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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河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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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西洋景。 中国的皇帝似乎也绝不会拒绝西方示的享乐,这情形,颇像今天我
们有些人虽然要批判西方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自己却绝不会拒绝受用那些超豪华
轿车和高级消费品一样。 糟糕就糟糕在清朝皇帝们还要用高大的石墙把这围起来,
派手持大刀和梭标的八旗军队看护住他们的梦境。他们还要把国门也给锁起来,把
几千里长的海岸线和通商口岸也统统关闭,让大刀,梭标,土炮和血肉之躯去抵挡
隆隆驶来的铁甲兵舰。 

    结果,梦毁了。 

    现代的中国人,常常很喜欢凭吊北京的两处历史遗迹:他们中间一些人,总把
长城视为强大和兴盛的象征,等上长城,就扬眉吐气,天下也为之渺小;而来到圆
明园这堆不堪入目的石头残骸前,他们痛心,他们切齿,当然,他们也发愤,他们
要雪耻。 亲爱的同胞;您思考过这两处遗迹之间的因~果联系吗?

    中国科学技术和文化灵光,能够帮助西方创造了历史的新纪元,为什么来自
异域的文化和科学之光,在中国始终只是若隐若现呢?

    中国正在思索。 

    青年们正在诘问历史。 

    (古老悠久,文物繁盛的中原大地)

    这块土地的西南角上,长眠著中国历史上三位彪炳史册的杰出人物,他们身
后的待遇却是那么的悬殊,在中国历史给予这三个人的尊崇和冷漠之间,仿佛就
把历史的奥秘展示给我们了。(南阳城西卧龙岗上的武侯祠。殿宇亭台,雕梁画
栋,苍松翠柏,碑刻题记,蔚为壮观。)南阳东关医圣祠。张仲景那个〃长沙太守
〃的头衔,在墓碑上赫然冠于〃医圣〃尊号之前)三个人里最为寒酸冷落的,要数南
阳城北的张衡墓。张衡是一位世界级的大科学家,而且还是东汉屈指可数的大文
豪之一,在当今国外的一些著名学府里都有他的塑像,可是在他的祖国,到底不
过是一个科学知识分子和作家的形像,引不起人们格外的敬重,死后有一堆黄土
足矣张衡墓至今仍寂寞地躺在南阳石桥镇一方农田的角落里,与他作伴的,只
有庄稼和青草。 要不是他曾经当过几天太史令和尚书一类的御用文人官,恐怕
连这堆埋骨头的土丘,也未必能延挨到今天吧。 

    有谁见过一生布衣的大科学家祖冲之和宋应星的墓冢吗?

    二十世纪的中国知识分子,而今虽然终于免除了〃臭老九〃的厄运,身价仿佛
比过去也高了些,但经济上的窘迫寒酸和精神上的扭曲压抑仍然伴随著他们。他
们英年早逝的噩耗不断传来,沉重的负担正把最优秀的中年知识分子一批批断送
掉。 

    更为可怕的是,在这个尊崇孔夫子牌位的文明古国中,教师的地位竟沦落到
非常卑贱的境地,老的一代已经蜡炬成灰,油灯将尽,新的一代却再也不肯去步
他们的后尘。 教育危机成为中国最紧迫的危机。 一曲〃神圣忧思录〃,使多少
中小教师和知识分子怆然泪下。 

    这些可以把闪闪烁烁的灵光变成太阳的人们,身单体薄,面容削瘦,在斗室
中构思著人类文明的银河系中那些必将属于中国人的新的星座。 

    人类中没有任何一种职业的人,比他们更需要自由的空气与无限的空间。 

    如果给他们的精神插上一座黑色的十字架,或者压上衣段灰色的长城,那么
,灵光将永远不会变成太阳!但愿历史不再捉弄中国的知识分子。 

   这是我们今天深深的祝愿!
   
第四集 新纪元

    (大英博物馆。马克思一边看书,一边用脚在地上蹭著。 )

    十九世纪中叶,当资本主义所召唤出来的大工业正在欧洲方兴未艾之际,一个
犹太人已经在大英博物馆里解剖它的密秘,宣告它的死刑了。 

    这位伟大的导师是很谨慎的。他只对未来勾划了一个蓝图。他设想共产主义社
会,应当是生产力高度发展,财富充份涌流,劳动不再是谋生的手段,劳动的消耗
不再构成商品的价值,因此商品货币关系将推出历史的舞台。 

    一九一七年,阿芙乐尔号巡洋舰一声炮响,便似乎宣告马克思构想的这个未来
社会已经在俄国出现。 然而,当时俄国还是一个落后的农业国,农业产值在国民
总产值中高达百分之五十七点九,工业产值只有美国的百分之七。于是,在十月革
命前,普列汉诺夫就同列宁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论。 

    这位被称为〃俄国马克思主义之父〃的普列汉诺夫,坚持马克思关于历史不能跳
越其必要发展阶段的思想,不主张过早夺取政权,认为对社会主义的急于求成,会
使经济遭到最惨重的失败。普列汉诺夫的怀疑,虽然被十月革命的胜利打得粉碎,
然而,他向列宁的挑战,却并没有被历史所淹没。经济不发达的社会主义国家,能
不能跳越商品经济发展阶段而获得成功,这个普列汉诺夫划出的巨大问号,半个多
世纪以来,始终缠绕著社会主义阵营。 

    铁腕的斯大林,在三十年代靠著剥夺农民和压低社会消费水平,强行高积累,
竟使苏联工业获得了令全世界瞠目结舌的飞速增长。反对他这种作法的布哈林,则
被当作“人民公敌”而枪决。但是,斯大林模式也让苏联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以致
斯大林逝世后,苏联就吹响的改革的号角。

    这股不可抗拒的历史潮流,在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十八日这一天,终于把中国也
推进了社会主义国家改革大潮之中。这个带著满身伤痕刚刚从动乱中爬起来的国家,
这个还带著几千年传统包袱的民族,在改革中将要解决的难题,比苏联和东欧各国
都要复杂的多,艰难的多。十年前,当我们终于打开封闭的篱墙重新回到世界上来
的时候,在穷过渡的贫困和文化专制的寂寞中生活了很久的中国人,是多么惊讶地
发现:资本主义的西方和日本竟是那样的发达,人们竟生活得那样富裕!

    或者正是这个强刺激,让我们有拣起了一个已经淡望了多年的老话题:意味著
巨大财富的工业文明,为什么没有在中国历史上出现呢?

    雄汉盛唐的光景不必去说它了,但即时到了一千多年前文弱的赵宋王朝,中国
的经济特别是城市商业,也还是世界上最繁荣的。当北宋汴梁和南宋临安已经是百
万人口的大都市的时候,欧洲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城市充其量也超不过十万人,难怪
威尼斯的商人马可波罗到了中国,竟会乐而忘返。

    然而,让马可波罗如此惊讶和羡慕的中国文明,此时已经在衰退之中了;历史
偏偏更衷情于他那远在地中海海岸的故乡,那个刚刚从一个捕鱼晒盐的小村落发展
起来的威尼斯。这是一个没有农业的国家,它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国家,而是一个没
有领域的城市,一个商人共和国。它的政府就是一个股份公司,首领就是总经理,
参议院就是董事会,所有威尼斯人都是股票所有者。于是,它成为资本主义文明最
早的发源地。

    当明朝实行闭关锁国,太平洋西岸一片寂寞的时候,从地中海沿岸孕育起来的
世界商业大革命,正向大西洋,印度洋,太平洋移动。欧洲逐渐由中世纪的蒙昧野
蛮,走向世界中心舞台。海洋文明在这天赐良机的历史关头,毫不迟疑地发挥出它
那开拓,扩张的内在活力和文明优势。

    (东印度公司的鸦片船。虎门硝烟。荒芜的大沽炮台。)

    世界既然已经变成一个统一的市场,中国就逃脱不了卷入世界商品流通范围的
命运了。工业先进的西方是决不肯放过如此巨大的一个商品倾销地,投资场所和原
料产地的。因此,在十五世纪末地理大发现以前,中西方的冲突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中国已经失去了一次发展资本主义的千载良机。资本主义就再也无法从中国内部产
生,而是从海外来欺负中国了。

    自古以来中国经济就具有一条自己的发展道路,其中一个明显的特点,就是能
够养育众多而周密的人口。一八零零年,当西方到处掠夺海外殖民地的时候,中国
这块土地正养育著世界三分之一的人口。有的学者并不认为中国文明没有产生工业
化就是一种失败的文明。他们很欣赏这种农业文明的低水平的田园牧歌情调。

    贫瘠的黄土高原。破烂的窑洞。呆滞菜色的脸。

    然而问题在于,这种文明是怎样养活著中国人的。直到一九八零年,在距离兰
州市仅四十公里的一个公社里,人均口粮只有四十到一百斤,三分之二的农民,家
中土坑上没有坑席,平均三个人才拥有一床烂棉絮;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人冬天没有
棉衣。

    一位□北的老农告诉我们,去年由于乾旱而小麦减产,青黄不接的时候他们只
能靠土豆度日。一辈子过著这样的穷日子,他竟还生了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如今已
经有了十几个孙子和外孙。

    由于人口的与日俱增,更由于人是世间第一宝贵的,人多力量大等等显然不明
智的说法,使稀缺的土地变得愈加珍贵,使多重资源变得更加紧缺。相形之下,壮
健的筋肉多于贫瘠的土地,嗷嗷待哺的生命反而变得轻贱。时至今日,人口负担成
为中国一切难题中的最大难题。它造成的恶果,不知道要让多少代中国人去咀嚼?

    在广大的落后农村,中国农民素质中普遍存在著创业冲动微弱,风险承受能力
很低,依赖思想和听天由命观念浓厚等等问题。难怪有的学者感叹道:面对这样的
人的素质,不要说政策上还有诸多限制,就是大经济学家凯恩斯活转过来,又能奈
之若何?不是资源的匮乏,不是产值的高低,也不是速度的快慢。人的素质差,才
是所谓落后概念的本质。而人口素质的下降,恰恰又是由于人口数量的猛增造成的。
这真是一种恶性循环的农业文明。我们还有甚么理由要赞赏它和迷恋它呢?

    这种并不美妙的田园牧歌情调,有时还会爆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热昏病。在那
颠狂的大跃进年代,“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神话,把北方的小麦吹到亩产
七千多斤,把南方的水稻吹到亩产五万多斤,上至写过“实践论”的伟大领袖,下
至科学家和一向讲究实际的中国农民,居然都相信这种神话。在960万平方公里的
土地上,也居然家家都砸了锅,关了门,几亿人都到公社食堂吃大锅饭,似乎共产
主义就这样到来了。这个从经济“乌托邦”走向政治危机,最终导致社会大动乱的
历史悲剧,难道不正是一种农业文明的必然结局吗?

    睁开眼睛看看我们民族在这个星球上的处境吧!世界银行的年度报告显示出来
这样一些数字:中国人均国民生长总值,在一百二十八个国家中,总是徘徊在倒数
第二十位前后,同索马里,坦桑尼亚这些非洲穷国作伴。中国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
增长率,出口商品结构,教育卫生投资,还不及亚洲四小龙。一九六零年的时候,
中国国民生产总值和日本相当,到一九八五年只占日本的五分之一,美国的国民生
产总值在一九六零年是超过中国四六零零亿美元,到一九八五年竟超出了三六八零
零亿美元!

    我们总以为我们还在长进,殊不知人家的长进比我们快得多!这种差距如果按
现在的比率发展下去,有人作了一个可怕的比喻:再过五,六十年,中国将重现鸦
片战争时的状况--外国人拥有洋枪洋炮,中国人只有大刀长矛。难怪有人要大生
疾呼:弄不好,中国将被开除球籍!

    这片浩瀚的西太平洋,近几百年来曾不断地给我们这个大陆送来耻辱和苦难,
而今天,它那波诡云谲的洋面上,却仿佛涌动著强烈吸引我们的巨大财富。日本正
在向美国和亚洲四小龙提出调整经济结构的建议。西太平洋正在成为世界经济的新
舞台。命运正在把又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赐予我们。沉默了几百年的沿海地区,这
条中国人的黄金海岸,带著久被压抑的饥渴,率先冲向太平洋。

    中国人此刻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急于走进世界市场。但是,这个民族毕竟被
封锁的太久了,它对于商品经济的海洋,是那样的陌生;而它参与国际间竞争的实
力,又是那样的单薄。世界产业结构大调整的时机,也许是转瞬即逝的,我们已经
来迟了,并且准备得也是那样匆忙和不成熟。

    我们今天终于懂得了要去搞外向型经济,可我们拥有的唯一的优势,只剩下廉
价的劳动力,这种劳动密集型的低技术加工产业,是难以构成持久的竞争势头的。

    今天我们也终于懂得了要去参加“国际大循环”,可是我们在盯著人家的市场
的时候,却又捂著自己的市场,总担心肥水外流,似乎忘记了人家肯来投资,无非
也是看中了我们的市场。要让中国走进世界,同时就要让世界走进中国,否则,我
们将再一次坐失良机!

    如今,发展中国家都一门心思想去赚发达国家的钱,但是,当他们还不具备一
个像样的国内市场的时候,这个国家的经济常常是畸形的。

    北京一个公共汽车司机的月收入大约是一百五十元,而一个出租汽车司机的月
收入可以高出五,六倍甚至十几倍;在一家著名的肿瘤医院里,任何一位医生的收
入,都超不过门口卖烤白薯的老太太。“开脑颅的不如剃脑袋的”,“弹钢琴的不
如搬钢琴的”,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收入倒挂,“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人“后天下
之富而富”,这一切不公平的根源,乃是社会缺少机会平等的竞争机制,缺少一个
共同的度量衡--市场。只有发育健康的市场,才能把机会,平等,竞争这三者挂
起勾来,而这,恰恰是我们这个个具有最古老的文明的民族是最不熟悉的东西。

    当竞争没有以机会平等为前提的时候,看起来是符合商品经济规律的价格开放,
反而会造成经济活动的紊乱和失调;旧体制与新体制的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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