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0-罪的还魂术-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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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利克里已经站在半圆形阶梯一级的正中间了,会议厅里坐着他的将军们。像往常一样,这些人会互相问好致意,互相恭维对方的气色是多么的好,谈谈某人儿子的婚事或是捡到了什么便宜,可这天早上,这些个客气话都不见了;他们忧心忡忡地与秘书说着话,时不时焦虑地瞥一眼那些诉状、记录还有材料。议员和秘书都站在后方,苏格拉底则坐在伯利克里身后五步远的地方。
将军中资历最老的一位是提马尔克,他已有六七十岁了,那一口灰色的大胡子被精心梳理过,正是由他宣布了会议开始。
“早上我们的议程还和平常一样,主要是处理城邦的事务。”他说道,“而下午我们要讨论的是一些私人事务,这些不属于法庭的管辖范围。今天早上首先要处理在阿格拉植树的问题,还有为此我们应该分给他们多少地;接下来就是增加新住宅区的问题,因为雅典的人
口在不停增加;最后是北方堡垒加固问题,这些都是用来抵御梅加拉的进攻才做的。在此我建议我们先把植树和建新区的事放一放,我们今天的议题是相当紧急的,那就是面对拉栖第梦对阿提卡进攻我们议会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来加以抵御。”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伯利克里。
也就是说今天是不可能再提及杀害薛尼亚德儿子的凶手了。不管怎样,这毕竟不是一件需要议会处理的案子!
无论如何,伯利克里的儿子粘西比和帕拉洛斯还是要出席葬礼的。
前传 辉煌的落日 上阿斯帕吉家的晚餐(1)
“她就住在那儿。”一个过路人停下来说道,他此刻正站在缪斯山上,面前那幢玫瑰红的别墅像毛皮上一件不雅的珍宝似的透过阴暗的橡树丛呈现在众人眼前。
是别墅吗?还不如说是一座宫殿呢。这半带幻想半带讽刺的声音是由一个运动员发出的,因为他长着一头短发,人们自然这样认为。
“要想得到这样一座房子,那她可真得有个大屁股才行啊!”他那个也是运动员的伙伴说道。
他们一起放声大笑起来。不难发现他们的讽刺中饱含嫉妒之情。他们才刚20出头,在这一年龄段的人已经不再满意见到不同性别的乌合之众相混在一起,但还没到关心做兔肉的调料甚于关心兔肉的年纪。总而言之,如果一切可能的话,他们倒是十分愿意能被邀请去这家做客,但事实上,没有介绍信的话谁也进不了这家门。这可不是那种比雷埃夫斯的水手出入的妓院,在那儿人们总会去浴室前先做点什么;这儿可是住着一个高级妓女,晚餐总是做得精致无比。而且,这两个过路人可是听说一顿六人份的晚餐在这儿得花上一个金斯塔特尔。而他们,就跟其他运动员一样,尽管不是奉承她就是对她慷慨送礼,每月到这儿来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
“她现在可不收礼了。”一个年轻人说道,“这几年她都跟伯利克里生活在一起。你想想她可不会在家中再邀请一大帮言谈粗俗的家伙,因为我们的第一将军在那儿呀!”
“我还以为他们都结婚了呢……”
“确实是这样,他和他妻子间达成协议可以休妻。前妻为他生了两个儿子,而这个女人为他生了第三个。”
“他的大儿子叫粘西比(举个例子说,这就像法语中的多米尼克,男性女性的名字都是一样,只不过有一些细微的变化)吧,是吗?”
“是的,你认识?”
“他可是个暴躁的家伙。他往窗户外扔钱还自认为是伯利克里的儿子。”
他们笑了起来……
这座位于南弗斯山上的两层楼房是贵族优雅性的首要体现:虽然只是一座简单的建筑物,但内部却有两根立柱,台阶也由七级组成。这种比例正是它的与众不同之处:它的精确和雅致极受那些不爱奢华排场的新贵们的青睐。
“有两位妇女继承了它。”青年中的一位说道,“我想我可以说服我认识的某个人让他邀请我们进去。”
“谁?”
“亚西比德的一位朋友。”
“等一下,我可不需要他来追求那些男孩。”
“这不关男孩的事,他照样也追求女人。”
正在这时,一个女人出现在窗口,她狠狠地向这两个走远的过路人瞪了一眼。
一个小时以后,当一小部分紫色的天空被染成了金黄色时,伯利克里终于拖着疲倦的脚步来了,他只带了两个随从,这两人在花园门口停了下来,花园里夹竹桃树随风摇曳。伯利克里独自一人向几步之遥的台阶走去。
她在门槛处等着他。他凝视着这张熟悉的脸庞,几年来仍然依稀呈现椭圆状。她的褐色大眼睛柔情似水,小巧的嘴微微带笑,在他们共同相处的18年里她几乎不曾有改变……他将手放在她肩上。
“劳累的一天,是吧?”她对他说。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洗澡水放好了,佣人已经在等你了。”这所房子惟一的一个男仆是服侍将军洗澡的。他40多岁,有着厚实的后背肉,手腕既柔软又有力,满身的肌肉能将疲劳、年龄和烦恼一并排出。伯利克里下了三级台阶便到了那放满香薰水的大理石池旁。佣人跟随主人一同走下,他的大拇指顺着浸湿的三角肌方向不停地擦着,接着揉了揉颈部使其活动开来。两只手搓着大腿,将他的脚弯成弧形又拉了拉脚趾以便放松他的脚腱。伯利克里轻松地长嘘了一口气,让佣人将他的全身涂满柏树香油,然后他换上了干净的长袍,穿上了轻便的拖鞋,穿过那种满了茉莉花的院子,走上平台来到了她的身旁。
平台中央摆放着一张放有日晷的方桌,此时阴影部分已占了一大半;房子正面架着一个葡萄架,上面爬满了紫藤花,就在它散发的圣洁的芳香下坐着这房屋的女主人,她正弹着竖琴。
一个年轻的男子背靠着栏杆,带着庄严的表情仔细地欣赏着这琴声,他长得和伯利克里一样英俊非凡。他转向将军,那双眼睛长得与那演奏竖琴者一样。他向他跑去,满脸微笑,他们拥抱在了一起。“你今天都做了什么?”伯利克里问道。
“就跟平常一样。前几小时在综合教师(这是公元前5世纪时在雅典开始盛行的给近8岁孩子的教育课程,一般来说它包括三个部分:文学,在综合教师家上课;音乐,由奇特拉琴师授课,被认为会对孩子的性格与思想都产生深刻的影响;还有体操)家里,我让他教我论证学,但他却告诉我这已经超过了他的学科范围。”
前传 辉煌的落日 上阿斯帕吉家的晚餐(2)
“我会同苏格拉底说一声的。”伯利克里说道,“那么你在健身房里做了些什么?”
“我跑步了,”年轻人回答道,“老师说我是所有学生里最出色的!”
“好,好。”伯利克里说。
然后,他转向了那个少妇。
“阿斯帕吉,帮我们叫一些酒来,今天要为伯利克里的成绩干上一杯庆祝庆祝。”
这个年轻人叫伯利克里,就像他父亲一样。至于阿斯帕吉……去问问海尔米普,那个喜剧诗人,他会这样告诉你说:“那是个20年前从米莱来的妓女。就像所有次亚大陆来的人一样,她十分狡猾,她知道怎样用骗术获得自己无法用实力获得的东西。她野心很大,而且家中的钱又满足不了她,于是就在雅典定居了下来。在雅典,她开了一家客店,还准备些精
致的晚餐。为了提高自己的名声,她常邀请些肯为她说话的人来:比如诗人、戏剧家、诡辩家,总之是些多嘴多舌的人。还没算那些贵族和权力家呢。对我们来说不幸的是,她还会看书,记忆力也不错。于是她就把那些最喜欢的诗烂记于心,在她的小舞蹈者们向客人露屁股的时候背出来给他们听。这些天真汉真的把她当作是有学问的人,但您去看看她到底有多么狡猾:她很快就迷住了第一将军,伯利克里。她本来很想和他结婚的,但无奈他已经结过婚了,而且,正是他18年前亲自制定的法律禁止雅典人与外国人通婚。她只好为他生了个孩子。她对伯利克里的影响很大,而且我敢肯定,就是听了阿斯帕吉的建议伯利克里才投身进与伯罗奔尼撒的战争中去的。她用感情拴住了他,但就像许多男人一样,如果伯利克里要求改变,她也会为他提供其他的女人。这是我们赫丘利的新奥穆法尔!”海尔米普,实际上,还没这么奇怪。他对阿斯帕吉心怀憎恶,两年前,对这个女人他就以有伤公共风化罪向公民法庭提起过诉讼。是伯利克里本人维护了她,是他含着眼泪要求法官们对她从轻处理。阿格拉广场为此事在几星期内一直讨论不休。海尔米普在法庭前诉讼失败,但却在民众面前赢得了支持:对雅典人来说,城邦的英雄首先带了夫妻间不忠诚的坏头是相当不合适的,而且他竟然还与一个富绰的妓女同居更是让人不能容忍。于是城中就开始投海尔米普的赞成票,而对伯利克里与他的情妇报以同样严厉的指责。
对此,哲学家普罗泰戈拉耸了耸肩膀说:“如果伯利克里只是个陌生人,你们就不会问同样的问题了。是因为你们把他当成了英雄,你们认为英雄就应该与其他男人不同。但如果他连男人都不是,那他怎么成为英雄呢?你们对阿斯帕吉的憎恶充斥着中庸思想的痕迹。是她点缀了雅典,她的名声早已超越了国界。”
这天晚上,伯利克里便把普罗泰戈拉邀请去吃晚餐。将军希望他的儿子听听他说的话;他甚至期望普罗泰戈拉能收他做学生。
前厅里回响着说话声。所有的客人都准时到了:他们是两位律师,李奥克里特和帕尔达洛斯,将军会的议员,40来岁,大腹便便,面色红润;阿莱特,脸上总带着嘲讽表情的富有船主;建筑师梅希克莱斯,是个脑袋长得像白鼬的瘦子,他为普罗比利斯做过伟大的设计,附带还设计过阿斯帕吉的别墅;他年轻的助手阿里斯提,人很甜美,头发也被精心梳理过;希波达奥斯,一个50来岁的诗人,虽秃了顶但气色不错,他向阿斯帕吉表示了祝贺;最后是普罗泰戈拉,他长得很高大,灰色的胡子被精心梳整过,头发也一样,他有着一双非C羧竦难劬Γ瓷先ビ惺毕裨诨孟耄惺比聪裨谕诳唷*?苏格拉底也在那儿,他是以将军会议员的身份出席的,但也是因为想秘密窥探普罗泰戈拉的智慧。他们将房间装饰满香料,有玫瑰、紫罗兰和水仙,以此证明他们是刚走出浴池不久。
仆人们为他们脱去大衣和鞋子,然后给每人送上了一杯鲜酒。晚餐在餐厅供应,那儿的窗户都面朝大海。宾客们的眼睛向四周环顾,他们中的大部分还是第一次被邀请来此。我们可以猜想一下他们预计到了这样的穷奢极侈。阿斯帕吉知道普罗泰戈拉不喜欢过分的奢华,她的直觉肯定地告诉她今天晚上应该选择些朴素的东西。于是白褐相间的房间里,花饰被去得一干二净。壁画被白色的床单遮盖了起来,其中有几幅还被认为画得十分放荡。剩下惟一的华丽之物就是壁炉了,里头燃烧的是香桃木的小树枝。宾客在架在马蹄铁的床上两两坐下,伯利克里和他的儿子坐在普罗泰戈拉、李奥克里特一组和阿莱特、帕尔达洛斯一组中间。阿斯帕吉当然也参加了晚宴,但她坐在分开的一张小桌前。
仆人们穿着朴素,他们都很年轻而且讨人喜欢。两名律师是带着自己的奴隶来的,他们向女孩们大献殷勤,想的是能抓住一次机会也好。宾客们发出了惊叹:餐桌上铺着带刺绣的桌布,上面摆放着莴苣沙拉,上头还淋着一层野浆果酱,为的是使其冷却和开胃。浸泡在鱼精中的鳗鱼片上涂有大蒜乳和香油。还有油炸鱼,包着香叶烘烤制成的鲈鱼和用禽肉、畜肉炖的蔬菜浓汤。一道道菜之间还放满了红色或蓝色的鲜花,餐盘都是银质的,因为如果只是用上釉的餐盘的话会被当成是一种虚伪的谦虚:这些餐具被阿斯帕吉称为是“小小的服务”。伯利克里又一次称赞了女主人的高尚品位,而她像是一位贞节的妇女般点了点头,这也是她最喜欢的动作之一。
“我们的哲学家说什么了?”阿莱特指着普罗泰戈拉问道。
“换一种方式问:那位值得敬重的船主想要些什么呢?”普罗泰戈拉反驳道。
前传 辉煌的落日 上阿斯帕吉家的晚餐(3)
“从普罗泰戈拉嘴里掉出的每一句话我们都应该像食品一样好好储藏,否则以后的日子我们连看它一眼的荣幸都没有了。”阿莱特显得不慌不忙。
“这样的恭维会使你身价倍增的,我亲爱的阿莱特。”普罗泰戈拉回答说,“你知道,实际上我只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既然你那么富有而又对我的话充满了渴望,那我们俩晚饭后就小谈一会儿好了。”
小伯利克里笑了起来,接着所有的人也跟着摹仿他。“那么,”普罗泰戈拉继续道,“我猜想我应该显得高兴才对,不是吗?我受到因为美丽和智慧而名声远扬的女主人的邀请参加这次晚宴,我还坐在雅典最伟大、最富有的人身边,就是你,我亲爱的阿莱特,还有你们这些我们社会里最受人尊敬的精英代表:梅希克莱斯,他知道怎样为一块无生命的石头赋予生命,李奥克里特和帕尔达洛斯,他们知道怎样将一个个词整合起来然后使其混乱法官的思想,希波达奥斯,这个诗人却懂得怎样混乱妇女们的思想。我绝对没有忘了苏格拉底,大家可是都对我说他对公共事务的辨别有着非常敏锐的嗅觉。
看吧,像我这样一个只有辩理这一晦涩技能的人今天是多么荣幸能享用如此精美的菜肴、美酒和这般优雅的奴仆。在市场上,我见不到运动员的身影,那帮人就像烟灰一样令人厌恶。
这儿的空气中充溢着薰香的味道,温和的气候正适合于我这种老头啊。”“然后呢?”�