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魔-第4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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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兵……我待会就派出一批使者,分赴各个方向,以三日为限,看看冰城周围有没有其它部族。争取把他们带过来,回来也是三日,应该能赶上决战。至于食物,把冰城再搜刮一遍吧。”
“出了斗转星移阵就能施法了,我们可以提供一些符箓,让使者跑得更快一些。你再给我调派一些帮手,我从东边来的时候看到过鹿群,没准可以弄些肉。”
申尚的态度比任何时候都要积极,但他和锦簇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起不了多大作用,于是一块看向慕行秋。
慕行秋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指着妖尸战书说:“这些字是谁留下的?”
“冰魁啊。”申尚有点失望。还以为慕行秋在想更重要的事情呢。
“不对,咱们刚跟冰魁打过一仗,他们是一群没有血肉、不知疼痛的怪物,提前施放的诅咒已经失效。他们却一无所知,打法一点也不会变通,所以……”
“所以他们根本不会写字。不会调兵遣将,更不会布阵。”申尚已经明白慕行秋的意思,“冰魁只是一群傀儡,他们背后藏着一位或者几位首领,或者说是施法者。”
锦簇握紧拳头,冷冷地说:“懦夫。”
“懦夫总是很安全,也就是说不管咱们杀死多少冰魁,最后还是没办法赢得这场战争。”申尚抬起手在脑门上轻轻一拍,“异史君肯定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只希望咱们坚持七天,而没说让咱们获胜,狡猾的老家伙。”
年轻的灵妖有点听糊涂了,“异史君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他完全可以提前说出来,咱们找出冰魁的首领,就能彻底打败他们了。”
“大概是不信任咱们吧。”申尚对此倒不是特别在意,在慕行秋和锦簇脸上各看了一眼,笑道:“饭王,你还是戴上头盔吧,也好让大家马上就能分清谁是谁。好了,再多的主意我也想不出来,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去打猎了,希望能弄回几百头鹿来。”
锦簇招呼三名妖族首领,让他们带领本部妖族跟随申尚去狩猎,又安排另外一批首领分别前往不同方向进发,连行三日然后调头,尽可能带一些援兵回来。
申尚带着首领们离开了,他会分发一些纸符,让他们跑得更快一些,整支队伍里没有妖术师,只能由符箓客们提供助力了。
锦簇有意支走所有妖族,只剩下他和慕行秋的时候,他说:“我看到你昨晚的表现了。”
“嗯。”
“我应该让位了,你才是真正的王,妖族崇敬你,即使听说你是道士之后,也没有减少这份崇敬。”
“你真愿意让位吗?”慕行秋笑着问。
锦簇的神情却更加严肃,“你以为我在试探你吗?我希望能为妖族做点什么,但我不是非得当一名妖王,相比于揣摩敌方的阴谋诡计,我更愿意冲锋陷阵。”
慕行秋没有收起笑容,“妖族从来不缺冲锋陷阵的勇者,缺少的恰恰是王者。”
“群妖之地到处都是妖王,就是现在的冰城,也能找出二三十位来。”
“他们只是部族首领,不是真正的王者,漆无上有坚强的意志,但是没有大智慧,异史君有大智慧,意志却不够坚定,他活得太久了,害怕一切危险,总是远离战场这样的地方。真正的王者要两者兼而有之。”
锦簇想了一会,不自觉地像孩子一样咬了一下嘴唇,“这两样恐怕我都没有。”
“那就从现在开始训练自己,做一个未来的王者。”
锦簇缓缓地点下头,“你甚至不是妖族,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我不能等到魔族杀到自己面前时才做出反抗,那样的话一切就都晚了,我也不想寄希望于奇迹,道统隐退之后总会回来,但是很多人都看不到了,这其中可能就包括我自己和我所在意的一些人。”
“所以妖族对你来说是一面盾牌。用来缓冲魔族的进攻。”
“实话实说,就是这样。”
慕行秋没用任何所谓的大道理修饰自己的想法,他宁愿一开始就坦诚相待,而不是慢慢地互相猜忌,他相信灵妖能理解这一切,就像他必须理解自己一直以来遭受的种种“利用”。
“你该庆幸自己还有被利用的价值,希望你能好好使用这些价值,而不是抱着它们自怨自艾。”这是西介国公主对慕行秋说过的话,他一直记在心里,过得越久越觉得有道理。他已经像公主所说的跃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在这个台阶上他仍然遭到利用,但也可利用一下别人了。
利用也有高尚和卑鄙之分,中间的差别就在于是否公平。
慕行秋没将公主的话说给锦簇,因为此时非彼时,慕行秋不是高高在上的西介国公主,锦簇也不是前途暗淡的致用所弟子。
“妖族这面盾牌应该掌握在妖族自己手中。”锦簇自己想通了慕行秋的话,不再推让饭王之位,而是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会尽我所能。这次战斗结束之后,你得学会两仪剑盾,给其他妖族做一个榜样,我会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建立一个类似于道统的修炼场所,培养更多的妖术师。”
“妖术师?”锦簇愣住了,“你不怕妖族在里面互相残杀吗?而且十年之内魔族就会杀到,这么短的时间……”
“哪怕只剩一天。也要为未来着想,谁说魔族一出现就能吞并整个世界?所以咱们拥有的时间不只是十年,如果在这十年之内应对得当。还能争取到更多时间。至于妖族之间的仇杀,有开始就有结束,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人类最终会参加这场战争吗?”锦簇也开始着眼未来了,妖族可以当盾牌,但不能当唯一的盾牌。
“到了最终,谁都没有选择。”慕行秋已经在思考这件事,甚至想再见到辛幼陶的时候应该让他回皇京,帮助公主争取皇权。
“关于六天后的战斗,你有什么好主意吗?”锦簇的神情仍然严肃而高傲,但他是真心向慕行秋请教,希望得到帮助。
“首先,你得向全体妖族说实话。”
锦簇又愣住了,他以为慕行秋会说如何找到冰魁首领,结果却是这样一句,“什么实话?”
“告诉他们不是必须留在这里,他们已经摆脱诅咒的影响,可以自由离开冰城。”
“可是……妖族都走了,谁来打这场仗?”锦簇越发惊讶,甚至觉得慕行秋迂腐得过头了。
“斗转星移阵有七大枢位,冰城只是第一个,如果众妖事后知道你没有说出全部实话,以后的仗就没法打了。”
“可是我没有隐瞒,我最初就是要劝他们离开的,只是……”
只是为了激发妖族的斗志,锦簇更强调战斗的重要,宁可战死不可等死,在锦簇的观念里,逃亡是可耻的、不可接受的。
“起码将年幼的妖族从这里转移,我知道他们不愿意离开父母,你必须说服他们,妖族若想有未来,就不能再拿孩子冒险。”
“让我想想,小妖倒是可以离开,可是让所有妖族选择是留是走……我得再想想。”锦簇一时间还不能接受慕行秋的建议。
慕行秋让锦簇自己思考,转身向南边的冰城走去,十几步转身大声说:“冰魁这么快就送来战书,他们的首领肯定就在附近,找到他或许能让战斗变得简单。”
慕行秋希望自己没给锦簇太多压力,可一位真正的王者总要接受磨砺,就像刀剑必须经受火与水的交替淬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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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 饭王的演讲
天空飘着雪,锦簇召集冰城的全体妖族,包括那些年幼的小妖,他发表了一通将近半个时辰的演讲,而不是简单地告诉众妖真相。
申尚和少量妖族已经出发去寻找救兵和猎物,剩下的妖族有**千,他们站在雪地里,离昨晚的战场只有咫尺之遥,扭头就能看见那些巨型浅盘似的大坑。
饭王锦簇站在一座用雪堆起来的高台上,手里握着一尊三首神像,高高举起,用一次长长的祈祷感谢古神赋予妖族力量,让他们击败了强敌,用词华丽而古雅,大多数妖族根本听不懂,反而更觉得这是神圣的语言。
最后他说:“古神保佑,咱们结束了一个传说,从此以后,再有妖族说起冰魁的可怕与不可战胜,只有你们,站在这里的每一只妖,可以哈哈大笑,骄傲地说那是谎言。”
慕行秋站在群妖后面听灵妖的演讲,虽然冰城不能施法,锦簇的话仍能清晰地传到每一只妖的耳朵里,声音响亮,虽然有失浑厚,却充满了感情,当他向三首神像祈祷的时候,感动得一些妖族甚至向他下跪。
接下来,锦簇向众妖说起了斗转星移阵,描述它的强大与可怕之处,那是一种末日般的法术,覆盖整个世界,没有生物能够逃脱,它能令妖术失效,能让所有妖族失去斗志。
他的说法有些夸张,但此地的妖族刚刚从一场恐惧与沮丧的迷雾之中走出来,对那种窒息感记忆犹新,因此对饭王的话没有任何怀疑。他们难得地保持安静。没有发出吼叫,全都紧握双拳,怒目圆睁,好像这就要走进战场。
锦簇说起了七大枢位,没有任何隐瞒,但是在一些细节上做了夸大,尤其是冰城的重要性,在他的描述中,冰城不仅是第一位枢位,还能决定斗转星移阵的一半威力。守住七天,就相当于折断了冰魁的一条胳膊和一条腿,云云。
然后他谈到了选择,众妖可以离开冰城,他们已经不受诅咒的束缚,想走就走,谁也无法阻拦,锦簇的语气从这时起变得苍凉而悲伤,假装也好。真情也罢,这种声音的确非常有感染力。
“十几万年,妖族被道统压制了十几万年!咱们反抗,被打倒。又反抗,又被打倒,周而复始,好像这就是永远无法摆脱的宿命。有些妖族希望有朝一日能得到魔族的帮助。可冰魁就是魔族的先锋,他们将妖族当成阵法的材料,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你们还指望魔族能打破这种宿命吗?要我说。抱有这种想法的妖族都是蠢货,妖族必须依靠自己!”
“妖族为什么备受欺压?不是因为咱们力量弱小,恰恰相反,妖族拥有这世上最伟大的力量,昨晚的战斗足以证明这一点。可是妖族不团结,分裂和互相仇杀削弱了妖族的力量,很多时候,妖族宁愿看着同类被杀也不想伸出援手,最终,屠杀降到了自己头上。”
“咱们可以离开冰城,将第一枢位让给冰魁,逃得远远的,换得几天、几个月、几年的安稳,理由则是现成的:这么多妖族,还有道统和人类,凭什么非得是咱们站在这里?”
众妖鸦雀无声,雪势越来越大,大家却没有注意到,兽妖头顶两角之间堆着几寸厚的雪也不肯拂去,年幼的小妖脸颊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激动,雪遮住了许多目光,可众妖仍然望着锦簇,在等他的回答。
为什么非得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抵抗冰魁,受益的却是整个世界?
锦簇沉默了一会,语调急转直下,由高亢激昂变得轻柔和缓,但是仍然清晰,“因咱们已经站在这里。是冰魁把咱们逼来的,强占土地、屠杀妖族,他们会一直这么做下去,总得有一群妖族停止逃亡,转身战斗。这是一个开始,必须得有这个开始,才会有更多的妖族挺身而出参加战斗。咱们刚刚结束一个传说,能不能再创造一个新的传说?”
应声雷动,震得空中的雪花都在微微颤抖。
秃子坐在跳蚤的两角中间,这时转向慕行秋,露出奇怪的表情,好像有沙子玻ё×搜劬Γ拔乙怯行模衷诰突崽隼矗乙怯醒劾幔衷诰突崃鞒隼础P∏锔纾颐簧硖澹阌醒ぃ勖且菜闶茄灏桑俊�
这样的场景跟慕行秋想象得不太一样,但他不得不佩服锦簇的鼓动能力,他想起自己断流城曾经做过的几次演讲,没有一次能跟这一次相比,锦簇化妖才短短几年时间啊,以出生算,才只有六七岁而已。
或许锦簇并不是在演讲,他所说的一切都是自己所深信不移的事实,或许他根本就被异史君的某只魂魄附体了。
异史君是众魂之妖,每只魂魄都各有所长,没准就有一只最擅长演讲和鼓动。这一解释更加简单合理,慕行秋几乎就要采纳了,可是透过雪花远远望见锦簇那张天降使命般的陶醉面孔,他也和众妖一样,相信这就是饭王的真情流露。
灵妖一族刚诞生不久,锦簇就迫不及待地扛起首领的大旗,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渴望,他的父亲是一匹普通的枣红马,可他从来没有为此感到自卑,反而变得更加骄傲。
这一回,他扛起了更大更重的旗帜,跟慕行秋不同,他不会追问这面旗原来应该属于谁,又是谁交到他手里的。
锦簇最后以这样几句结尾:“道统藏起来了,妖术师们也不见了,只剩下咱们,一群普通的妖族。我知道许多妖族都在想,让咱们也藏起来吧,可是大难临头时候,只有强者才能及时脱身,对咱们这些所谓的弱者来说。这世上已经没有可靠的藏身之处。唯有战斗,弱者才能互为依靠、互为藏身之处,唯有战斗!”
不管是否理解了这番话的含义,众妖再次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未来的王者正在迅速成长,慕行秋意识到自己正在做左流英曾经做过的事情,但他还是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条界线:他更愿意像西介国公主一样,将一切事情都提前说得明明白白,而不是暗中推动,直到结果无可挽回的时候才说出真相。
他不知道这样的做法是不是更高尚一点。
无论怎样,大获成功的锦簇和激动不已的众妖。让未来在慕行秋眼里变得更清晰了一些,道统或许很久以后才会回来,异史君的计划或许只能保住极少数强者的性命,但是普通的人类和妖族也有希望,像公主和大良这些人不用非得躲藏起来。
锦簇的演讲结束了,众妖一遍遍地高呼“战斗”,用以回应是走是留的疑问。连秃子也加入其中,跳蚤却冷静得好像一句也没听懂似的,晃晃头。差点将秃子甩下来。
妖群从慕行秋身边涌过,同族的朋友们互相搂着肩膀,像喝醉了酒一样东倒西歪、大叫大嚷,互相仇视的部族首领手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