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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海上花-第21部分

小说: 海上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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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到处弥漫着好莱坞的气息,银幕上金发碧眼的俊男美女成了上海的年轻人争相效仿的对象。巨型海报上那些发际线高高,披着一头金发的妙龄女郎铺天盖地地充满人们的视野。她们大都雍容华贵,妖娆妩媚,魅力慑人地让整个电影院弥漫着一种荷尔蒙的味道。  也许电影本身并不重要——“光与影”的新奇总有一天会变成习以为常——而重要的是“看电影”正在逐渐变成一种方式,一种标榜都市男女新潮生活的方式。在当时的上海电影院里几乎随处可见漂亮时髦的年轻人,他们坐在一起,瞪大了眼睛认真地盯着银幕,像一群“刻苦钻研”的学生。然而,对于杨丽珠这样的女子来说,她是不会仅仅满足于跟那些追求时髦的男女为伍的,她要有别于他们,要从中找到更加激动人心的东西。可以想像的是,在那个黑漆漆的电影院里,她的想像力一定得到了充分发挥——银幕上的女明星个个光彩照人,她们漂亮的卷发和绚丽的长裙让坐在台下的这个时髦女郎兴奋不已。她情不自禁地想象自己被那些华服包裹的快感,想到这些总是心潮澎湃——也许在别人看来,这只是些遥不可及的幻想,但她,是有足够的金钱和胆量让一切幻想变为现实的。  在电影刚刚起步的上海,中国电影不是粗俗搞怪的滑稽剧,就是矫揉造作的“新剧”电影。演员的表演低俗又做作,根本无法跟成熟的好莱坞电影相提并论。直到1921年,一部《海誓》的出现终于让中国人看到了一个真实感人的好故事,也正是这部电影造就了中国第一个女电影明星——殷明珠。她跟丽珠同龄,也是个大家闺秀,学生时代就已经在上海社交界崭露头角。那时上海有三位时髦,大胆,善交际的女学生,殷明珠就是其中最出名的“FF女士”(ForeignFashion)。几年之后,王汉伦主演的《孤儿救祖记》成为了中国影坛上的一个传奇,它不仅让濒临绝境的“明星”公司起死回生,还使王汉伦成为中国的第一悲旦,名噪一时。  同龄女子的成功经历刺激着丽珠的神经,使她既羡慕又钦佩。可这些银幕上或纯洁天真,或贤良淑德的旧式女子,虽然生动感人,但却仿佛跟这座新的华都有些格格不入。她们的善良和传统在丽珠看来似乎还有些愚蠢,她们所扮演的女人属于没落的过去,而丽珠知道大时代正在到来。  于是,她为自己确立了一个日渐明确的目标——玛琳•;黛德丽——这个只比她大三岁的德国女子,在当时已经是全球电影院中的性感女神了。而她自己呢,她有羡煞旁人的家世背景,她对自己的天资和美貌深信不疑,她是上海女人中最具实力的一个,她也要成为中国的玛琳•;黛德丽。


堕落天命——杨耐梅她“闯进了”摄影棚

  早在她跟母亲成为“笑舞台”的座上宾时,她就认识了郑正秋。那时,她作为一个上海的千金小姐,所到之处备受瞩目,郑正秋当然知道这位小姐的来头。而丽珠也因为对新戏颇感兴趣——尤其是郑正秋编写的戏,她是场场不落的——索性就私下里主动结识了这位戏剧界的泰斗。一来二去地,两人就成了熟人。丽珠作为一个晚辈,对郑老夫子甚是尊敬,而郑正秋也很喜欢她,虽然知道她有些娇纵,但发现她聪慧过人,所以也乐于接触。  《孤儿救祖记》在电影院上映的时候,她就坐在第一排,一边看一边啜泣。而心中除去感动,更是激动。她注视着王汉伦美丽的身影,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不久,当王汉伦蜚声上海滩的时候,杨丽珠就找到了一直被她叫做“叔叔”的郑正秋。她要他给她个机会,让她演戏。她很勇敢,也许是无畏。因为她从小“胆大妄为”,没什么不敢做。所以拍电影也一样,她不会考虑这是不是跟自己的身份相符,是不是会使父亲勃然大怒,是不是会“有辱门风”。总之她是一门心思想要当演员了。然而郑正秋对她的请求并没有马上表态,他了解丽珠的性情,知道她喜欢尝试新鲜事物,爱出风头,但没什么长性。这次可能也是这样,没准儿过不了多久,她自己都忘了。于是他就随口答应一声,打发她回家去了。  可是,让郑正秋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她是认真的。三天两头打电话来询问拍电影的事儿,还准备去面试。这样热情主动的女子在当时的上海电影界独一无二。郑正秋不知不觉地被她的真诚和勇气所打动,答应了她的请求。  不过,当她来到“明星”公司张石川的办公室门前时,还是顿了顿。她有些紧张,但仅仅是紧张,没有胆怯。她紧张的是这一步能否成功地迈出。过去她从未担心过任何事,从小到大,她干什么都会放心大胆,“所向无敌”。然而此刻,她第一次有了某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当她热情洋溢地走进办公室的大门时,没想到撞见的却是张石川那张冷冰冰的脸。这个“明星”公司的老板以脾气暴躁著称,一张严厉的面孔让人一看便生几分畏惧。丽珠稍稍克制了一下笑容,表明来意。她很兴奋,言语极快,甚至有些眉飞色舞,这使张石川对眼前的这个时髦女郎不甚喜欢;她过于浮夸地搔首弄姿,尽量使自己显得别有风致,然而张石川却觉得她一定很难把握人物角色。总之什么都适得其反了。最后,张石川在简单地询问了一下她的情况之后,就让她回家等消息去了。  丽珠有些沮丧,她本以为自己会被人一眼相中的,却没想到竟会受到这样的冷遇。但是立刻,她骄傲的个性就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如果这次不成功,她还会再去。而且她相信自己只是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她脱颖而出的机会。然而为了这个机会,她必须等待。  她就这样焦灼地等待,每一天都寝食难安,这在过去是不曾有过的事。在她简单干净的记忆里,一直都布满顺利,无论干什么,在哪里,只要她想要,甚至刚刚萌生的一个小小的念头都会不疾不徐地变成现实。然而这一次她终于体会到了,漫长的等待充满未知,亦可能一无所获。  然而,生活对她还是很慷慨的,至少在这时候是这样。在她等待了近一个月后,意外地接到了张石川的电话。电话中没有过多的客套和赞美,而只有张石川生硬刻板的声音。然而这些都算不了什么,重要的是张石川告诉她——公司安排让她在近期拍摄的一部电影中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如果可能的话,她甚至可以跟“明星”签约。对她来说,这一定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喜讯,一个月的惆怅和担忧都在瞬间化成了乌有。这短短的一句话也足以让她忘掉张石川对她的所有成见,甚至将他看成一个无比可爱的人了。  然而,事实上,她真正应该感谢的人是郑正秋,因为是他在张石川面前极力推荐她的。这位影坛伯乐慧眼识珠地为中国电影发现了一批优秀的演员和璀璨的明星,杨耐梅就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位——从这时候起,就可以叫她“杨耐梅”了,这是丽珠告别少女时代的标志,也是她成为一个电影演员的开始——郑正秋发现了她身上的一种绝无仅有的气质,这是一种与同时代女性大相径庭的热辣开放。她身上具备饰演这一类型女性的特殊天赋,虽然这些女人大都是些电影中的反面人物,但却能让观众耳目一新,具有鲜明的表演特色——这样看来,杨耐梅对自己的估计是没有错的,她很清楚自己的特点和优势,而她的成功还因为她碰到了一个郑老夫子这样懂得欣赏她的人。  至于那部让她参演的电影,是值得重点说一下的。因为这部叫《玉梨魂》的电影不仅在当时轰动一时,而且成为了中国早期电影中最重要的作品之一。这部批判封建家庭伦理道德的影片是著名悲旦王汉伦的巅峰之作,也是让杨耐梅的名字为人们知晓,并就此声名远播的开始。  故事情节是这样展开的——年轻少妇玉梨的丈夫突然病死,她因为要为丈夫守节,因而不得不拒绝了与自己真心相恋的爱人,而将自己的小姑说媒给他。小姑骄横跋扈,使夫妻之间感情不和。最终玉梨含泪死去,小姑如梦初醒,与丈夫和睦。在影片中,王汉伦扮演善良贤淑的年轻寡妇玉梨,而杨耐梅则扮演她骄纵狷狂的小姑筠倩。  她暗自庆幸自己得到的角色,这个跟她一样从小娇生惯养的大户小姐妖媚动人,言谈任性而轻佻,跟她确有几分相像。这些在她看来不仅不是缺点,反而有种与众不同的可爱。于是她信心满满地相信自己表演起来一定游刃有余。她没有学过表演,但好像无关紧要,因为她并不觉得演电影有什么困难,只要长得漂亮,气质好就已经大功告成了。  她无限向往着水银灯下的生活,那时她跟所有坐在电影院里看电影的女孩儿一样,对拍电影充满幻想,那种幻想源于电影明星在公众面前的光彩照人和电影外表的流畅。她不会想到那些为光彩照人和影片流畅所要付出的代价,因为她从未付出过。她一直习惯于继承和接受,这次也不例外。在她看来,自己只是准备再一次地接受。就像小时候,只要她象征性地笑一笑就能得到一个专门为她准备的礼盒,只是这一次,她期待着一个更大的礼盒。  然而,生活第一次让她认识到了一个事实——原来自己过去一直生活在一个专为她准备的虚拟世界里,真实的生活是充满艰难的。当她还在为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一个拍电影的机会而暗自庆幸的时候,艰难猝不及防地到来了。她站在明晃晃的水银灯下,强烈的光线打到脸上,刺目得很,刚开始时根本无法睁开眼睛,她在将近两个小时之后才勉勉强强地适应了它。可一旦习惯了长时间的灯下工作,又会对眼睛造成严重的伤害。她不停地流泪,眼睛又痒又痛,肿得像两个灯泡。穿着厚重的戏装站在烤人的灯具下已经让人快要窒息了,强烈的光线已经把人照得晕头转向,还要被导演指挥来指挥去,活像个小丑。所有这一切,都让她无力招架,这时她可能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的无知和肤浅,怪自己把什么都看得那么简单轻易。在这些所谓的艰难面前她简直像个稚嫩的幼儿。  除此之外,她跟那个时代所有初涉影坛的演员一样,在表演方面根本没有受过训练,全凭个人的天赋和导演的指挥。论天赋,她是有的,如果有人耐心指导,她是能够轻而易举地达到表演要求的。但这部电影的导演恰恰是张石川,他的脾气火爆,难以抑制,稍不留神就会发作。可想而知,耐梅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她在拍摄第一个镜头时就被张石川彻头彻尾地骂了一遍。她的表演生硬做作,没有感情色彩,为了表现筠倩的妩媚动人而一味在镜头前搔首弄姿。其实,这对于一个毫无经验的演员来说,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张石川总是没有耐性跟她讲解,而是对她大喊大叫。这时候,总是郑正秋帮她解围。  尽管如此,她毕竟是个聪明绝顶的姑娘,虽然没学过专业的理论知识,但她对剧本人物的理解有着天生的悟性,稍加点拨就能领会。而且她对筠倩这个人物角色的塑造属于本色表演,所以难度不大。再加上有郑正秋的循循善诱,所以她进步很快,表演起来也愈发得心应手。  那时候的电影表演大都是本色表演,真正靠演技征服观众的时代还没有到来,所以真实自然就是那时对好演员的最高要求了。这样说来,杨耐梅确实算个出色的演员,而且她第一次就能这么出色。


堕落天命——杨耐梅浪漫夭桃(1)(图)

《新人家庭》(1925年)    

  《玉梨魂》是“明星”继《孤儿救祖记》之后全力推出的第二部电影。它的公映在当时的上海电影界又创造了一个票房奇迹。越来越多的人涌入电影院,想再次看到一个动人的故事,一睹王汉伦的娴静端庄。可就在这时,人们却意外地发现了她,一个妖娆的女人。杨耐梅扮演的筠倩轻浮妩媚,分外撩人,与王汉伦的朴实纯洁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从此,人们记住了她。  可想而知,在那样一个娱乐严重匮乏的年代,电影就是惟一老少皆宜的消遣,而电影明星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最普遍的谈资。就这样,杨耐梅的名字几乎是被人“口耳相传”着,渐渐为人所熟知的。但就在她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熟悉的同时,她拍电影的事情也传到了父亲的耳朵里——这其实是情理之中的事。虽然她让母亲极力为自己隐瞒当演员的事实,但她的身影毕竟赫然出现在了电影院的大银幕上,所以事情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住的——杨易初是个很有威严的父亲,虽然他日常给人的印象总是和蔼可亲的。但是这次,面对女儿的行为,他像所有同时代的大户人家的父亲一样,被激怒了。  他怒不可遏地斥责杨耐梅的不负责任和荒唐无度。还口口声声地自责是自己宠坏了她。站在一旁听训的耐梅,心中也不好受,毕竟父亲是对自己寄予厚望的,而她知道自己的行为一定让父亲感到羞耻。的确,她任性得很,平时可能根本不听劝,但这时,她还是有些动摇了。于是,为了安抚父亲,她答应了不再演戏,乖乖念书。  从此之后,父亲对她非常宽容,比过去还要宽容。她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以随意打扮——只要她喜欢,可以去舞场跳舞直到深夜,可以去看电影看上一天,只要她不去拍戏。但耐梅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兴趣,什么都不能让她高兴。她渐渐感到自己答应父亲不拍电影的承诺是不能兑现的,热情在心底暗潮般地汹涌,早晚有一天会奔泻而出。这时她才恍然大悟,意识到原来拍电影已经不再是她偶尔的心血来潮,不再是一场游戏,而变成了一种不能割舍的爱。就像她过去对“与众不同”的追求一样,这时它已经幻化成一个触手可及的目标。  最终,她还是没有顾及父亲的感受,没有做他的“好小囡”。她与父亲决裂了,离开了家,回到“明星”,继续她的梦。  那一年,是1924年,《玉梨魂》让一个中国银幕上的性感女人横空出世。也就是在这一年,她成为了一个“浪漫女星”——这是人们送给她的雅号,很有那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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