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木微同在-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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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校门的时候我想起了连静虹,微微的好朋友。一个相貌平凡却有一双很清澈略带倔强的动人的眼,那双眼总是让我记忆犹新。连静虹是个很安静的女孩子,身上也透着一股宁静的气息,让人觉得很舒服。起初我并没怎么注意到她,后来发现微微似乎很喜欢她,慢慢也开始注意她起来,因为要让微微真心喜欢的人一定有其过人之处。微微看似单纯其实是个很成熟的女孩子,她一眼就能轻易看穿人心。我才发现那个女孩子身上有种惊人的倔强和纯真,就像一个小孩子在倔强地跟噩梦做斗争守护属于自己的糖果。
我一直生活得很好,有爱我的爸爸妈妈,有足以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的还算优越的家境,也有过自己喜欢也喜欢的人。连最美的初恋我也没怎么伤过,我记得那个女孩子优美的身影和柔顺的发也记不大清她的脸了,最后怎么分的我也忘记了,反正我是不怎么疼的。总的说来,我的前二十年是过得很快乐的,没什么疼痛,所以,我真的没办法完全理解微微的痛,就像当我听到微微告诉我静虹是被她父母遗弃的时候我也没法全理解到她的心情。这样说真的很欠扁,但是我真的就像被宠坏的小男孩,不知人间甘苦。
微微的事情是我第一次那么努力地为了另外一个人付出,不管自己的手背还残留着昨天被溅出来的油的烫伤和手指上切菜时被刀切伤的痕迹,我买了一大堆书继续投入到为微微做菜努力感化她让她好好活的事业中。
刚开始也许只是觉得妈妈的错误让一个女孩子失去最亲爱的人,想为妈妈做点什么,后来却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上这个面目冷清的女孩子,特别是她对我笑的时候,虽然眼角还带着浅淡的忧伤可是却让人觉得那么温暖,像被三月的和风拂过。我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到疯狂做着那些自己从来不做的事情,只为她的笑。我也开始明白为什么周幽王会为那个美人一笑而把国家信誉抛掷脑外,因为笑太美,足以让风云失色。
微微逐渐对我敞开心扉,笑容也慢慢多了起来,终于不再厌食。这是让我高兴了整整一个暑假的事情,妈妈打电话来愧疚地旁敲侧击问我是不是要回去了?我没回答,假装不知道。我知道妈妈是想把微微接到家里一起生活,可是我看她那么喜欢自己的家,每天很认真地打扫着,我真的不忍心把那句话问出来,我心底也知道,她肯定不愿意跟我走,离开她的家。我也舍不得她的笑容,于是把兄弟们一再的邀请都推掉了,一个玩得好的女孩子的生日也没去,就只是呆在那个小镇上陪着她,陪她看细水长流。
那是一个早晨,微微突然提出要出去散步,我见她难得想出去走走,于是欣喜若狂得答应了。她带我去了一条河,不算宽,水很清,草很绿,天很蓝,日出很美。我们并肩站在古老的石桥上,默默看着远方的日出,谁都没说话。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内心的平静,那是比大海更为浩瀚的安宁。我也到过许多有名的城镇,中国本身就是一个很古老的国家,还保留着许多美丽的古镇,但是唯独这一次,我感受到一种归属的宁静。这是一种还没有经历人工雕刻的美,古桥的附近有几所泥土砌成的房子,有点破,但是却不影响这个地方给人的宁静。
你知道这座桥的名字吗?微微偏头问我。
我摇摇头,她朝下示意我看,我俯身往下看了看,石桥上刻了两个字,石桥。我不禁哑然,但随即又想这真是有意思的一个地方。
我喜欢这座桥,不仅因为这个地方,也因为这个名字。石桥,石桥。不因为世俗的浮华而取各种各样的名字,媚俗。它就那么倔,以本身命名,石桥,石头做的桥而已。没什么的。简单而有诗意。
我看着她消瘦的脸蛋,还有些大病初愈的苍白。她的眼睛却很明亮,未等我说话,她继续说,这是我爸遇见我妈的地方。
哦?我开始好奇起来。我见过微微妈妈的照片,很清秀的一个女人,想必追求的人不少,要什么样的男人才会让她甘心为他守寡那么多年?
我妈说,当时她挽着裤管在河里捉鱼,正好我爸在桥上路过,见了,便心动了。不长不短的一句话,便是一生的故事。微微说得很短不知道是她妈妈没说清,还是她不愿意提。我却想了很多,这样便是一生了么?那么一瞬间便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我有些惘然。回过神发现微微早已心不在焉,若有所思,面色悲戚。心里一阵疼痛,于是搂住她的肩,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意说,微微,我们回去吧。
我想,要是当时我没那么说,我们回去吧,而是说回去吧或者该回去了,会怎样呢?我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疼,难受,不舍。不知不觉中,微微早如我的亲人一般让我不舍。我想保护她想让她在我的怀里一辈子不受伤害。也许,自己并没有喜欢上她,我只是看着她离开我的身边过得很好的一种自然而然的嫉妒,所以才会觉得喜欢。因为她给我一种熟悉感,就像原本我们就应该是一个人或者一家人一样。她是我的妹妹,而不是一个陌生人。我像哥哥一样爱她,想要保护她。但她离开我的时候,我会觉得难过不习惯,可是我也明白,自己一定要习惯。因为她总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和她,并不等同于我们。
四十九、宋晨说,我不信
我不信,真的不信。她说得我怎么能相信呢?
自己的女朋友居然怀了别人的孩子,也许是男人的悲哀,如果这个男人还很不要脸的缠着那个不爱自己的女的那就是很不幸的一件事了。这句话是室友阿岳跟我的说的,我们是好哥们好兄弟,一块喝酒说心里话,一起旷课,一起玩球。我是这样回答他的,如果人生没有一件不幸的事情那就更加不幸了。他沉默了半天,没说话。最后幽幽说了句,这就是感情吧。
我知道他想起了他的前女友了,很爱很爱但是还是分了。他何曾高傲,却也在爱情面前卑微如泥,终于看破彻底放手的时候,女孩子却回来说还爱,阿岳没答应。他是这样说的,如果爱情已经在泥巴里滚了一圈,那就没法再像天空一样干净了。我曾经可以自跌到泥土,但是却不可以跌在一个地方两次。我亲眼看见他怎样日日买醉,喝醉了就拉着我到操场大吼什么死了都要爱什么爱如潮水忘情水之类的歌,落魄地像流寇。他变得很薄情,可是我知道其实他只是怕再次伤过。
我得知那个消息的那天买了一大堆啤酒拉着阿岳到操场去喝酒,我说,阿岳,我不信,真的不信的。微微不会那样做的。
他看了我一眼,漠然道,既然不信怎么不问她?那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苦涩摇摇头却固执地说,我相信她,不用问的。
阿岳没说话,半天回我一句,既然相信她,那你还拉我出来喝什么酒?
我愣了愣,没说话。看着暗灰的天,一颗颗星星都没有。我对星夜并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但是她很喜欢,于是我也慢慢喜欢了。此刻,天灰的像没洗净的抹布,我觉得恶心,觉得憋得慌。
我知道心底我还是有所怀疑的。她怀孕的事情是我在别人的口中听到了,两个看着眼熟的女孩子聊天我无意间听到了。在这里怀孕虽然算不上一件很轰动的事情但也不算一件小事。我听到那个消息是不信的我天天都和木微在一起,她有什么动静我最清楚了,怎么可能我不知道不相干的人知道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却不自觉颤抖起来,怎么都控制不住。最近,她真的有些反常。很喜欢去洗手间,老是反胃,经常发呆,眉目忧伤,看着我的时候眼神总有些闪烁不安。这些让我都不得不想太多!
我狠狠喝了一口酒,把酒瓶仍在一边,躺在操场上,想起了那个时候自己小心翼翼问她,为什么她跟李子皓的姓不一样。我从来没听说她有个哥哥,我觉得事情实话没有那么简单。木微解释说她恨她爸爸,于是改了姓。她忧伤的眉眼让我在以后再也没提起过这件事,我怕她难过。我爱她,爱得那么小心翼翼。所以,我什么都不问,只是希望她开心点。
**的是不是男人?!想做就做,废什么话。阿岳冲我吼了一句。我知道他看不惯我那么颓废的样子。我看着他有些生气的脸,想起那个冬天,木微穿着粉色的睡衣和白色的猪猪拖鞋头发有些凌乱,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她对我说,我想去堆雪人。我伸手揉揉她的头发,说,想做就做,还有我在。听到我说的话,她眉眼绽开一朵大大的笑容,让雪为之失去光彩。
那是大一的寒假,我得知了木微的身世,跟李子皓在女生宿舍门口跟他打了一架,他的妈妈是害木微孤独的凶手;他还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我当时真的是气疯了,对木微又恨又怜。恨她不告诉我把我这个朋友当什么呢?也怜她一个人过得那么辛苦无依。
我不管她的反对一定要和她在一起。她在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亲人,我怎么能看着她一个人不管不顾呢?大家都欢欢喜喜地团圆过年,我怎么能看着她冷冷清清孑然一身?她在我的坚持下终于同意了。我欢喜地打电话回家告诉我妈我有事寒假不回了,家里一向尊重我的意见也没说什么,只是问问了我什么时候回?我说过完年就回,陪一朋友过年。
木微的家在一个比较偏远的小镇上,山清水秀,因为偏远所以很安静,也保留了很多从前的建筑物,显得古老而宁远。我第一眼看到这个小镇就喜欢上了它,不知道自己是喜欢这个小镇本身还是因为它是木微的出生地,它养育了木微。
木微的家在镇的东头,她告诉我说那样她就能最早看到日出了。她笑得明媚而忧伤,越接近她家她的忧伤就越浓。我知道她想起了她的妈妈,我心中一阵不忍,于是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让她感受到我的力量。她看了我一眼,没拒绝。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一丝感激和温暖,于是更加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那个冬天,我们过得很好。我们一起打扫房子,出去买菜,一起做饭。我并大会做菜,只好给她打打下手,洗碗。木微做的菜很好吃,她不怎么喜欢那么味道浓的菜,做菜也不喜欢放一堆乱七八糟的调料,她说她喜欢那些蔬菜本身的味道。说这话的时候她虔诚纯真的表情让我心里柔软不已。
冬天很冷,我们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房子里看看电视,有时候我们会下棋,五子棋象棋什么的,木微都玩得不错,但是比起我这个从小不爱说话喜欢这些东西的人来说还差了一点。她玩到兴致来了她会忘乎所以地大吼大叫,悔棋时脸上一副就该这样的表情让我心甘情愿让她几步,赢了的时候洋洋得意地罚我也不管之前我是不是让过她很多次。看见她那么活泼我打从心底高兴。我害怕见到她见到她忧伤的面目,那时候我会恨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我在她家看到过许多她和她妈妈的照片,但是没有见到过她爸爸的。她说她妈妈把照片全部都烧掉了,怕伤心。她若似轻松的话语让我心里一阵紧,我没说话,手里暗藏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里的男子成熟帅气,是女孩子喜欢的那种,我看着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女孩子清秀美丽。我想那是她的爸爸吧。照片是我无意间在柜子下面找到的,已经微微发黄甚至有点霉斑,但是无损人的形象。我问是否想知道父亲的样子,她摇摇头,说已经不重要了。我没吭声,第二天把照片扔进了要去扔掉的垃圾袋中。她想要平静,我就陪着她继续安宁地生活吧。
木微跟我分手的时候,我一气之下答应了,转身我就后悔了。我其实不信她说的她怀孕的那些话的,因为我始终相信她不是那种女孩子。我们认识那么久了,我从来不越矩。我爱她,不想伤害她。不舍,不舍。但是我生气了,所以冲昏了头脑。后来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可是却始终想不清楚是什么。
那天我被思念折磨得控制不住去找她,抱她在怀的时候我想,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这个人在自己身边。可是第二天当我看到她那么亲密地和李子皓在一起时我没来由地产生了恐慌和嫉妒感,她还愿意留在我身边么?
我强装镇定,可还是在看到她在李子皓的怀里颤抖的那一刻溃不成军,放手,离开。她对李子皓说带她走,不是我。不是我。模糊的话语也暗示她和李子皓的不清不楚。李子皓的苍白没逃过我的眼,他是个懦弱的男人,我看不起他!
木微走后,我一直很颓败。喝酒逃课睡觉成了全部。阿岳终于看不下去,他粗鲁地把我从床上拽到镜子面前,那个头发乱糟糟双眼布满血丝形同枯槁的人还是我吗?但我只是漠然看一眼便偏过头去,什么都不说。阿岳痛心疾首地吼道,**的是不是男人?!
我浑身一震,哆嗦着看着他,说不出话来。那天,李子皓也是这样对我说的。我难道这点勇气都没有么?原来,我比他还要懦弱!我想了一夜,第二天收拾好对阿岳说,我要一个清楚的答案。阿岳没拦我,冷静地看了我一眼送我到了车站,最后说了一句,兄弟还在这。我两眼酸胀,点点头便上车走了。
后来我一直在想,假如我没去那一趟,会怎样?我会不会把木微作为心底的一个伤埋葬,遇到别的女孩子谈谈无所谓的恋爱最后结婚生小孩终老一生,到死心中还有怨艾?可是,我去了。我去了。然后就不一样了。
五十、你一定要幸福
五年是一段怎么样的时光呢?也许只是一眨眼就过去的一段岁月,沉淀着一些苍老一些迷惘一些青春的伤疼,大家换了一身行壤走走停停着。有些人错过了,有些人离开了,有些人却永远都还在。是的,还在。只要自己相信还在就好。
二十五岁的连静虹身穿裁剪合体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在难后,脸上画着精致而淡雅的妆容,每一个微笑都显示出优雅而良好的教养,眼神偶尔犀利但大部分的时间清亮透着倔强,让人移不开目光。
静姐,这是你要的文件,我按时间顺序排好了。还有些孩子气的维维门都不敲就进来了。她熟练地把文件放在连静虹平常办公桌上。
嗯。连静虹仍然背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