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9-忏悔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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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君王,你所以称许儿童,不过为了他们弱小的躯体,是谦逊的象征。“天国是属于那些像儿童一般的。”
卷一第十九章 感谢主恩
主,造物主,最好的天地大君,我们的天主,就是你只许我活个童年的生命,我也应该感谢你。为了只要我存在,我就有生命,有情感,就注意于保持我身的完整。这个完整象征了神秘的万有一统,而我原来即是个中的一环。我在内感的指导之下,驾驭我五官的动作;在一切细小的观念中,我有获得真理的快乐。我不愿受骗,我的记忆力是坚强的,我的辞令是完美的,我爱友情;我避开痛苦,藐视与愚鲁。这一切,在我这样的一个人身上,不是很奇妙的吗?可是,这一切,是天主给我的,不是我自给的。这一切是好的,这一切就是构成的我。那个造我的是好的,他就是我意志的对象;童年的我用着这一切而生存;我当歌颂他。
我犯罪,就是抛弃了你,在受造之物,我自身,与别人身上,寻求快乐,荣誉,真理。这样,我陷入了痛苦,烦恼,错谬的深渊。听,我的甘饴,我的荣福,我的依靠,我的天主,我感谢你,为了你赐给我的种种礼物;可是,还请你为我保持着它们。你既保存了我,你赐予我的一切,将发扬滋长起来。我的物体,既是你给我的,我将同你在一块儿。
现在我要回忆我从前的种种罪恶,尤其是我情欲的狂澜。我回忆,并不为了我爱这些东西;可是,我的天主,只为了要爱你。我这样做,是为了爱你的爱。我在哀伤的回忆中,重温恶梦,为饱尝你的甘饴。吁,真实的,幸福的,坚固的温柔,你把破碎的我,收纳在你的怀中。我离开了惟一的你,沉沦在万绪千头的纷扰中。
年轻的我,耽于淫乐;黑暗无常的爱,我也尽情去陶醉。我的青春受了损伤;在你的眼前,我不过是滩脓血;我却洋洋自得,还要求悦于人。
卷二第一章 歧途彷徨
当时我最乐意的,是爱和求爱。可是我不止于精神结合,我脱离了友爱的光明之路。从我混浊的肉欲,和我鼎沸的春情里,腾起了使我窒息的乌烟瘴气。结果,平和的爱,骚扰的爱,我已指不出它们的分野了。这两种爱,纠缠不清地在我心里发酵着。可怜,我的青春,就这样沉沦在情欲的漩涡中。
你的怒气早笼罩在我的身上,我还不知不觉。罪链的铛铛声,使我变为聋子:这正是骄傲的罚。那么,我离你越来越远了,而你也让我随风飘荡。我在淫窟里打滚,消耗我大好的精力,而你却无声无息。
我的福乐来得太慢了!你噤若寒蝉,我继续远离你。从我所播的种子里产生出来的,不过是忧苦,骄傲,卑鄙,烦闷而已。
谁能挽救我的危机呢?谁能使我面对女色的浮华,而不浪荡偷闲呢?假使那种青春寻乐的浊浪,不能遏制的话,我愿踏上男女结合,生儿育女的常轨。主,这是你的法律;你这样继续保存了当死的人类;可是人间天上的时代,在你温和的手腕下,这种野性是驯服的。实在,我们虽远离着你,全能的你,还在我们身边。为什么我没有更细心地听那来自九天的声音呢?“他们将在肉身内遭受苦难;而我要使你们不至波及。”“不与妇女接触,对男子是件好事。”“没有女人的人,只管天主的事;只想中乐他的圣意。受婚约束缚的人当管尘世的事,当取悦于女人。”这些话,为什么我不能洗耳恭听呢?受宫刑而入天国,得到你的怀抱,对我不是件更有福的事情吗?
可怜的我,昏头昏脑,随波逐浪,离你越来越远。我便犯你的诫命,我也逃不掉你的责罚。实在,谁也逃不掉。你常在我的左右,慈肃地把酸苦放入各种违法的快乐里,为促我去寻求纯粹的快乐。主,这种快乐,不在你那里,在哪里呢?你的诫命里的痛苦,是你假装的;你为医治我们而在打击,你为救我们于死亡而予以杀戮。
我十六岁的时候,我在哪儿呢?不是远离了你的幸福之家,飘流在风尘中吗?淫乐的疯狂,完全征服了我。你最为厉禁的浪漫行为,竟是俗世纵容的东西!我的亲戚也不想用婚姻来阻止我的堕落;只要我有悬河之口,能写美妙之文。
卷二第二章 闲游浪荡
那一年,我的学业中止了。我离开邻城马都拉;在那里,我开始预备研究文学与雄辩学。人家给我筹划了一年的经费,使我在迦太基作一长时期的居留。我的父亲虽是塔加斯特的平民,但为实现他的奢望,往往不顾他的经济状况。
这些东西,我向谁去告诉呢?我的天主,舍你其谁?可是我告诉你,就是告诉我的亲友,告诉世人。能读到我文学的人虽不多,那也没有关系。为什么我要这样笔录下来呢?因为我要读者和我明了:那个我们在里头呼号的幽渊,是多么深的。一个忏悔的心和一个以信德为准则的生活,不是最能动你心的吗?
当时,为了我父亲不管家庭的拮据,慷慨接济他在远地读书的儿子,谁都极口称扬他。许多富有的人,哪里肯为他们的孩子,做这种牺牲?可是逐渐长大起来的我,在你眼前怎样,在贞操方面怎样,他都不注意。他只要我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就是了。实在,我的天主,你是我的领主,我的心的惟一的,真的,和善的主人。可是我对于你,一点没有认识。
行年十六,家境的清寒,终于把我拉出了学校,强迫我株守家园,与父母一起。当时,我的情欲的荆棘,长得高出头顶,而没有一手去加以剪除。一天,当我沐浴的时候,我的父亲忽然发现:我已进入一个新阶段;他就在不久的将来,可见孙子的兴奋情绪下,走去告诉我的母亲。这种麻醉的情绪,使人忘记你,他的造物主,而去爱你的受造之物。这种无形的鸩酒,使人怙恶不悛,倾向卑鄙的事情。可是,你已开始在我母亲心里,建筑宫殿,预备你的府第;我的父亲也新列名于望教者中。她忧心如焚,为那些不知面向你,只知以背对你而行的人们寒心。
我的天主,我怎样敢说:在我和你背道而驰的当儿,你真的噤若寒蝉呢?你真的对我一点不作声吗?这些你的忠信的婢女,我的母亲,频频在我耳边所进的言语,不是从你来的吗?可是,没有一句话,找到了通入我心的路,也就不能使我听你的命。她恳切地暗中嘱咐我,要避免奸淫,尤其不可与有夫之妇通奸。
这种妇人见解,我不屑予以接受。实在,这种见解就是你的见解,而我独不识不知。我以为你不讲话,讲话的只是她。岂知借她嘴向我说话的,就是你;所以我,她的儿子,你的仆婢的儿子,轻慢她,就是轻慢你。可是我茫无所知;盲目的我,正向堕落之路奔驰着。在与我同龄的青年中,我独怕在丧尽廉耻的事情上,不能胜人一筹。因为我每听见他们,自夸他们的种种劣迹,更是无法无天。我也同流合污,并不只为了什么快乐,也为了一种荣誉。罪恶有什么可责之处?我为了怕人家的嘲笑,弄得更污秽不堪。为了表示能同那些一丘之貉,并驾齐驱,没有做的恶事,我也假装已经作过。我深怕:我因无罪而受人轻慢,我因贞洁而受人藐视。
请看,那些我同他们搭伴,逛游巴比伦风月场的,是怎样的一批人。我在污泥中打滚,如在香花中沐浴。无形的敌人,为使我执迷不悟,把陷于污泥深处的我,再予以践踏。他设法诱惑我;你知道:我是怎样易于受诱惑的。在我离开了那个巴比伦中心,迟迟地向外围走去的时候,我的妈妈敦促我度一洁净的生活。我母亲在她丈夫的忠告下,仍不想用正式夫妇之爱,来挽回我既倒的情欲的狂澜。这种狂澜,她明明知道,将来对我是个危机。她深怕婚约会打击她在我身上所寄予的希望。这种希望,不关我后世的生活;这她已托给你了。两个老人家切切关心的,是我的文学生活。我父亲自己,对你也漠不关心,所以对于我的前途,只希望能安富尊荣。我的母亲呢,她深信:我所受的古典教育,不但于我无害,且在一定范围之内,可以引导我归向你。
卷二第三章 偷窃的故事
主,盗窃一定是你的法律所禁止的。这个法律刻在人心上,他们的罪恶不是能取消的。哪个小偷被窃而甘心的呢?不论窃者怎样穷,遭窃的富人,总不肯予以谅解。我呢,我曾想偷,而我的偷,并不为了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纯为了厌恶公义,沉湎于恶的心理。我偷的东西,在我家里很多,并且还要好呢。实在我并不爱我偷的东西,我所爱的,就是偷窃,就是罪恶。
我家园地的旁边有株梨树,树上挂满着梨子。那些果子并不怎样美,怎样吊人口胃。一天,我们一群顽童,照我们的恶习,尽情胡闹之后,乘着更深夜静,跑去摇那株树,把树上的果子,摇落精光。我们满载而归,并不为了想嚼个痛快,却全拿去喂猪;就是我们也吃一些,我们的乐趣纯为了这是犯禁的。
天主,请看我的心,是怎样的一个。它沉沦在深渊中,你却怜惜它。这一个心,你假使问它,在哪里干什么?为什么这样坏?它的答案无非是:为恶而作恶。我爱丑陋罪恶,我爱我的死亡,我爱我的堕落。我所爱的不是使我堕落的对象,而是堕落的自身。满沾罪污的灵魂,脱离了你的保障,自甘堕落。它在这丑恶的氛围中贪求的,无非是丑恶。
卷二第四章 放浪的原因
在各种美丽的东西中,像金子,像银子,都有一种吸引力。在性的接触的快乐里,舒适是个要素。五官对于物质的东西,各能感到一种兴奋。世俗的荣华,统治的权能,也都有它们的价值。报复的剧烈心理,是从权势得失中产生出来的。可是,主,为获得这些不同的利益,我们很能不背逆你,不侵犯你的法纪。我们在这世界上所过的生活,自然也有它的乐趣:这个乐趣,一方面是从生活的美中来的,一方面是从同万物协调里来的。人间的友爱是温柔的;为了这种关系,许多心能变成一个心。
这一切的一切,给我们犯罪的机会。当我们不合理地依恋那些卑下的东西时,我们就遗弃更美善的事物;甚至于你,我们的天主,你的真理,你的诫命,也不在例外。一切世物,自然也有它的吸引力;可是,我的天主,造物主的吸引力是绝然不同的:义人的快乐,就在他身上;他是众正人君子的幸福。
哪里是罪恶的原因呢?当人们在罪犯身上,找到了追求或怕失落一种低级利益的意志时,他们就满意,以为得到了答案。那些低级的利益,在高级和超级的利益前,不论怎样卑陋,仍保持着它们的美,它们的价值。某甲杀了人。为什么他去干这种勾当?可能为着他垂涎于某乙的妻子或财物;可能为偷他的东西以维持自己生活;可能怕某乙会害他;可能为报复一种宿怨。他能否无故杀人?杀人纯为满足他血腥的怪癖?谁会相信呢?人家说:从前有个人;他是个怪物,残暴的疯子。他没有目标,杀戮无辜。可是历史家还给他找出一个理由:“他怕不活动,会麻木他的手或他的理智。”到底又为什么?为什么这样?他运用这双毒手,为变成罗马的主人翁,夺得荣华富贵,解放他怕法律、怕艰难的心理。这个双重心理,是从他无视良心的申斥和菲薄的祖产产生的。为此,卡提里那所爱的,不是罪恶本身,而是借罪恶能达到的目标。
卷二第五章 为罪恶而作恶
喔,偷窃,黑夜里的罪恶,行年十六的我,究竟何爱于你呢?美么?你是偷窃,何美之有?我这样同你谈话,是否为了你是个实有的东西?那些我们所偷的果子,确是美的:因为造它们的就是你,无比的美,万有的造物主,好天主,无上的天主,至善,我的真善。那些果子,确是好的;可并不是我卑鄙的心所贪的。实在,我拥有许多还要好的苹果;我去采,纯为了这是件偷窃行为,我采了之后,我就予以抛弃;耐我寻味的,使我称快的,罪恶而已。就是我也尝尝嘴,也不过夸张我的罪恶而已。
主,我的天主,现在我要问:在偷窃行为里,夸惑我的,究竟是什么?它本身什么美都没有。我说美,我不说正义与智慧的美,我也不说理智,记忆,五官,生命的美,我也不说奇异星象,海,陆与其中继继承承,一切新陈代谢的动物的美,我更不说罪恶包藏的残缺的迷人的美。
骄傲使人虚张声势,不知,我的天主,独占鳌头的只有你。奢望使人寻求名誉光荣;不知名誉光荣,永远是你的专利品。权者的铁腕,固然是可怕的;可是,天主,该怕的只你一个。何时,何地,何如,何人可以消灭你的权能?浪漫之徒,渴求吻爱;岂知你美丽的光明,无上真理的爱,是最有益的。好奇心带着科学研究的色彩,可是你贯通一切。愚拙以简单天真为面具;可是什么比得上你的简单呢?不是你比什么都天真么?麻烦罪人的,就是他们的事业。懒惰以寻求安静为名,可是天主以外,哪里找得到持久的安静?奢侈自以为丰富,可是你是不朽之乐的不竭源泉。浪费自以为充盈,可是你是众善的无穷宝库。吝啬贪多务得,可是你拥有一切。嫉妒想争先,可是你在一切之上。发怒要报复,可是谁都比不上你报复的公正,恐惧急于守护它所爱的东西;忽然意外的危机临头,就要长吁短叹,可是对你是没有意外的,突如其来的。谁能把你和你所爱的,豆剖瓜分呢?在你以外,哪里找得到一个安全之所?忧虑为了它丧失的和使它满足的东西,常左右踌躇;它满望如同你所有的一切,什么都不能予以剥夺。
灵魂的堕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