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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分手的情人别见面-第27部分

小说: 分手的情人别见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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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折叠她的纸花瓶。但还是有不少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狂躁以至失控。    
    上次那个闹着要回家的男人,这一次躁动得更厉害,起先还只是在病室里大喊大叫砸东西,后来竟冲出病房,跳上楼道里的窗台,要从四层楼上跳下去。    
    所有的人都被惊出一身冷汗,我们不知花了多大的气力,费了多少口舌,才让他安静了下来。    
    另一个病房里,瞿霞发现一位女病人拿了一把水果刀正准备割腕。瞿霞拼力夺过了水果刀,拉着她的手,轻声细语地劝她无论如何不能轻生。那个病人哭了说,说了哭,反反复复地一直在说一句话,“他死了,我就也不活了。真的不想活了。”    
    瞿霞费了好大的力气,总算弄明白她要死要活的原因。原来她丈夫听说有一种叫达菲的药能预防非典,就托人买了来,一口气吃了三盒,结果恶心、呕吐、肚子绞着痛,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女病人哭着说,全都是她惹的祸。    
    女病人的行为虽然过激,却让我感慨万分。我真羡慕她的丈夫,拿那个男人和舅舅颜卓文相比,他真是幸福多了。    
    过了很长时间,我仍然不肯相信颜卓文已经走了的事实。收拾他的遗物时,我在一本英文的《外科学》杂志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着简单的几句话:“颜澍:万一我出现意外,让大家都别难过,帮我照顾蕾蕾。她从小身体不够强壮,性格也懦弱,所以将来不必勉强她学医。我今生没有什么遗憾,只是没能成为一个好医生,见了你外祖父不知该怎么交待。如果真有来生,我得坚持真理,修正错误:当个好医生,不再糊里糊涂地结婚。”    
    我的眼泪潸然地流了下来。


第三部分冷调的边缘(5)

    舅舅的去世,让我陷入一种不能自拔的忧郁之中,没有眼泪,但眼睛和心都在痛。我还没有勇气把舅舅去世的不幸消息告诉母亲,其实不管拖到什么时候,这个噩耗都会使她悲痛欲绝。但我希望在她悲痛欲绝的时候,我能陪在她的身边。    
    就在舅舅去世的那天晚上,母亲打来一个电话,说现在中小学都停课了,冯彩云把蕾蕾也送到母亲那儿,她自己跑到河北保定去了,听说是要去做一笔生意。    
    医术高明,有口皆碑的舅舅,一辈子只想做好一件事,那就是做个好医生,每次站在手术台前总会紧张,要试试体温,摸摸心跳。现在,他死了。    
    一个胸无大志,活得糊里糊涂的我,却还糊里糊涂地活着。这么想着,我就觉得命运对颜卓文实在太不公平了。    
    舅舅说他没有什么遗憾,但我知道他的人生缺憾实在太多。    
    他说过,他要一直到眼睛昏花得看不清缝合针,手抖得拿不住手术刀的时候,才会离开手术台,但现在他还年富力强,他却走了。    
    他外表冷漠,心却比谁都火热,他的一生没有如诗如歌的浪漫,却拥有足以令人羡慕的真情,他的心里藏着太多的爱,却从来没有一个温暖的家。本来他还有机会“坚持真理,修正错误”,轰轰烈烈地爱一回,但他却走了。    
    当泪眼模糊的一刻,我竟然又想起他那双只穿了一只拖鞋的脚。    
    根据医学对人体生理的研究,梦是没有颜色的,人在梦里感受的是一个黑白世界。但就我的个人体验,这种说法过于极端,我在过于兴奋或过于压抑的时候,梦总是被涂上各种颜色。    
    现在,我行走在一个蓝紫色板块的缘上,七彩的生活变成了带着忧伤和神秘色彩的冷调。    
    所有熟悉的面孔在我的眼前一一闪过,母亲、舅舅、八堆还有爱我的和我爱的那些女人们。他们无一例外地站在遥远的天际边,在蓝紫色的薄雾中变得迷迷蒙蒙。清凉的风从我的脸上吹过,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    
    天明时分,我被手机的铃声吵醒,有两封短信,都是冰柳发来的。一封短信写的是:“放弃了那件白衣我从没后悔,但从你走进隔离区,我总觉得自己像个逃兵。”另一封写得很另类:“如果做情人能相爱得更久,我情愿在花园之外建起爱巢。”    
    我对着这两封短信,脑子里一片茫然,“在花园之外建起爱巢”,这是典型的新新人类的宣言,大约不会是冰柳的原创。    
    我不知道冰柳为什么要给我发这样的短信,不知仅仅是一种情感的表示,还是真的要构建全新的爱情模式。    
    自从冰柳做了义工,每天见到她的时候,我的心都会有一种无名的感动,我觉得那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小儿女的私情。但此刻,这两封充满浓浓爱意的短信,却激发不出我内心的半点热情。    
    曾经有那么多的苹果摆在我的面前,但现在它们却全都失去了原有的光鲜红艳,全变成了蓝紫色,有点暗淡。这一刻我才明白,人在极度紧张和悲痛的情况下,会忘了喝水,忘了吃饭,忘了所有的恩恩怨怨,甚至会失去对异性的渴望。    
    我穿上了隔离衣,走向病房。    
    我的眼睛好像出了点毛病,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片淡淡的蓝紫色,我走在冷调的边缘上……    
    


第三部分冷调的边缘(6)

    ……我在蓝紫色的火焰中奔走……脚下是滚烫的沙,耳边是呼啸的风……火焰烧灼着我的每一寸肌肤,奔走耗尽我体内全部的能量……我知道只要冲出火焰的边缘,就能看到那块葱郁的绿洲和那泓盈盈的碧水……    
    ……火焰一点点地熄了,声音一点点远了……眼前一片漆黑,我在黑暗中踽踽前行,没有目标,没有方向……    
    ……渐渐融进了一片深蓝里,不是天空,不是海洋,细沙和半液状的晶体把我托浮起来,时浮时沉,我感觉不到我的重量,感觉不到我的形态,感觉不到所有的感觉……    
    蓝沙海的尽头,是蓝色的水晶世界,一位峨冠博带的长者,长袖飘拂,他若隐若现地上上下下,我却被凝固在一片虚空之中。    
    “请问,我是在哪儿?”    
    他停在远处双手一扬,无数蓝色的流沙便如潮般地涌来,瞬间,我变得通体透明,通体蓝色。然后飘浮着,被推到老者的面前。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生死之间。”    
    他的话让我惊诧,我原以为死是黑的,没想到它却是这么晶莹的蓝色。    
    “这么说,您老就是传说中的阎王爷,职称吗,大概应该算是死神?”    
    他没有笑容,但足够慈祥,他指指身边类似珊瑚样的蓝色巨石,自己也弯腰坐了下来。    
    我坐在他的身边,奇怪,和死神肩并肩的感觉,并不像想象的那么恐怖。    
    “您打算送我到哪儿去?”我急于知道人死之后还有没有未来。    
    “还不一定。”他的声音充满磁性,一半是生的朦胧,一半是死的神秘。    
    “这么说,是没有办理完交接手续。”    
    “别心急,我们不妨好好聊聊。”    
    “好吧,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可着急的。”我满怀敬畏,摸了摸他那又白又长的胡子,然后把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究竟让你朝哪边走?我还定不下来。”     
    我一下子跳了起来:“这么说,你还不想让我死?”    
    他微微一笑:“其实,生和死的权力我只有一半,那一半在你自己手上。”    
    我有些激动,甚至有些狂热,既然这么说,我应该有效地行使我那百分之五十的权力。    
    “好吧,你想跟我聊什么?”    
    “说说你最恨的人是谁?”    
    我想也没想就说:“你!”    
    “最敬佩的人呢?”    
    “还是你!”我脱口而出。    
    “第一个回答没道理,第二个回答不真实。”    
    “你错了。你让那么多美好的爱情夭折,你让那么多英雄出师未捷身先死,你把那么多亲人恋人分隔在阴阳两界,难道还不足以让所有的人都恨你吗?”    
    “那你又何必敬重我?”    
    “无论贫富,无论贵贱,谁也没办法篡改你的生死簿。廉洁、公正,从不受贿,因此你应该受到敬重。”    
    他哈哈大笑,伸出手来,抚了抚我的后背。


第三部分冷调的边缘(7)

    “告诉我,如果我把你留下,你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这辈子没什么梦想,也没什么成功,因此没有遗憾。”    
    “倒也透彻。说说你爱过的女人吧。”    
    “我说不清了,爱得深的也让我痛得最深,逢场作戏的早已成了过眼烟云。不过此时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花落花开的梦。”    
    “那么,你有过最内疚的事吗?”    
    我想起那个因为我擅离职守而死于医疗事故的老头,我把这件事说了。    
    “你有过最得意的事吗?”    
    我告诉他,最得意的事是我还没学会游泳,就混进深水池,从十米跳台上跳了下去。如果不是救护员掐着我的后脖子把我捞上来,我早就上这儿报到来了。可那件事还得算是我一生中最得意的事,因为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那么勇敢过。    
    “你有过最难堪的体验吗?”    
    是的,那是我第一次走进解剖室,看见那个直立的男性人体肌肉标本,我震惊了,健壮、结实、坚硬,成熟的性征依然勃发着青春的气息,但一切却是没有生命的。我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悲伤,还是什么别的感觉,反正难受极了。我像箭一样蹿出教室,反射性地剧烈呕吐。这件事对我一生的影响极大,最愉悦和最低迷的时候,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他。有一段时候我甚至因之阳痿。    
    “尽管如此,你还是当了医生。”    
    “是呀,为了当不当医生,我困扰了太久太久。很多人离开这个职业是因为他们向往更好的工作,而我不是。”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    
    “当医生好比一个走进生命幕后的人,他比任何人更了解生命的脆弱,或者说,他比常人更直观地贴近生死。做医生的人里有两种人可以从容镇定,一种人达观、仁厚。以悲悯之心爱芸芸众生,以回春妙手救苦拔难。另一种人他们的血管里有血,但没有热度,他们的神经很健全,却又早已冰冷麻木,他们能把修理人和修理机器当成一回事,全然无视每天推进来和推出去的都是生命。我做不到达观、仁厚,也做不到冰冷麻木。所以对我来说,似乎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    
    “如果不当医生,你还能做点什么?”    
    “是呀,我好像命中注定,必须是个医生。我外祖父、我父亲、我舅舅都是医生,我的基因里,有着医生的遗传密码。尤其我舅舅颜卓文死后,我老觉得他把灵魂的一部分留给了我,他想让我替他填补那个没能做个好医生的缺憾。其实不以成就而论,他的的确确可以算是一个最好的医生了。”    
    “可怜的孩子,这么说,如果你活着,你还得继续当个医生喽?”    
    “看来只好如此……”    
    “好!”    
    他说着,在我的后背重重一击,我在呼啸的风声中,顺着蓝色的流沙滑出去,在铺天盖地的蓝色泥石流中,变成了一粒飞速滚动着的小小沙砾。    
    


第三部分又见青春已白发(1)

    我又一次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没有遍体粉红的皮肤,也没有响亮的初啼,但我的肢体内,我的肺腑里,甚至每一个细胞中,都充斥着新生的活力,喷薄欲出。    
    璀璨的阳光,把世界还原成七彩的颜色,我的眼前,不再是一片冷调的青蓝紫。    
    病室的大玻璃窗上贴满了彩色的贺卡,各种各样的图案和祝福的话,承载着无数陌生人的真心关注。我的床头上,摆满了鲜花,挂着足有几百只彩纸叠成的纸鹤,它们当中,那一长串小小的银色纸鹤格外引人注目,每一只精巧的纸鹤嘴上都叼着一条细细的红丝带,每一条红丝带上都有一行金色的小字,用英文写着:“I love you ,hero!”下面是冰柳的英文签名。我认真数了数,银色的纸鹤一共是二十八只,正好是我的年龄。    
    我不是英雄,但冰柳的心声唤起我往日的柔情,我不知道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份爱的勇气。    
    当我的神志恢复如初之后,让我最感伤的回忆就是舅舅颜卓文的病逝。    
    做了医生之后,我曾无数次探求过生命的意义,无数次想到过“什么是生命”,没有答案。现在,我像是沿着一条曲折蜿蜒的海岸线寻寻觅觅,拾来一些形色各异的贝壳,它们是某些人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丢失在人生海滩上的碎片。每一个碎片都是人生坐标上的一个点,标志着前行者的泪和血以及精神的光环。    
    曾经的足迹早已经被海潮夷平,静止在沙滩上的贝壳也已经残缺不全,光泽殆尽。不必问这些贝壳中是否孕育过闪光的珍珠,只要知道每一条凹凸的花纹都见证过生命,都印记着成功的笑靥和失败的美丽,就足够了。    
    我把颜卓文遗留下的一本《外科学》珍藏起来。这本书的扉页上,有舅舅亲笔写下的一段格言,是奥地利作家斯蒂芬·茨威格的话:    
    一个人生命中的最大幸运莫过于在他人生中途,即在他年富力强的时候,发现了自己生活的使命。    
    我想起我在蓝色世界里做过的许诺,我说我好像命中注定必须是个医生,我外祖父、我父亲、我舅舅都是医生,我的基因里,有着医生的遗传密码。尤其我舅舅颜卓文死后,我老觉得他把灵魂的一部分留给了我,他想让我替他填补那个没能做个好医生的缺憾。    
    此刻,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终于在人生的中途,发现了自己生活的使命,但我今生今世,注定要一心一意地做医生了。我在那段格言的右下角上,公公正正地写上了我的名字——颜澍。    
    


第三部分又见青春已白发(2)

    康复后,我从隔离病区转移到怀柔郊区的某度假村,在那里做了两个星期的观察疗养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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