了……如今看来,这些选择每一个都像一座山。她曾经义无反顾、不惜一切争取来的东西,现在都要她一个人背负了。她终于开始对自己坚定不移的人生观生出怀疑——过去只要她肯吃苦,肯努力,生活就会按照她的设想按部就班地展开,可就是这样一场“事在人为”的人生,如今却变得像下过诅咒的宿命。 或者她也在心里狠狠地怨过谁吧。比如那个最先相中她的电影公司的老板,还有那个移情别恋又逃往国外的前夫,抑或那些只让她在电影中扮演反面角色的编导,甚至她自己的女儿。然而事实上,这并不能怪谁,而仅仅是因为时不与我,生不逢时。 文化大革命的狂潮从1966年开始掀起,直到1968年才渐渐褪去。那以后,大城市随着红卫兵的离开而变得静寂,那些热血青年浩浩荡荡地奔赴农村,开始了上山下乡。于是,被他们遗弃在身后的城市,死了一般地静候创伤的愈合。然而也就是在这一年的11月,上官云珠跳楼自杀了,她最终还是没能熬过1968年。 四人帮成立了“上官云珠专案组”,专门调查上官云珠的“罪行”,特别是她几次受毛泽东接见的情况。他们肆意捏造了子虚乌有的谈话内容,诬陷上官云珠曾攻击过伟大领袖,还要她供认不讳。 1968年的11月22日晚,专案组又对上官云珠进行了几个小时的逼问,痛打折磨她长达两个小时,还下达了最后通牒,勒令她第二天必须交待犯罪事实。终于,23日的凌晨,上官云珠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精神压力,从她寓所所处的四楼阳台,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那一年,她年仅48岁。 她的死对于那个时代的社会和家庭来说合情合理。除去她的至亲——她的一双儿女,没有人能够公开对她表示悲痛或同情。即便是姚姚,在她告知弟弟母亲的死讯时,也仅仅是寥寥几句。因为那时,自杀的人实在太多了,服毒、跳楼、割脉、闻煤气,人们渐渐对这些死法耳熟能详,也不会大惊小怪了。 上官云珠的死被专案组认定是“畏罪自杀”,并立即将她打成了“现行反革命”。这个在今天闻所未闻的罪名,就是那个时候,四人帮给几乎所有自杀者死后定的罪,让他们就算死了,也不能一了百了。 她苦心经营的一生就这样惨淡收场,甚至无从考证她血肉模糊的尸体是怎样被人搬走,然后火化掉的。相信如若她泉下有知一定会不甘,也许还会悲愤至极。然而,历史如车轮一样辗转过无数个日日夜夜,最终将那段令人不堪回首的岁月永远地丢在了过去。于是今天,我们又从镜头中看到了她,看到她窈窕玲珑,眉眼飞扬地朝我们走来,投来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笑,一如从前。
中国第一女星——王汉伦庭院中的少女(1)(图)
她是一个勇于走上银幕并一举成名的女子,在那个由男人一统天下的年代,她依靠自己过人的勇气和毅力为中国电影开启了一个未来。从此,银海变得有声有色,多姿多彩。 在苏州葑门坐落着一座古旧的大宅,虽然古旧,但很气派,高大的门楣上甚至还留有乾隆爷的题字。它是远近闻名的书香门第,名门望族,清代的两位祖孙状元彭定求、彭启丰就出身于此——这里就是赫赫有名的“彭状元府”。虽然历经几代沧桑,“彭状元府”已经很难再现当年的光华,但高祖昔日的辉煌仍成就了后世子孙的飞黄腾达。 就在这老宅的后院,偶尔能看到一个女孩儿的身影,她总在母亲的陪伴下到花园“赏花”,然后再很不情愿地被母亲领回房去——她就是彭家的千金,家中最小的孩子,彭剑青。身为父母的掌上明珠,她从小就生活在深宅大院中,厢房到花园不足十米的空间成了她最大的活动范围。有时听着哥哥们在别的院内肆意的嬉闹声,她也会想——为什么他们就可以在外面嬉笑玩闹,自己却只能待在这幽深的闺房中——然而想归想,她从未看到过外面的世界,也就不会感到自己的生活其实有多么沉闷无聊。于是,她就这样在这两间厢房之中度过了自己幽闭的童年。 十三岁的时候,她已经出落成母亲眼中的大家闺秀了,端庄娴静,少言寡语。然而,在思想开通,见多识广的父亲看来,女儿沉郁的个性不是件好事。父亲是安徽省招商局和制造局的督办,常年在外,了解社会新近的潮流风尚,他本打算把宝贝女儿培养成一代新女性的,却不想看到的女儿竟是这般娇虚孱弱。于是他作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举家北上,让女儿在中国最繁华最摩登的城市实现人生的一次重大“蜕变”——这个城市无疑就是上海。 那时的上海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华都,到处闪烁着金子般的璀璨光芒。这里有中国最美轮美奂的大厦和最奇妙夺目的景象。白日里的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入夜后的灯光璀璨,恍如白昼,让这座“中国的巴黎”尽显摩登时尚。在上海的所见所闻让这个自小生活在宁静水乡的江南姑娘大为震惊,在她单一的世界里,做梦也不会想到世上竟有这样的地方,处处绚烂得胜过夏夜里天上的繁星,而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自己从此就要在这里生活了。 她理所当然地被父亲送进了洋学堂,一所基督教会创办的贵族学校——圣玛丽亚女校。在这里她忧悒的个性受到了挑战,身边的女孩儿年龄跟她差不多,也都身着单色校服,可性格却比她开朗活泼得多,经常在一起有说有笑。身边的环境让剑青有些无所适从,她封闭自守的世界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这样的变化,比起跟其他女孩子打成一片,她更乐意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感受这里的新鲜空气。
中国第一女星——王汉伦庭院中的少女(2)(图)
然而她毕竟是个花样年华的少女,青春的气息在这里无处不在、肆意流动,她怎么会不受感染?于是在隐隐之中,她也期待着一次蜕变。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虽然她还是同学们中最静的一个,但她已经渐渐感觉到了一个全新的自己正在孕育、成长,像暗室里的花朵第一次沐浴灿烂的阳光那样,她可以一下子接受很多新鲜的空气了。学校课本里讲的道理是新鲜的,跟她从前接受的教育很不一样,那时她还不太懂什么叫进步开放,只觉得新知识学起来比过去开心,轻松得多。生活中的朋友是新鲜的,她们就像一颗颗樱桃,闪着晶莹红润的光泽,透着朝气和香味儿。她找到的兴趣更是新鲜的,她喜欢阅读,尤其是小说,那里面充满了丰富的情感,她为此十分沉迷。如果说,她从过去的生活经验中获得的是闲适和单调,那么从小说中获得的是从未经历过的痛苦和感动。她是如此迷恋那些催人泪下的故事,并为自己干涩的童年感到遗憾,她发现富足安逸的生活为她积攒了那么多泪水,十分丰沛。除却阅读,她还会在每个周末和三两个同窗好友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这也是她在这时养成的习惯,在所有的兴趣中,看电影应该是她的最爱了。在苏州老家的时候,她从未去过电影院,因为身为大家闺秀必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现在,再没人能管她了,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感受拥挤的乐趣。她喜欢看外国电影——这无疑跟她所受的西式教育有很大关系,也因为那时的中国电影都是些空洞无聊的滑稽片,片中的女角又都是男子扮演,实在难看,所以她还是对外国电影情有独钟——为此她还特意为自己取了个英文名字——Hellen。 在圣玛丽亚女校的生活为她打开了一扇自由的窗,让她看到了外面广阔的世界,也让她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希望,她一心想要考上大学,继续深造,之后还要自食其力,成为一个自强自立的女人。未来在她面前灿烂地铺开,一切都会进行得顺理成章,平坦得就像一条笔直的大道。也因为身后有父亲的支持,让她更加坚定,她迫不及待地期待着未来早点到来。
中国第一女星——王汉伦自觉(图)
《弃妇》(1924年),银幕上的她(中立者)哀怨可怜,银幕下的她却坚毅刚强。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十五岁那年母亲突然亡故,第二年父亲也跟着病逝了。接二连三的创痛让剑青不堪承受,然而接踵而来的还有更大的不幸。兄长成了一家之主,自然凡事都要听从他的安排,这其中也包括剑青的婚事。父亲临终前,曾将剑青的终身大事托付于他,但父亲有言在先,婚事一定要等到剑青完成学业之后再考虑。哥哥表面答应,心中却早就盘算着将妹妹嫁出去,人有时候会为了自己的私欲随便牺牲掉别人的幸福。就在剑青刚刚振作起来、准备继续读书的时候,剑青被哥哥强令嫁给父亲世交的儿子张桂卿。他是东北奉天中日合办的本溪煤矿的督办,被兄嫂认为是个“如意郎君”。剑青性格倔强,不肯听人摆布,任由兄嫂怎么软磨硬泡,她就是一口回绝——她不能现在结婚,在那个社会,结了婚的女人就成了别人的人,事事就由不得自己,要自食其力就更是痴心妄想。在她的情感世界里,爱情应该是两情相悦地厮守一生,决不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但是,哥哥并没有就此罢休,他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起作用,就干脆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强硬姿态,以“长兄为父”之名,强令妹妹嫁人,嫂嫂则在一旁婉言相劝。听着嫂嫂的温言软语,剑青的心里矛盾极了,她虽然执拗倔强,可毕竟还是一个从小生长在封建大家庭里的女子,她的意志再决绝,也禁不住兄嫂的两面夹击。她感到自己的力量原来这么弱小,自己还没有挺身反抗的勇气和实力。最终,她妥协了,勉强答应了这门婚事。 根据婚前的约定,婚后剑青要随夫回奉天。她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夫唱妇随天经地义,于是她就这样告别了自己的少女时代,告别了上海,那一年她十六岁。 遥远的奉天正值寒冬腊月,这对于一个千里而来的南方新娘来说未免有些残酷,但丈夫对她的呵护宠溺和新婚的甜蜜让她忘却了寒冷和陌生。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开始喜欢上这个地方了,甚至把这儿当做了家,就像七年前她离开苏州来到五光十色的上海一样,这一次她又在这个白雪飘飘的北国找到了自己的新生活。 但是,生活的真实面貌远没有人们想像的那般美好。日子一天天过去,激情也随之消退,这本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是剑青却发现丈夫经常由于工作关系跟日本人交往密切,有时甚至彻夜不归。天性敏感的剑青感到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她体贴地询问丈夫怎么回事,但丈夫的回答却支支吾吾,不明不白。终于有一天,她在丈夫出门之后悄悄地尾随其后,这才真相大白——原来平日里对她不温不火的丈夫竟在妓院跟一个日本妓女厮混。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幕让剑青无法忍受,她不能容忍自己的自尊遭到这样的践踏,在丈夫惊恐眼神的凝视下,她愤然离去。 那天她独自一人度过了一个漫漫长夜。抑或是因为担惊受怕抑或是束手无策,丈夫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露面。他勉强装出的满不在乎,其实是在掩饰自己的不安。虽然自知理亏,但面对妻子的指责,他还是用“男人三妻四妾纯属正常”的话为自己开脱。 剑青这时才突然感到周身冰冷,这里是个冰天雪地的世界,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寒冷得毫不留情。她望着窗外的一片雪白,心里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很多,这个跟她生活了三个月的丈夫,难道真的就这样离她而去了吗?难道那些柔情蜜意都是谎言?或者他仅仅是一时糊涂?——不,他让她独守空房,对她搪塞敷衍,把她的心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