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的情人别见面-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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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小子可不能以身试法!”我有点急了。可八堆却淡淡一笑,神情古怪地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须努力。”
第三部分自杀性行为艺术(7)
十九床手术后近二十个小时病情稳定,我以为一切都化险为夷了。但就在下班前的十几分钟,病人的病情突然恶化,出现了不可逆转的中毒性休克。
经过一系列抢救无效,病人于当晚二十一点零七分死亡。
我在医院办公室枯坐了一个多小时,我无法平定自己内心的情绪,这是我当医生四年多以来最痛苦最迷茫的一刻。
我不知道怎么应对眼前的一切,我想到了出国。
母亲在一个星期前还在催问我,出国的事到底考虑得怎么样?那时我用“非典时期”当借口,又给了她一个不确定的回答。
出国意味着深造,意味着我的事业可能向医学理论研究的方向发展,可我现在连临床医生都当不好,我缺乏应对挑战的自信。但生活让我疲惫不堪,环境让我心乱如麻,眼下,漂洋过海,离乡背井也许是最好的逃避。这样一来,我就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忘掉无穷的烦恼,把自己的生活来一个彻底的格式化。
听浪人老K说,我们医学院同班同学的四十多人里,现在仍然还在医院工作的只剩了十九个,其余的人去干什么的都有。有的成了私企的老总,有的成了广告业的制片人,有的远嫁国外,有的当了副处。还有一个自称“舒马赫”的哥们儿,自己买了辆夏利,去开出租车。当然还有我们的艺术家浪人老K,扔下手术刀,成了地铁歌手。按他的话说,如果知道自己这辈子成不了优秀的医学专家,真的还不如去开出租车,或者去唱歌。做个半瓶子醋的医生是世界上最最痛苦的事。知道不能称职就放弃,这种做法虽然有点消极,但应该还算是有良知,对他人的生命负责任。
这次的医疗事故,让我深感学医太难了,做医生太难了,做个好医生太难太难了!!!
你信吗?一个工科大学生要争取优异成绩每天要拿十个小时用于学习,医科的大学生要想名列前茅,就得把除睡觉之外的时间全用来读书。
科目繁多的基础课,生理、生化、病理学、解剖学、心理学、诊断学、微生物与寄生虫……
让人眼花缭乱的临床分科,内科、外科、妇产科、儿科、眼科、五官科、神经精神科……
如果细分,还能分成呼吸内科、消化内科、心血管内科、泌尿内科、神经内科……呼吸外科、消化外科、心血管外科、泌尿外科、神经外科……
医科大学生的另一大痛苦,总要不断地换教科书。一本内科学或者一本外科学,也许不到两三年就有了一个新的版本,现代医学进展的速度实在惊人,几乎每一天都有旧的医学理论被推翻,手术术式也在日日翻新。
等你成了医生,你不满足于一辈子只能对付感冒和阑尾炎,那么你就真得豁出去了,用一生的全部精力去精益求精。但即使这样,也不敢说就有能力和现代医学与时俱进。
假如造汽车,盖房子,就没这么复杂繁琐。制作电机的人可以完全不懂喷漆,制轮胎的人根本用不着了解机械原理。木工可以根本不知道水泥标号,泥瓦工用不着了解松木、榆木、樟木、榉木以及锯刨钉凿。可是身为医生,你必须全面地有机地了解人体,就算是天才,就算你能博学多识,触类旁通,也未必一定能做到优秀高超,妙手回春,因为你面对的是自然界里生物链最顶端的生命。
天才都没百分百的把握成为一个好医生,更何况我这样的凡夫俗子!古人说“知其不能而为之,是为愚者”。既然我明知自己成不了一个好医生,为什么不能像浪人老K一样,潇洒走开?
扯远了。此刻,一个医生玩忽职守,一个病人死于医疗事故,这才是迫在眉睫的最严酷的现实。
我走到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今夜的月亮只有弯弯窄窄的一条儿。心情好的时候,我也许会把它想象成美眉的眉,可此刻,这如钩的月,让我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第三部分不再为一个人心碎(1)
一夜全是浑浑噩噩的梦。
清晨起来,脑袋僵僵地架在脖子上,像是沉了好几斤,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男人黑着眼圈,目光散淡,脸色乌青。我朝他龇了龇牙,那人立即面目狰狞,活像川剧里的变脸。
门被敲得山响,见鬼,刚刚六点钟,就弄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响动来,有门铃不按,真没教养。
门刚一打开,我就傻了眼。猛然想起,把康小妮丢在绿萝茵已经第三天了。
冰柳叉着腰,气急败坏地站在门口。
我赔着笑脸问:“这么早?”
她走了进来,站在沙发前,也不坐,盯着我的脸,不说话。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两天我都要忙死了,事情太多了,太乱了,我昨天……”
“行了,别找借口了,我真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负责任的男人,你做雷锋,把包袱丢给别人,这算什么?”
我拉着她坐到沙发上。
“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是我活该,自找麻烦,从今往后,我绝不能心太软!”
我笑。我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你还笑?也不问问你那个康小妮怎么样了?”
“是呀,她怎么样了?”
“一连两天了,要么蒙头大睡,要么又哭又喊,害得我们美容院的生意都没法做,顾客还以为我们这儿出了个疯子。”
“真对不起。”我由衷地说。
“她非要去再见她男朋友最后一面,没办法,我陪她去了一趟太平间。唉,真晦气!”
“你放心,今天下班,我一定把她接走,不能再给你们添乱了。”
“接走?去哪儿? 让她一个人回那个地下室?”冰柳问。
“那恐怕不行,我想先接她到我这儿来。”
冰柳笑了,笑得满是醋意:“哼,你这个人还算诚实,你们早就住在同一屋檐下了,对不对?好!名副其实的新新人类。”
我摇摇头,没有解释。
冰柳凑近我,朝我的脸上看:“怎么了?精神怎么这么差?”
“出了医疗事故,死了人。”
冰柳一下子大惊失色,张大嘴,说不出话。停了一会儿,她突然抱住我,用手拍着我的背说:“错怪你了。”
我抬起头来看着冰柳,百感交集:“我不想再对你说谢谢和对不起,你欠我的,欠得太多!你明白吗?”
冰柳的眼里闪着水光,把我抱得更紧,哭着说:“你这个混蛋,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说这句话?我一直觉得我在你的心里已经变得无所谓了!你知道不知道,从分手的那一天起,我就盼着你恨我、怨我、骂我。可你……”
“现在说算不算晚?”
“晚了。”
第三部分不再为一个人心碎(2)
我险些迟到,急急忙忙赶到医院,刚一迈进门诊大厅,就有几个男人围了上来。
“是他吗?”
“是他,没错儿。”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我有点意外,却还镇静。
“干什么?告诉你,姓颜的,杀人偿命!”
“你们是大夫还是杀猪的?我爷爷住院的时候没大病,就是拉不出屎来,结果让你们活活整死了!”
候诊的病人全都围了上来。
“你们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给我上,打死这个王八蛋!”领头的男人说。
话音没落,我就迎面挨了一拳,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还没站稳,又被那大汉抓住衣领,猛击腹部。另外几个人也一起上手,往我的脸上身上猛踢猛打,直到把我打翻在地。
人群大乱。
“别打了,别打了,要出人命了!”
“有话好好说,凭什么打人呀!”
“是呀,十来个人打一个,太不公平了吧!”
有人上前阻拦,却被那些人连踢带打地推开。
“庸医杀人,的确可恨!”
“是呀,这就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犯了法有国家法律呢,不能随便打人!”
“保安呢?咦,他们医院的保安都死到哪儿去了?”
鼻子里有一股热乎乎的液体流了出来,周围的人在我眼里渐渐变成双影儿,又渐渐地模糊一片,所有的声音也离我越来越远……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外科的单人病房里,钱护士长正守在我的旁边,为我包扎受伤的右手。我的左手上扎着点滴。
“阿弥陀佛,你总算醒过来了。”
我想坐起来,眼前一片金星,头又重重地落回枕头上。
“你好好躺着,别动,神经科大夫会过诊,说不能排除轻微脑震荡,还要进一步检查。”
钱护士长给我包扎完伤口,嘱咐小张大夫说:“你留在这儿,我还得去料理一下护士站的事。”说完就走了。
小张搬了个凳子,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低着头,愁眉苦脸。
“颜大夫,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惹了祸,也不至于让您挨打。”
小张说着,掏出纸巾擦眼泪。
我笑了,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说:“这事情怎么能怪你?责任在我,不应该擅离职守。”
“他们会处分你吗?”小张吸着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问。
“哎,受处分也是应该的。只怕这笔良心债还不清了。”
“颜大夫,您真是个好人,让他们打成这样,还说这样的话。”
“哈,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人说我是好人,看来,这顿打挨得值了。”
小张大夫破涕为笑。
第三部分不再为一个人心碎(3)
一个还没迈出校门的学生,无端被我牵连进一桩医疗事故,她竟一点都不怨我,真让我又感激又内疚。
“你去写病历吧,不用陪着我。”我说。
小张站起来走到门口,却又折转身走了回来,走到床边,放低了声音说:“颜大夫,您得罪林院长了吗?”
我摇了摇头。
“您千万提防她一点。”
“嗯?”
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告诉我,她今天上班来得早,经过林秀珍办公室的时候,听见里边有人说话。她听见林秀珍说:“我们绝不会包庇自己医院的大夫,这是医德问题,你们可以去告。如今处理医疗事故纠纷都是反举证,对你们有利。”
小张说她怕被林秀珍发现,所以只听清了这么一段话就吓得跑掉了。
“她这么做太恶劣了,是谁的责任我最清楚。我一个实习生本来不应该做传话筒,可是我要是不告诉您,他们只不定会把您整得多么惨呢。”
“谢谢你,是非自有公断,不用怕。”
我虽然这么安慰小张,心里却立时结了一个又硬又大的疙瘩。
哎,与人斗其乐无穷?不斗不行吗?人生有限哪!
输完液,还有点头晕,护士长坚持让我继续躺着,可我自己觉得没什么大事了。
我走进办公室,林秀珍朝我笑着,满脸关切地问:“没事吧?”
我点点头。
林秀珍说:“小颜,这起事故处理起来可能有点麻烦。不过别担心,我们尽量说服病人家属不起诉。我看这几天你就先歇病假吧,也免得病人家属再来闹事。用不用给你派辆车?”
我沉着脸,说了声“谢谢”,走出了办公室。
我在医院门口碰上了八堆,他告诉我,以他为首的《掀起你的盖头来》创作组,最近又收罗了不少素材,净是精彩细节,其中最引人关注的是病理科某医生论文成果被人剽窃一事。
林秀珍去年曾前往香港参加国际外科学组织关于大肠癌手术的研讨会,全院的人都以为,外科手术的讨论会由外科主任参加,顺理成章,岂不知这位胆大皮厚、手眼通天的林秀珍竟敢把病理科大夫送审的一篇《有关大肠癌病理切片分析》的论文,写上自己的名字在香港某医学杂志发表,这才取得了参加国际学术会议的资格。对这件事,有人憎恶地说:“这个女人简直不知天下还有羞耻二字!”也有人说:“可恶的不是她,出现这样的怪事,倒是应该问问,谁规定医生的论文必须先由医院办公室和医务处盖章,才能发表?又是谁为这个不择手段、沽名钓誉的高级女贼提供方便、大开绿灯?”
最有戏剧性的还是下一个情节,有人追问那个替别人做嫁衣裳的病理科大夫,让他说出事情的真相,那位老兄先是支支吾吾地说不知道,后又说,他写的那篇论文跟林主任发表的那篇论文只是内容相近,并不是一码事。扯淡!林秀珍根本不做病理,却发表了有关病理切片的论文,真是弥天大谎!这倒挺像汽车上经常发生的事,见义勇为的人抓住了小偷,失主却硬说,那个钱包不是我的,大概也只有在中国,才会有这样的咄咄怪事!
第三部分不再为一个人心碎(4)
来到冰柳那儿,绿萝茵美容院的窗帘挡得严严的,玻璃门外,挂起了一个“内部装修,暂不营业”的牌子。
一个女员工给我开了门,又领我从店后的小楼梯上去,指着右手的一个门说:“她们在那儿。”
听我敲门,冰柳在里边应了一声:“come in!”
冰柳和康小妮面对面坐在一张单人床上,两人手拉着手,康小妮的脸上满是泪痕。
冰柳看了我一眼,立刻跳了起来大声说:“哎呀妈呀!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一袋烟的工夫,变得跟花瓜似的,你这是咋的啦?”她一着急,字正腔圆的美国音一下子切换成了东北腔。
“没什么,摔了一跤。”我掩饰说。
“别扯了,你骗别人还行,我可也是学医的,这是让人打的。”
我看瞒不过去只好实说:“病人家属打的,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