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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应聘-第3部分

小说: 应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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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到松岗,已是中午。娄丽琴还算聪明,先在松岗的麦当劳填饱了肚子。肚子填饱了,人的心情也就缓过来不少,至少大脑没有那么晕了,思维也逐渐清晰。娄丽琴清醒地发现,走了这么远,差不多从扬州到南京了,在松岗这个地方居然还有麦当劳。既然有麦当劳,那么就说明这里不是乡村。也确实不是乡村,因为一路过来,不管是中巴还是大巴,不管是关内还是关外,甚至不管是走正道还是在兜圈子,娄丽琴始终没有看见田野和菜地,既然没有田野和菜地,就说明一路全是城市。深圳有这么大?像从扬州到南京这么大?这个发现大大超出娄丽琴的想象。    
    娄丽琴是务实的,她觉得深圳到底有多大不是她管的事,至少暂时不是她管的事情,于是,一步也没有离开,就在麦当劳门口跟摩托车讲价,讲好价钱,坐上去。    
    所谓的坐上去,就是双腿并拢横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而不是双腿叉开骑在摩托车上。娄丽琴感觉自己是位女士,双腿叉开骑在摩托车上不雅观。    
    娄丽琴想雅观,但是开摩托车的人不同意,说这样不安全。娄丽琴说没关系,我注意一点。开摩托车的人说那也不行,不是我说不行,而是交警说不行,如果你这样坐,交警罚款你付钱。一听要罚款,还要她付钱,娄丽琴也顾不得雅观不雅观了。想着幸亏穿的是长裤,也不至于太不雅观,于是,按照车主的要求,戴上安全帽,双腿叉开,跨上摩托车,双手按要求扶在开车人的肩膀上,一路两耳呼呼响地赶往王子塑胶厂。    
    娄丽琴到达王子塑胶厂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出来的时候是四点半,所以回到八卦岭就是晚上快九点了。就这,还是娄丽琴接受了上午的教训,在南头检查站直接上了507机场快巴回的八卦岭,如果还是早上那样乘中巴围绕着北环来回地做正弦运动,半夜也回不来。如果那样,郑大宽就真要报警了。其实就这,郑大宽也差点报警。    
    今天的万人招聘会下午五点钟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人了。大学生们不断地被招聘单位录用或通知去单位面试,已经招到满意人才的用人单位也不断地撤出,给郑大宽的感觉是自己的机会越来越少,于是,抓紧时间,尽可能将自己的资料发向每一个招聘单位,想着多撒发一份就多一份机会。好在招聘会现场服务周到,不但有吃的喝的拉的地方,还有供大学生们复印资料的地方,并且组办者并没有趁机宰大学生,复印资料的费用比外面还低,就这样,一天下来复印费也比郑大宽吃喝拉撒睡的全部费用加起来还高。不过为了能尽快找到工作,郑大宽也顾不得节省这点小钱了。    
    郑大宽相信,只要给他面试的机会,他就一定能抓住。郑大宽相信自己的实力。但是面试的机会不是人人都会有的,因为是不是通知面试,用人单位主要是看资料,而且也不会认真看,比如不会认真看应聘者的学习成绩和评语,甚至不看获得过的荣誉与称号,而只看两样东西,一是什么专业,二是哪个大学的。其实“二”都不用了,只要一看什么专业的,估计就不会通知郑大宽面试了,因为郑大宽学的是固体燃料专业,具体地说是航天推进器的固体燃料专业,这样的专业,在兰州505研究所或许能有用武之地,但是在深圳,恐怕实在没有什么单位需要。而且,即便招聘单位的具体经办人是个二百五,把固体燃料仅限于煤炭,那么也不会通知郑大宽面试,因为在深圳,烧煤炭的单位都很少。如此,郑大宽一直坚持到五点半也没有碰上一个相中他的伯乐。    
    郑大宽是下午五点半才从万人招聘大会现场回十元店的。今年的万人招聘会没有像往年那样在高交会馆举行,而改在体育场,据说本来打算跟去年一样,仍然在高交会馆举行的,因为这样可以巩固高交会馆的品牌地位,但是后来正好赶上要召开国际商品采购大会,有关方面权衡利弊,最后在“一切以效益为中心”和“最后的竞争是人才的竞争”之间选择了前者。因为人才的战略是长远的战略,既然是长远的战略,那么就不用着急,就不如先让位于当场就能产生效益的采购大会。后来的实践证明,有关部门当初这样的选择是英明正确的,至少在地理位置上是科学的。因为参加采购大会的主要人物都住在五洲宾馆,五洲宾馆跟高交会馆只隔了一个深南大道,近,而参加万人招聘大会的人才们主要住在八卦岭,准确地说主要住在八卦岭的十元店,并且体育场恰好跟八卦岭就隔一条上步路,更近,如此,有关部门的英明决策无疑为采购人员和被采购的大学生们都带来了方便。比如现在,就给郑大宽带来了极大的方便。因为郑大宽从会场回十元店连坐车都免了,就跟他上午步行来的时候一样,现在再步行回去。    
    郑大宽从体育场步行到十元店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六点。深圳的白天长,六点钟还是白天。所以,郑大宽并不着急,先到走廊上的记录板面前看看有没有自己的面试通知,或看看有没有娄丽琴给自己的留言。看看没有,想着娄丽琴或许直接在驳皮树下的露天咖啡桌那里占位置等他,于是,重新下楼,来到昨天享用晚餐的地方。却没有找到娄丽琴。    
    没找到,但是郑大宽并没有着急,想着一天要面试三个单位,回来迟点是很正常的,等等呗。于是就等等。这样等了一会儿,就发现不是这么回事。这样一个人占着一个位置干坐着,与周围的气氛极不协调。一是别人都是三五成群有说有笑,而他一个大老爷们在这里坐着,傻。二是别人在这里都是吃东西,看着别人没有办法享用桌子,把东西摊在地上吃,自己空占一个桌子,实在有占着桌子不吃饭的嫌疑,跟那句不文明的比喻差得不远了。再说,看着别人吃,自己也就饿了。想去买,又怕自己刚走,娄丽琴就回来了,回来之后如果找不到他,肯定会着急。为了不让娄丽琴着急,或者说为了占着位置,郑大宽只好厚着脸皮等着。但是,继续这样等待,光靠脸皮厚还不行,脸皮同意了肚子不同意。最后,肚子终于跟脸皮联合起来,共同促使郑大宽拿定主意,敦促他先回到十元店,看看有没有自己的电话留言,不管是通知面试的留言还是娄丽琴的留言,没有,就自己给娄丽琴一个留言,告诉她自己在露天咖啡桌等她,然后折回来先进好又多量饭买点吃的喝的,再回到这里慢慢等桌子,等到桌子后就再也不挪窝,反正可以边吃边喝边等待。    
    等到郑大宽重新等到位置,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天一黑下来,郑大宽看看表,已经八点了,想着娄丽琴说不定已经被用人单位正式录取了,这时候说不定人家老板正在为她接风洗尘呢,于是,干脆自己先吃,边吃边等。    
    虽然已经饿了,虽然开吃之前还特意做了心理暗示,但是今天的郑大宽怎么也吃不出昨天的味道来。郑大宽一边吃一边想。想着娄丽琴今天面试会遇上什么样的事。按照郑大宽自己的人生经验,既然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应该说是好事情,如果没有被录用,一句话就行,可能早就回来了,不录用比录用要省时间。但是,即便是已经被录取了,并且录取她的单位还很热情,录取之后又请她吃了饭,那么也应该来一个电话呀?当然,他们都没有手机,所以来电话可能不方便,但是,十元店的电话是有的,可以用聘用单位的电话,或者找一个公用电话,给十元店一个留言也行呀。难道她想不起来这样做?不会的,昨天她的三个面试通知就是这样传达的,而且十元店的电话号码也是她自己写在人才招聘表格上的,难道还想不起来?    
    这样想着,郑大宽就紧张起来。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来深圳,不但是他第一次来深圳,也是娄丽琴第一次来深圳,既然是第一次来深圳,人生地不熟,一个女孩,一大早出去,天都黑了还没有回来,不但人没有回来,连个声音都没有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会不会招聘单位是骗子?会不会娄丽琴去了之后就被……郑大宽不忍心往下想了。这时候他后悔昨天太粗心了,居然没有想起来把三个面试单位的电话号码和单位名称都抄一份下来,如果当时抄一份下来,现在至少可以打一个电话过去询问一下。再说,假如万一真的有什么事情,现在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郑大宽彻底紧张了,具体表现就是脸色比当时的天色还要灰暗。他很想找一个人说说,或者说是跟某个人商量商量,分析分析,但是,抬眼一看,没有一个熟人,哪怕是有点面熟的人都没有,比如昨天晚上在这里搞庆贺的那几个人,也没有。    
    郑大宽心头一紧,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眼看着天黑了,一种从未体味过的孤独感油然升起。    
    突然,急中生智,他快速返回十元店,因为十元店里面住的那几个人多少还能算是“熟人”,至少他们住的那个十元店的老板娘应该算是熟人。    
    郑大宽一口气跑上六楼,慌里慌张地把情况对老板娘说了。老板娘一边安慰说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一边也自言自语地说:她应该来个电话呀。    
    老板娘一个简单的自言自语,更加深了郑大宽心里的恐惧。    
    “要不要报警?”郑大宽问。    
    正在这时,娄丽琴回来了。


第一章要跑我跑

                                                 4    
    郑大宽见到娄丽琴的那一刹那,心里一阵怒火没有压住,大吼一声:“你跑到那去了?!怎么连个电话也没有?!”    
    郑大宽的声音很大,不仅把娄丽琴给震傻了,连老板娘也吓了一惊。    
    这是郑大宽第一次对娄丽琴发火,事实上郑大宽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发过这么大的火。后来,冷静下来之后,郑大宽和娄丽琴分析,当时除了因为着急和恐慌之外,与这两天郑大宽一个面试通知都没有的心情也有关。也就是从那天之后,他们才知道,恋人之间还有一个特殊的功能,就是可以相互发火。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样,恋人之间或者是夫妻之间,除了传统意义上的传宗接代之外,不就是相互宣泄情感的嘛,而发火就是情感宣泄最直接的方式之一。    
    但是这是后来他们的发现,当时没有,当时郑大宽发完火之后,娄丽琴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疲倦地靠在楼梯扶手上,目光呆滞,两行眼泪飞流直下。这也是娄丽琴第一次在郑大宽面前流眼泪,而且一下子流这么多的泪。    
    娄丽琴的眼泪反过来把郑大宽给震住了。郑大宽自然是赔礼道歉哄了半天,最后,几乎要自己扇自己的耳光了,才把娄丽琴哄到楼下吃饭。    
    郑大宽要请娄丽琴到饭馆吃饭,饭馆吃饭可以喝点热汤,但是娄丽琴没有同意,说还是在露天咖啡桌上吃吧,并且发誓似地说,只要工作一天没有最终落实,他们就一天不离开露天咖啡桌,大有跟这些露天咖啡桌共存亡的雄心壮志。    
    娄丽琴在吃的时候,郑大宽问她怎么样。    
    “录用了。”娄丽琴说。说的声音比较小,仿佛是委屈未消。    
    “录用了?”郑大宽问。问的声音像炸雷。    
    “录用了。”娄丽琴说。说的比刚才肯定一些,当然,声音也就大一些。    
    “那为什么不庆贺一下?”郑大宽叫起来,“走,上饭店。”    
    “但是我不打算去。”娄丽琴说。说的比较平静。    
    “不打算去?”郑大宽问。    
    娄丽琴点点头,表示确实是不打算去。    
    “为什么?”郑大宽问,“是待遇差?”    
    娄丽琴边咽面包边摇头。    
    “慢点吃。”郑大宽说。    
    但是娄丽琴慢不了。中午的一个三明治早已消耗在路途上了,现在她实在是太饿,人在极度饥饿的时候是没有办法慢嚼细咽的。    
    郑大宽这时候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并不催娄丽琴。不但不催她,而且还一只手给她递水,另一只手帮她拍背,仿佛这样能帮助娄丽琴安全快速地进食,并且避免她噎着,就像母亲给婴儿拍奶一样。    
    “太远了。”娄丽琴说。    
    “太远?”郑大宽问。    
    “太远。”娄丽琴说。    
    “怎么太远?”郑大宽又问。    
    娄丽琴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把喉咙里面的东西清理到胃里,以免影响发声,然后把怎么太远的理由描述了一遍。    
    郑大宽听完描述之后,也不能不承认确实太远了,因为按照娄丽琴的描述,来回一趟就是一天时间,这个班当然是没有办法上了。    
    “不对呀,”郑大宽说,“总不能比广州还远吧?从深圳到广州差不多也就相当于从扬州到南京吧,怎么可能这么远?”    
    娄丽琴愣了一下,或者是思考了一下,思考的结果是郑大宽的提问有道理。    
    “那不一样,”娄丽琴说,“从扬州到南京是长途汽车跑高速公路,而从这里去松岗是公共汽车走市内街道,一路停站,所以时间反而长。”    
    “你没有把话说死吧?”郑大宽问。    
    “没有,”娄丽琴说,“我没有那么傻。”    
    郑大宽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正式地笑,而在招聘会上递材料的时候那种笑不能算真正的笑。    
    郑大宽是农村考生,这些年外界报道中国的经济发展很快,每年都是百分之七百分之八甚至更高的速度增长,但是根据郑大宽感受到的实际情况,至少农村没有达到这个速度。具体到郑大宽他们家,经济的发展不但没有达到这个速度,而且好像还是负增长。    
    前面说过,郑大宽老家在山东,具体地说是在山东文登。文登以前是烟台地区的一个县,现在是市。其实不管是县还是市,与乡下的农民并没有什么关系。文登产苹果,文化大革命初期,山东人民曾经给毛主席敬献过苹果,据说那个苹果就是文登产的。改革开放之后,文登引种了日本的红富士。中国人恨日本人,但是并不恨日本的红富士,所以,那几年郑大宽他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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