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动雀-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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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道,有这么危险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不知道你癸哥啊。老癸说,你就不要笑我了,我是跟你说真的。
要说老癸会出现经济危机,我真有些不相信。这家伙什么事都弄过,曾经做了一阵子木材生意,自己买了条铁船在河里跑,赚了几十万。这两年河里没水了,包括上游至章江这一段河床处处显露,船只无法正常行驶,老癸才另辟旱路,买了两部车在国道上拉。
听说他最近运气不怎么好,由于木材经营被各地政府严厉控制起来,老癸办不到证就偷偷地运,被林政稽查罚得头破血流,最终不得不忍痛改行,在滨江城西段买下了一家店,开起了一间唱吧,叫做什么“天上飞鸟”。老癸说他投下去六十多万,这已是他现在所有的家当,开了快两年,本钱都没收回来。
我开车那会儿,经常带人去照顾他生意,崔子浩也喜欢在那里唱歌。有一次我们唱完歌正要回去,走到大厅听到在放一首刘欢的《风风火火闯九州》,我就拿过话筒来唱,唱到半路气不够,崔子浩从后面过来,也拿起话筒加进来,两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才把那歌的震撼和雄壮唱出来,惹得门口几个过路的人驻足翘望,都鼓起掌大声喊好。
那天崔子浩有些激动,手搭在我肩上跟我说,只有我们当过兵的人,才会有这种凝聚的气魄。我的眼睛好像也有点湿润,要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我真抱住他喊他一声:“哥们,没错的,咱当兵的人就是不一样。”
这会儿老癸精神蔫蔫地,说自从开这家唱吧以后,老婆就没给他好脸色,他压力很大。我说不至于吧,你癸哥大风大浪经过多了,还会在乎老婆的脸色,谁信啊。老癸说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了。他只想好好赚点安稳钱,和老婆女儿过过平静的生活。
老癸是那种土老板,没什么文化,第一次来这里去上厕所,闹了个笑话,杨存莉弄得是那个自动式坐便马桶,老癸在里面至少弄了一个多钟头,他说他坐着硬是拉不出来,后来还是爬上去蹲着才顺利解决掉。杨存莉听了笑得捂肚子直喊痛,我倒是没笑,我第一次用那个什么自动水流冲屁股,也是痒痒的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味道,后来再没用过,觉得还是用纸干脆。
我不太喜欢老癸这个人,他有点不识好孬,我帮他拉过那么多生意,他也从来没请我吃过一顿饭。其实吃饭是小事,但我这人特要面子,别人给了我一尺,我会还他一丈。我跟老癸说让他找章彤去,她认识的女孩子多,兴许能帮你物色一个。老癸说是不是上次在他唱吧里跳舞滑了一跤的那女孩。我说是的,你们不是一块喝过酒吗,她的手机号你有没有。老癸说有,但他面露难色,我问她怎么啦,他说不行,她是唐昭的女朋友,他跟唐昭有过节。
我奇怪万分,说你听谁说她是唐昭的女朋友了。老癸嘿嘿笑了一下说,我又没瞎了眼睛,前天我还看着他们在街上一块手拉手呢。
我吸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对老癸说,好吧好吧,我帮你找,找个风情万种,妖艳绝伦的女人给你,让你老婆大摔醋缸。老癸也笑,说这没什么,只要有钱赚,把我卖给谁她都不管。
我找到凌蓉的一个同学,叫许艳艳的,让她帮老癸物色一个女的。许艳艳以前也在章彤家玩过,那女孩子是从县里来的,人特精明,身上已绝对找不出半点县里的味道,一身洋气的不得了,听过有人还给她租了房子,彩电空调样样都置齐了,一个学生能有这条件,足够让我辈面墙而撞。但她挺羡慕章彤的,说章彤经常穿梭在各个城市之间,哪里的名牌都能买到,她说她的梦想就是买一辆车开遍全中国。
梦想对于年轻人来说是必须的,这是一种成长的调和剂,我十七八岁之前梦想特多,一天一小换,十天一大换,我最离奇的梦想是当一个枪械制造师,那是在九岁的时候,我特喜欢玩枪,自己用木头做的玩具手枪不下十几把,我梦想着要是能当一个枪械制造师的话,我就什么枪都能玩了。所以在我进了师院以后,我还是毫不犹豫选择了去参军,当第一次摸枪,我激动的差点都拿不稳,试射第一枪子弹时,那发子弹打得找不着北,但我心里还是乐开了花。
第三部分钱 赌 爱(2)
我在想着章彤与唐昭的关系,这个问题有些严峻,虽说章彤经过这么多时间的磨练,懂得了一些情感上的自控调理,但人非草木,天下女子都怀春,只要会陷入,世上就没有真正能解脱的人。我考虑到与章彤的特殊关系,考虑到唐昭的狡猾程度,我约了章彤出来,我告诉她要把她跟唐昭的事情跟我说清楚,我好知道怎样处理自己的位置。
章彤说,你说什么呀,我都听不懂。
我说你不要装糊涂,我只是告诉你,人有感情是很正常的事,你现在已经走过了平常女孩的那一段,我不想再干涉你的私生活,但我不想让你骗我。
章彤不自然地笑笑,说其实我也只是跟他玩玩,你别多心,怎么着也不会弄得你为难。
我哭笑不得,心想我多什么心啊,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等你有好看的时候哭都没眼泪了。我辞别了章彤,把她愣愣地丢在大街上,我拦了辆的士找人去打了会保龄球,然后就呆在滨江的小别墅里躲了些日子,天天玩电脑游戏,任何电话都不接。我对章彤开始失望了,在某种程度上,我可能更关心章彤,因为她就像我手上的一件艺术品,倾入了我许多心血,刚开始体现价值的时候,就这样熄灭下去,我很心痛。真不明白唐昭这种鸟人有什么魅力,会有那么多女孩喜欢他。人就是犯贱,章彤也一样,我考虑是不是人的文化程度真的会决定一个人的行为素质,一个中专毕业的女孩素质能高到什么地方去。
老癸第三次找来的时候我几乎要对他发火了,尽管他一再低声下气地打着哈哈跟我道歉,我还是毫不留情地骂了他一通。老癸跟我说,那个许艳艳找来个什么大姐,简直不是个东西,把他原来的一些客户都拉到隔壁的场子里去了。我笑着说会有这种事吗,这许艳艳也太不会看人了。老癸说这倒不能完全怪她,主要是她那个叫冬晓敏的大姐做的,整个一人精,这边拿着他一千多的工资,那边就把客人带到隔壁的唱吧去赚提成。我嘴里帮老癸责骂起那个叫冬晓敏的来,心里却突然有点鄙视老癸,以前跟他玩也没发现他这样婆婆妈妈,杨存莉就很不喜欢他来家里,说他是一个十足的土包子。
老癸发了点牢骚也没再说什么,我说你那店要是开得困难的话,干脆转给我算了,老癸乐了,说你行吗,身边放着一个现成的大富婆,还会去受那罪。我说这不闲着没事无聊吗,做一点事也充实些。老癸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也是,你认识的人多,兴许比我能耐,但我得跟我老婆商量一下。我说你可别患得患失啊,早点拿好主意,我也是心血来潮,没准过几天劲就没了。老癸连忙说你可别,我真开得有点累了,我还欠了别人十几万,给我一礼拜时间,我准答复你。
老癸飞也似地跑回去找他老婆征询意见了。
我阴险地笑了笑,这世上好玩的事情实在是多。
我拿起电话,拨给了许艳艳,里面传来一个快乐的声音,说萧哥怎么啦,有事吗。我说我失恋了,想找你谈恋爱啊。许艳艳笑道,你慢慢排位置吧,看我哪天有空给你个机会。
我们闲扯了一通,然后我正经地对她说,你事儿办得不懒,晚上我们一块吃饭去吧。
人生是个大赌场,只要你留心,随时随地都可以发现。高明的人在不经意之间布下千局,愚笨之人一不留神就要陷入其中。早在半年之前,我就从杜洪那里得知,滨江城西段将进行彻底改造,开发商将在那里建一片更豪华的别墅区,打造一个赣川城区的“贵族领域”。尽管我不明白建那么多昂贵的房子会不会有人来买,但我知道这就意味着那一带所有的唱吧歌厅都要被推倒,那里的业主也将得到开发商的高价赔偿。为了防止哄抬房价,这份资料暂时还是处于是保密阶段,我是从杜洪那里得知的。他整天跟领导混在一块,提供的信息绝对不会错。我早就打过老癸的主意,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天他让我帮他找小姐,我突然才想起了这事,可能是天助我也,杨存莉的一笔钱正好放在我这里,我决定乘她在厦门还没回来,来个先斩后奏,至少吃下那家店是能盈利的行为,杨存莉也找不出责怪我的理由。我找来了许艳艳帮忙,她跟章彤是死党,肯定要为我卖命。
老癸被那个叫冬晓敏的搞得焦头烂额,看着仅有的一些固定的客户都跑到隔壁去,他老婆暴跳如雷,将他骂得要死。老癸垂头丧气地跑来问我愿出多少钱转让,我说顶多三十万,多了我也没有。老癸跳了起来,说什么什么,我六十多万丢下去,你才给三十万,白赚我三十万,你也太黑了吧。
我说:“老癸啊老癸,市场价格不是一成不变的,说不定我转过来后,连三十万都不值了。”
第三部分钱 赌 爱(3)
老癸说:“那没法谈了,三十万的价格给谁谁不要。”
我冷冷地笑笑说:“那你就另外找人吧,我告诉你,以后的娱乐场所都往新区那边发展,这边迟早成不了气候的。”
老癸拖住我,说:“别斗气,主要是我老婆那边说不过去,你就再浮动一点,五十万怎么样。”
我感觉老癸有些沉不住气了,心里偷着笑,我慢吞吞地抽了支烟,说今晚上让我跟你老婆说说吧,看来你是也做不了主的。
老癸脸上露出尴尬,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实话告诉你,我也是找这个借口跟太太弄点钱,生意不生意的我也不是很懂,你知道我不是这块料,我最多弄几个月再低价买掉,那钱她也不好问我要回去。
老癸在我的唇枪舌剑下防线全破,我趁热打铁再给他加了五万,他便没再吭声了,当天下午,他也没再跟老婆商量就和我签订了协议。我从银行转过一部分款项给他,说余下的等办完所有手续后一个月内付清。
等开发滨江城的消息完全公开后,老癸才傻了眼,可那时他已经把全部手续给我办好了。老癸气急败坏地到处找我,电话打了不下二三十个,我都毫不留情地挂掉了,来家里我也不开门。我真想好好地骂他一通,这土包子太不懂市场规则了。但是考虑到人不能逼急,这家伙被老婆一煽动,什么事都可能做出来,我只有采取回避的战术。记得有一回在他酒吧里,有一个外地的客人付账时差三十块钱,老癸本来也想算了,但他老婆却说又不是固定客户,凭什么算了,老癸就硬逼着人家押下了一块手表,这事让我们都觉得太刻薄了。
秋高气爽的那个季节,我开着杨存莉的那辆“北京现代”,停在滨江城西段的边上,看着一处处的残墙废墟,听着推土机的“轰轰”声响,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痛快。
这一年我拼命钻研在钱眼里,跟着杨存莉周旋在狡诈的生意圈子中。我发现了一个与崔子浩相同的心理,很多事物渐渐在眼里变得都很淡薄了,举手投足间,全都是一个钱字解决,这可能就是在别人眼里认为的气质。在这段时候,阿莹也好,章彤也好,在心里的位置都已经若有若无了。赚钱似乎成了我一种机械的行为,在不断循环的过程中,钱也变得愈来愈没意义,赌博,玩女人,都是发泄对钱的不满。
我想起了一对摆摊子的夫妇,他们每天起早贪黑,晚上回来把赚的钱全部放在床上,一遍遍地细数,一遍遍体会那种赚钱的快乐。可是我好像从来没有感觉到这种快乐,早上厚厚的一叠钞票放在口袋,晚上从赌场回来就没了,快乐只在摸牌的那一刹那,然后整个世界就定格在开牌的那一瞬间。
我过上了一阵子平稳的生活,但是我隐隐觉得,在这平稳之中,好像酝酿着一场未知的风暴,我每天都在等待,并带着这种心态淡化一切。我拼命工作,也拼命玩,杨存莉从不需要我与她沟通,她在外地一般都不会跟我打电话,我也不给她打。她过得很简单,也是工作,也是玩,有几次我想把那张照片拿出来给她看,刺激她一下,但都忍住了,感觉没什么意义,她不是很爱我,她只是把我当成一个丈夫的概念。我也把她当成一个结婚的过度,虽然在心里有一些阴谋的成分,可是从表面上看,我们仍是绝佳的一对。
好多次晚上,我让她学一学那些黄色录像里的情调,她总是学不会,说不好意思,但她又喜欢让我学。我常常叹息地说,做爱可是两个人的事,不是我一人能办得来的啊。
那天早上,天色不太明亮,还起了一些雾,我开着车送杨存莉去公司,拐到一个T字路口的时候,我看到一个人,一个穿着深色西服的人朝这边冲了过来,我连忙把盘子一打,车子贴着那人冲向路边,差点撞到一棵树上。杨存莉吓得脸都白了,说那人是怎么了,想撞车啊。
我下车跑向那人,揪住他的衣领骂道:“你他妈的想死啊。”
那人一脸诡笑,说:“陈子萧,你好毒辣啊。”
我松开手,吸了一口冷气,是老癸,他眼睛散发着一股幽灵般的可怕,紧接着,路边又出现了一个人,嘴里叼着烟,慢慢走过来说道:“我的大策划师,你活得好潇洒啊。”
我愣了两三秒钟,随即哈哈大笑,说:“唐昭是你啊,你也活得不赖嘛。”
十四
那天我失误了一件事情,我的注意力太放在唐昭和老癸身上了,忘记了手机还留在杨存莉的车上,也就在那个时候,章彤打了个电话进来,杨存莉接了,只不过她没跟我说,而且还把记录删掉了。
我从唐昭身边走过,老癸急着对唐昭说:“你不是要找这人算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