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聘-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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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店的条件虽然差,但洗澡的地方还是有,既然洗澡的地方有,那么当然就可以洗头。现在郑大宽还是个求职者,还没有富裕到把洗头作为一种享受的程度,凑合着在十元店里面能洗澡洗头就不错了,当然不会跑到发廊或美容院去洗头。至于按摩,虽不能肯定就是离色情不远,但肯定是更大程度的享受,既然连小享受都不敢奢望,哪里还敢有大的享受。并且,即便郑大宽破例一次,先小享受一下,然后再剃头,也不行,因为这些发廊和美容院好像并不知道什么是剃头,而只知道剪头。“剪头?”郑大宽听起来跟砍脑袋差不多,太不吉利了,当然是更加不敢了。
最后,问了老板娘,才在十元店后面的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了一个专门的理发店,把头剃了。
剃完头之后,照照镜子,确实感到精神许多。不仅他自己感觉精神许多,连老板娘也说他更加精神了。而且,实事求是地说,在深圳花五块钱剃的头,确实比在学校花一块五剃的头要漂亮。于是,郑大宽的自信心又恢复不少。
带着这种恢复起来的自信心,郑大宽按照电话中寻得的地址,按图索骥地来到园岭的一栋居民楼,找到广告上的这家公司。进来之后才发现,所谓的公司其实就是一户人家。接待他的是一对老夫妇。这对老夫妇看上去五十多岁,男的不高,但气质不错,女的一看就是那种年轻的时候蛮漂亮的美人。
郑大宽说明来意。女主人很热情,让座,倒水,然后就是一个劲地介绍那个男的。说那个男的非常有本事,抗美援越的时候是飞行员,后来当上了某某军区司令,现在又开发了宇宙能。这次到深圳来,主要是寻求资金合作的,并希望找一个年轻的助手,共同为宇宙能的开发应用找到启动资金等等。为了证明她说的这些东西,女人还拿出很多照片,全部都是党和国家领导人与这个男人的合影。说实话,这反而把郑大宽给搞糊涂了。按照郑大宽所了解的常识,中国支援越南时候主要是工兵与炮兵,并没有飞机参战,既然没有空军参战,那么怎么会有飞行员?并且,无能是根据自己的常识还是专业知识,郑大宽并不相信这两个老夫妇可以开发出什么宇宙能。郑大宽是学燃烧工程的,对热力学的三个定律了解的不能在了解了,知道世界上根本就不可能产生永动机,而如果能开发利用宇宙能,那么不等于开发出了永动机了吗?无论从热力学的哪个定律来解释,郑大宽都解释不了这种现象。再说,所谓的“巨系统”,好像也说不通,缺少常识。但是,这一对老夫妇确实看上去气质不凡,再说,他们提供的这些照片也不象是假的。关键是,他们不象是骗子,如果是骗子,能骗郑大宽什么呢?最后,郑大宽只能做了一种解释,神经病。但是不可能俩口子正好都是神经病呀?
为了珍惜这次难得的面谈机会,郑大宽抱着谦虚的态度向男主人做了请教。通过请教,或者说是通过交流,郑大宽虽不敢肯定这男人是神经病,但可以肯定他是个狂想症患者。在后来进一步的面谈中,竟意外地发现他们俩并不是夫妻,而且好像才认识时间不长。这女人是深圳人,并且还真是这房子的主人,而这个男人是她认识不久的朋友。但显然他们不是一般的朋友,因为这个女人仿佛非常崇拜这个男人,并且还指望跟着这个男人过上超级富豪的生活。
是啊,如果真能开发宇宙能,当然能成为超级富豪。
郑大宽很想对这个阿姨实话实说,考虑了半天,终于不忍心这么做。毕竟,她现在感到自己是幸福的,既然她自己感到是幸福的,那么为什么一定要让她面对现实呢?郑大宽并不是救世主,即使这个阿姨真的需要被拯救,也轮不到他。
郑大宽虽然不忍心打扰这个阿姨的美梦,但他自己必须保持清醒,所以,只好又回到十元店,回到现实当中。
第三章继续应聘
15
回到现实当中之后,继续应聘,应聘的方式当然是继续去人才大市场碰运气,并且继续从报纸上寻找可能的信息。郑大宽相信,这么大的深圳,这么多的高楼大厦,不可能就没有他的一个位置。在这种信念的支撑下,郑大宽干脆把十元店当成了家,正儿八经地过上了早出晚归的生活。早上一大早下楼,买一份报纸,然后边吃早餐边查看招聘信息,发现有价值的,马上打电话过去,如果没有,则步行去人才大市场。只是每天回来之后,再没有去露天咖啡桌,而是守着十元店里的电话,生怕万一娄丽琴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他没有接到。
事实上,娄丽琴的电话也确实是晚饭的时候打来。因为工厂管理非常严格,娄丽琴不可能用工厂写字楼里面的电话打给郑大宽,她只能是用外面的公用电话打,既然用公用电话打,那么就必须要出来。但是工厂不是随便想出来就能出来的。工厂白天上班不能出来,晚上加班还是不能出来,夜里睡觉的时候更不能出来,惟一能出来的时间就是吃晚饭的时候。因为吃完晚饭一般要休息半个小时才加班,有意让员工放松一下,或处理一下自己的日常事务。比如买点日用品,比如打个电话。所以,娄丽琴只能用这点时间给郑大宽打电话。
从娄丽琴的电话里郑大宽知道,娄丽琴的主要工作是打单。幸好,娄丽琴当初还特意选修了文秘,电脑打字没有问题,并且电脑打单主要是打英文,更没有问题。娄丽琴的英语水平不是很好,但是这并不影响她的打单,因为打单每天就是那些字,第二天娄丽琴就相当熟悉了。所以,工作基本上还算胜任。关于吃的,娄丽琴说管理人员有专门的食堂,比打工妹吃的好多了,事实上,比当初上大学的时候也好些。娄丽琴虽然没有拿露天咖啡桌做对比,但是既然比大学里面吃的好,那么就肯定比他们在露天咖啡桌上吃的好。还有就是住的地方,娄丽琴说住也有管理人员宿舍,一套房子住六个人,两人一间,不但比十元店好,就是比当初上大学的时候也不差。总之,娄丽琴传递过来的基本上全是好消息。可惜,这样的好消息不能天天有,因为娄丽琴不能保证每天仅有的这半个小时时间全部给郑大宽,有时候,她要给父母打电话,有时候,她还要处理自己的一些事情,还有时候,因为加班任务紧,根本就没有这半个小时时间。如此,郑大宽就只好天天守候,生怕错过万一的机会。
娄丽琴是有好消息告诉郑大宽了,但是郑大宽却没有好消息反馈给她。因为郑大宽至今除了那个美国联邦保险公司和那对不敢肯定是不是神经有问题的老夫妇之外,再也没有接到任何哪怕仅仅是面试的通知。因此,郑大宽每天守电话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还暗暗期盼着有哪个单位通知他面试,更担心自己的面试通知被哪个不负责任小子打发掉。为了不让自己可能有的面试通知被打发掉,郑大宽就尽量亲自守电话。如此,郑大宽实际上就成了义务接线员。
照例,郑大宽是认真负责的,每当接到电话,总是先喊人,如果确实人不在,他就客气地让对方留言,其客气的程度不亚于美国联邦保险深圳公司的那个业务主任。当对方要求留言后,郑大宽就认真记录,然后抄写在黑板上。做的比老板娘还认真。如此,他竟然跟老板娘成了朋友。有时候老板娘还特意照顾他,照顾的方式是晚饭故意多做一点,然后说自己实在吃不了,请郑大宽无论如何帮忙吃一点,否则浪费了,造孽。郑大宽当然不忍心浪费,更不敢造孽,最后就只好帮忙把饭吃了。
但是,时间一长,郑大宽就明白了其中的奥妙。明白了之后,就非常感激老板娘,同时也暗暗为自己的自尊心惋惜。但是,他并不恨老板娘,他知道老板娘是好心。
“你这样不行,”老板娘这天对郑大宽说,“听我的,做个假毕业证。”
郑大宽没有说话。
“你不要在外面做,”老板娘说,“我帮你找一个熟人,只要五十块钱。”
郑大宽仍然没有说话,但是他已经动心了,他没想到这么便宜。
“要做就做去年的,”老板娘说,“做去年的就表明你是去年毕业的,这样你就等于有了一年的工作经验,应聘起来更方便。”
再后来,老板娘就真的帮着郑大宽做了一个毕业证,并且果然是去年的,果然是经济管理专业的。
郑大宽以怀疑的态度和挑剔的眼光认真的查看了这个假毕业证,但是实在没有挑出任何毛病。再拿它与自己真的毕业证做了对比,竟发现假证上的字迹和公章比真毕业证更清晰。
服了。
“这也不能怪你,”老板娘说,“谁让这些用人单位只相信这些假东西呢。”
老板娘还告诉郑大宽,她一个朋友从内地往深圳办户口,办了几次没有通过,理由是其中的一个什么材料不合这边的规矩,最后,花钱办了一套假的,终于顺利地把户口落上了。
“没有办法,”老板娘说,“有时候是社会现实逼着人去造假。”
老板娘帮人帮到底,不但帮着郑大宽做了一个假毕业证,而且还帮着郑大宽伪造了一份假的工作简历。
所谓的帮着伪造,就是郑大宽自己写,老板娘在一旁指导。也幸亏有老板娘指导,要不然郑大宽还真的不知道怎么伪造简历。
假简历写好后,按照郑大宽自己的意思,要拿到外面打印。老板娘说不用。老板娘说,你的字写的这么好,干吗要打印?郑大宽一听,有道理。于是突然想,那些打印简历的人难道都是字写的不好?
但是,假的就是假的,别人不知道,郑大宽自己知道。既然郑大宽自己知道,那么他就比较心虚。特别是最近传说毕业证的真假可以在网上核对,郑大宽更加提心吊胆,见到大一点的正规一点的公司,自觉躲的远远的,专门找那些不是很大的,看上去也不是很正规的小公司去应聘。因为郑大宽相信,小公司可能不会那么正规,既然不会那么正规,那么一般就不会有专门的人力资源部,既然没有专门的人力资源部,那么就不会安装专门辨别毕业证真伪的查询系统。
说来也怪。假毕业证刚刚做好,郑大宽就找到工作了,并且还是用真毕业证找的,假毕业证找并没有发挥作用。
那天郑大宽照例来到人才大市场,并且在正式进入大市场之前照例先在门口驻足看一下电子屏幕。仿佛应聘是一场竞赛,在正式的竞赛之前,先要在外面搞一点热身,就跟每次中国足球队要冲击世界杯一样。或者应聘本身是一本书,郑大宽在正式阅读之前,先浏览一下内容提要。就在郑大宽做这样的热身或浏览的时候,他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女孩突然转过身来,背向大屏幕,面对应聘者,展开一张A3大小的文件纸,上面是一行电脑打印出来的大字:聘业务员,要求英语过六级。展示的时间非常短,展示完了之后立即就收起来。
郑大宽到底在人才市场泡了这么多天,知道这就是那些非常小的公司的做派。因为如果他们不这么做,而是像正规的大公司一样在楼上占一个摊位,则需要办理手续,麻烦不说,至少还要支付七百块钱费用。对于一个正规的大公司来说,如果是为了招聘很多人,七百块钱花的当然值得,而如果是一个非常小的公司,只招聘一两个人,那么花七百块钱就不合算了,所以他们往往这样偷着招聘。所谓“偷着招聘”,就是他们这样做是不合法的,至少是不符合人才市场招聘相关规定的,或者不违反什么规定,但是至少是侵害了人才大市场利益的,所以,一旦被管理人员看见,肯定是有麻烦,为了避免麻烦,必须像这样“偷着招聘”。
女孩这样偷着展示了一下那张纸并立刻收起来之后,旁边的人反应并不是很热烈,不知道是不相信这张纸,还是没有人英语达到六级水平,或者既然已经达到六级水平,就犯不着这样偷偷摸摸的。总之,没有什么人响应。
没有人响应,郑大宽响应。郑大宽往女孩跟前挪了两步,问:“做什么业务?”
女孩看看郑大宽,反问:“你英语达到六级吗?”
“当然,没问题。”郑大宽马上用英语回答。
女孩笑了。女孩笑着用英语说:跟我来。
郑大宽就跟着女孩来到了路边。
路边,一个比郑大宽大不了多少的男人在抽烟。这时候,男人见女孩把郑大宽领来,马上就把手里的烟灭了,同时点头跟郑大宽打了一下招呼。
“你英语过六级?”男人问。
“过六级。”郑大宽说。
说着,就拿出他那叠不知道已经给多少人看过的材料。刚刚递到那个男人手上,郑大宽就后悔了,因为他递的那份是真实的材料,而不是昨天和老板娘一起伪造的材料,包括毕业证都是真实的复印件,而不是假的。但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就这么的了。好在那个男人并不介意郑大宽是刚刚毕业的,也不在意他那个专业,而只在意他的英语水平。
男人看了郑大宽的材料,改用英语提问,很快就发现,郑大宽的英语水平比他好。因为他只会按照标准的英语对话,郑大宽则会使用省略句,甚至还使用了美国俚语,如此,水平就显示出高低来了。既然显示出郑大宽的英语水平比提问者还要高,那么,毕业证根本就不用看了。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不用看了。
郑大宽后来还常常想,造假者之所以要造假并且能够得逞,主要原因不在于造假者自己,而在于用人单位那些老板或管人事的人本身没有水平,如果有水平,像这样直接用英语一对话,真的还是假的不是很清楚吗?即便不用英语对话,测试一下大学基础课当中的任何一门课,不都能测试出来了吗?难道这个道理那些老板都不懂?是老板不懂还是管人事的不懂?如果管人事的连这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